入樊籠
她忘了自己是誰,又如何墜落此地,她只是在找尋返回崖頂的路。
墜落上憫崖已逾一月,她日日食野果野蔬果腹,總能在一眾植被裡可惜地挑中無毒又有益身體的那些。
她感到經脈裡暖暖的,彷彿有靈流湧動。
數十日來,陪伴她的只有崖底靈鳥,它們不知道如何返回崖頂,但它們願意幫助她。
找尋出路無果,她只好嘗試下下策。
她與靈鳥們商量,她要嘗試從崖底徒手攀爬,如果不慎墜落,還請它們接住她。
初時很是艱難,攀個兩三米就要掉下,高度寒酸,甚至無需靈鳥來接。
好在她悟性頗高,成長極快,一次又一次攀爬與墜落中,已漸漸能爬到幾十米高,再後來幾百米……
她就這樣越爬越高,可上憫崖頂實在太高,她手臂痠軟,筋疲力竭,依然怎麼也望不到頭。
在攀爬中又度過月餘,她不知第幾千次墜落之時,一雙手和一個懷抱代替靈鳥穩穩將她托住。
身後人憑空出現,她驚得跳起,倉皇蹦出那人懷裡,回眸仰起頭看,對上一成年男子的目光。
“小孩,你想爬到上面去?”就聽這男子問。
頭頂豔陽映亮他的臉,邊緣處有絨毛,漾起層層光暈。
她猜測此人約莫有三十歲,容貌俊美,笑意溫煦,天然令人心生好感,加之她墜崖後已數月不見活人,乍見同類,驚喜多過警惕,便點點頭,與之搭話起來。
“此崖高逾萬丈,”又聽他道,“靠爬,恐怕不太容易。”
他這樣說,面上卻無憂慮,她便猜測他有旁的能上去的法子,就問:“那靠什麼容易?”
他笑著摸她的頭,溫和道:“跟我走吧,我領你上去。”
她一路跟著他左拐右拐。
途中二人閒談,她得知他叫石鑫,家住朱墨城。
她沒有聽過朱墨城。
事實上,她並不知道任何一座城池。
但據石鑫說,那是個很好的地方。
“小孩,你叫什麼名字?又是哪裡人?”石鑫也問起她。
她是……
她是誰呢?家又在哪?
她什麼都不記得,一時卡殼。
好在石鑫並未追問。
他窺見她的窘迫,選擇溫柔化解:“相逢是緣,你若不嫌棄,我便叫你‘珈筠’吧。”
說著,他折下一截枯枝,在沙地寫下這二字。
很漂亮的兩個字。
她有些開心,點頭說好。
“珈筠,上去後,你願不願意跟我去朱墨城?”石鑫又發出邀請。
如無依雛鳥遇到第一根可以棲息的枝頭,珈筠自是很願意的,她清晰感到心底溢位絲絲甜意,整顆胸腔都被熱氣烘暖。
她感念於自己的好運氣,莫名其妙落了崖,竟得遇貴人,還蒙其不棄,有了容身之處。
她的遐思飄蕩一路,暗暗揣度這“朱墨城”該是怎樣一處地方,會不會滿城亭臺樓閣盡砌朱漆,紅紅火火煞是喜慶,那裡或許盛產筆墨,城中人讀書都很好,出過好多位狀元……
然而等她懵懵懂懂到了才知,鑄魔城不是“朱墨城”,弒心也不是“石鑫”。
城中黑漆漆,暗沉沉,鬼燈幽幽,日光難照進高聳城牆,這裡的人上學卻並不研習書本,先生只教如何殺人,學不會就要付出慘重代價。
弒心領她入城門,厚重石門自她身後緩緩閉合,最後一絲天光被抽盡。
她低下頭,怔怔望向地面。
她成了一隻沒有影子的“鬼魂”。
在鑄魔城的日子不算太好也沒有多壞。
珈筠遵照弒心安排,日復一日“上學”,身體很累,大腦卻麻木。
此地氛圍壓抑,無論同窗還是同僚,鮮少有人說話交談,她作為人的情感與這個年紀對世界天然的好奇正逐日凋零和泯滅。
日子翻頁如白駒過隙,一晃眼,她進入鑄魔城已近三月。
她悟性高,又肯努力,短短時間已取得不小長進,連一向寡言的教習先生都忍不住對她說,照這樣下去,沒多久她就能出去做任務了。
說這話時,先生沒有表情,她辨不出,“出去做任務”好還是不好。
