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月弄白飛回來的時候，楚雅彤正趴在窗邊發呆。
兩道紫光啪地砸在甲板上，震得方舟都晃了一下。
弄月手裡拎著七八個油紙包，弄白懷裡抱著一個食盒，手忙腳亂的。
“買回來了買回來了！”
“尊上！烤鴨！捲餅！甜麵醬！還有蔥絲！黃瓜條！熱的！全熱的！”
楚雅彤耳尖一豎。
烤鴨？捲餅？
她記得昨晚自己做夢的時候，好像夢到吃烤鴨捲餅了，難不成當夢話說出來了？！
不是吧！
“聖女！”正想著呢，弄白過來拍門：“尊上請您去甲板用膳！”
楚雅彤對著銅鏡深吸三口氣，把臉上的紅暈硬往下按。
沒事。不就是說夢話嘛。他又沒當面提……
“昨晚有人睡覺的時候還想著吃捲餅烤鴨，還吧唧吧唧流口水，蓉蓉，人界的食物就那麼好吃嗎？”
見她出來，上官徹笑著打趣起來！
“……誰、誰啊？”
“你說呢。”
楚雅彤立刻撅起小嘴：“說夢話尊上也偷聽啊！”
上官徹難得的心情很好，拿起一張荷葉餅，夾兩片烤鴨蘸了醬，放上蔥絲黃瓜條，卷好，遞到她面前。
“吃吧，小饞貓！”
大魔頭竟然給她卷烤鴨吃！這要是說出去誰信啊！
他到底是把自己當成蓉蓉還是楚雅彤啊？
楚雅彤有些摸不著頭腦，低頭盯著那個捲餅發起了呆。
“不吃？”
“……吃、吃的。”
管它呢！先吃了再說，這可是烤鴨捲餅，她的最愛食譜之一。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竟然是京城醬鴨烤鴨那家的味道，她差點沒把舌頭吞下去。
天呀！那裡可離這好遠！弄白弄月怎麼來去這麼快！
“好吃？”
“嗯嗯嗯！”她狂點頭，然後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上官蓉蓉，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冷著臉補了一句：“……尚可。”
上官徹眉毛往上挑了半寸，沒說話，又捲了一個遞過來。
她又“尚可”了一個。
他笑著再捲了一個遞給她。
她又快速吃完了一個。
吃到第四個的時候楚雅彤才覺得自己吃相有點難看，咋全是大魔頭遞過來的捲餅，她就這樣直接吃了。
楚雅彤的心口忽然跳快了一拍。這大魔頭到底看了她多久？
“尊上，你也吃。”
“我不餓。”
“那你讓人買這麼多？”
上官徹端起茶杯，聲音很淡：“昨晚有人在夢裡都流口水了，我以為她餓壞了。”
楚雅彤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她低著頭猛咬捲餅，假裝沒聽見，可耳朵尖已經紅得能點燈了。
上官徹低頭喝茶，杯子擋住了半張臉，但那句“我以為她餓壞了”的尾音分明往上揚了一點，顯然是愉悅得很。
弄月蹲在桅杆後面，用胳膊肘捅了捅弄白：“弄白，你看尊上是不是在哄她？聖女耳朵都紅了！”
弄白把弄月的手拍開：“什麼哄！尊上那是在捲餅！你懂什麼！這叫——叫——”
“叫什麼？”
“反正你不懂！”弄白也說不出來，急得直揪弄月的頭髮，“尊上以前給誰捲過餅？你見過嗎？”
“沒有！”
“那不就對了！”弄白壓低聲音：“咱們尊上這是——不行不行，我腦子不夠用了，說不出來。”
“你腦子什麼時候夠用過？”
“你閉嘴！”
看著楚雅彤吃捲餅的模樣如此開心，上官徹也覺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
他沒說話，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雲海。
風從船頭灌進來，把他灰白色的長髮吹到肩膀後面，側臉的線條在晨曦裡沒那麼冷了。
楚雅彤偷瞄了他一眼，趕緊收回目光，又咬了一大口捲餅。
方舟穿過最後一片雲障的時候，楚雅彤趴在船舷上看到了一條熟悉的青色山脈。
那是天墟宗，她太熟悉不過了。
山門前的雲海還是那樣白。陣峰半山腰的竹簾還是那樣青。
後山那棵老棗樹探出半邊樹冠，樹蔭底下是她偷吃棗子被大師兄抓包八百次的地方。
她攥緊了船舷。
“蓉蓉。”上官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她身後：“到了。跟緊我，別亂跑。”
“嗯。”
“天墟宗內陣法遍佈，有些地方走錯了不好，今晚你就跟著我。”
楚雅彤腦子裡咯噔一下，這句話他是在提前警告自己別亂跑？
難道大魔頭知道她要去找師尊？
方舟緩緩降落在山門前。
楚雅彤跟在上官徹身後下了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山門口的陣峰峰主。
凌霜仙尊站在掌門右首，白髮白鬚裡還是那副天塌下來都能喝茶的表情。
他掃過楚雅彤的時候目光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什麼表情都沒有。
楚雅彤心裡一沉。
師尊果然沒認出她。
掌門寒暄過後，安排魔族一行入住客院。
楚雅彤剛被領進院子就站住了，這院子兩排白牆黑瓦的廂房外面三面環著斷崖，只有一條路通正殿，那條路正對著上官徹住的主屋大門。
這哪裡是客院，分明是牢籠。
“蓉蓉。”上官徹靠在主屋的門框上：“我看到院子裡有溫泉。讓弄月帶你去泡一泡。”
“不用——”“弄月！”“是，尊上！”
楚雅彤被弄月弄白一左一右往溫泉方向推，回頭瞪了上官徹一眼。
上官徹端著茶杯坐在門檻上，那表情分明是在說：別想了，今晚你哪兒都去不了。
她想剛到宗門就回去報信的逃跑計劃……失敗了。
楚雅彤從溫泉出來，假裝睡覺，等弄月弄白的腳步聲遠了，從袖子裡摸出瞬移符，摸黑穿好衣服，躡手躡腳推開房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主屋的燈也滅了。
她心裡一喜，貼著牆根溜到後院的松樹下，掏出瞬移符正要催動呢！
“蓉蓉。”
楚雅彤渾身一僵，下意識把瞬移符收到袖子裡，一回頭就看到上官徹站在松樹後面，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杯子裡的茶還冒著熱氣。
他穿著深衣，頭髮散著，看樣子已經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了。
“這麼晚了，出來散步？”
“……嗯，散步。認、認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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