但她能清晰感到經脈裡暖意在加深,現在她已明白,這是開靈脈的先兆。
再次見到弒心是一日散學後,他身邊常跟著的屬下來傳話給珈筠,叫她過去他殿中。
從學堂到弒心住處需經過一處名曰“赤襟”的高臺。
赤襟,顧名思義,鮮血染紅的衣襬,是弒心懲罰人的地方。
她路過時,赤襟臺正中立著座熔爐,爐中液體翻滾,白氣如綢緞逸散,像岩漿在沸騰。
只是遠遠經過,她已能感受那撲面的灼燙。
爐中絕非人該待的地方。
所以當無意對上爐中人的黯淡目光,珈筠一時駭得難以言語,倒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胃中翻滾,喉間泛酸,她止不住地乾嘔。
爐中人已辨不出男女,不知已被煮了多久,更不知為何仍未氣絕,珈筠只看見那乾枯的眼睫死灰般一抖,灰敗眼睛裡,流出一絲幽微的悲憫。
看著她,彷彿在看某個同類。
因這一眼,她額角那根敏感的神經下意識抽動,如有所感,她倉皇回頭,一個黑袍曳地的高大身影靜靜立在她身後五步之遙,不知已凝視她多久。
在這一霎,珈筠感到靈魂冒起涼風。
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
弒心是故意讓她看見的。
他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
她完了。
她將因他的不滿意付出代價。
未曾想,“代價”竟降臨這樣快,全不給她將功折罪的機會。
弒心把她從赤襟臺帶到殿中暗室,一路緘默,又一道石門緊閉後,才對她說出第一句話。
“珈筠。”
他溫和喚出他為她起的名字,與在上憫崖底時同樣的音色聲調,神情也並無二致,此刻卻令她脊骨生寒。
“知道年恬甜是誰麼?”他問。
年恬甜……
此名聽著太耳熟,珈筠試圖細想,念頭一動卻要頭痛。
不敢在弒心面前洩露軟弱,她只好不再想,只是搖頭。
她不知道,弒心反倒笑起來,隨和道:“沒關係,我可以介紹她給你認識。”
他輕輕擊掌兩次,曼珠沙華屏風後應聲踱出一女孩,看模樣與她差不多大。
珈筠看見她甜甜地朝自己笑,那笑靨很美,卻令她極不舒服。
“以後,我就叫年恬甜啦~”她聽見她說。
這一日,弒心動用邪術,為她和這位“年恬甜”換了臉。
換臉之時,她聽到他說她體內將開的一根叫什麼古的靈脈太過特殊,任其生長恐有暴露身份之虞。
因著這份隱憂,多日來她悉心呵護的經脈裡的小小暖流也被他順手封住了。
換臉術生效需七日,七日內,她還能保有原本的面容。
施術過後,弒心冰冷的掌心溫柔輕撫過她的臉,低聲說道:“我給了你機會,可惜你的表現令我太不滿意,這便是給你的小懲罰。”
“放心,此術時效並非永久,過個十年八年,你這張漂亮的臉還會長回來的。”
弒心是個很恐怖的人,鑄魔城中任誰都怕他。
此時此刻,惡魔近在咫尺,朝她呢喃低語,她在失去靈脈後,卻破罐子破摔般生出股對抗的勇氣。
珈筠暗暗想:你今日對我所做也令我深惡痛絕,我勢必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如果您覺得《反派委身男主求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39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