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看清楚,誰在救人,誰在關門。”
陳飄飄話音剛落,蕭天策已經抬手。
“黑風,傳令,前隊停。糧車靠左,藥車靠右,水車零件先別卸。鐵山帶人清出一塊地,離城門百步。”
黑風立刻喊:“前隊停!糧車靠左!藥車靠右!別亂!”
災民原本躲得遠,看見糧車停下,有人站起來,又不敢靠近。
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扶著木棍問:“官爺,是賣糧嗎?”
柳眉從車上跳下來:“不是賣,先熬粥。老人孩子病人先來。”
那男人愣住:“不要錢?”
“不要。”柳眉把冊子拍在桌上,“但要排隊,不許搶。搶了就沒了。”
人群裡有人喊:“別信!城裡官爺說了,外頭都是騙咱的!”
鐵山把刀往地上一插:“誰搶,誰鬧,我先綁誰。聽話的,都有粥。”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往前挪了兩步:“我孩子……他三天沒吃熱的了。”
陳飄飄走過去,蹲下看了看孩子:“柳眉,先給米湯,別直接喂稠粥。藥箱拿來,他嘴唇都裂了。”
婦人抱著孩子就要跪。
陳飄飄扶住她胳膊:“別跪。你一跪,孩子摔了。”
婦人嘴唇抖了半天:“您、您是……”
柳眉在旁邊說:“九王妃。”
周圍災民一下圍近了些。
“九王妃來了?”
“真是九王府?”
“那城裡怎麼說朝廷沒糧?”
陳飄飄站起來:“朝廷有沒有糧,你們等會兒問城裡的人。我這兒先開鍋。”
城牆上,一個守將探頭喊:“城下何人?錦州城門奉知府大人令,不得擅開!”
蕭天策走到拒馬前,抬頭道:“九王蕭天策,奉旨賑災。開門。”
城樓上安靜了一下。
守將聲音小了些:“王、王爺?可有憑證?”
黑風從馬背上取出聖旨,舉過頭頂:“聖旨在此!”
蕭天策又從腰間取出虎符:“虎符也在。還要本王把皇上請來給你看嗎?”
守將慌忙回頭:“快!快去稟知府!”
蕭天策道:“半炷香。不開門,本王當你們抗旨。”
城樓上腳步亂了起來。
陳飄飄沒管城門,指揮人搭棚。
“鍋架這邊,風口別朝人群。藥棚離粥棚遠一點,發熱腹瀉的分開。柳眉,登記只記戶籍和人數,不問有沒有路引。人都快死了,別拿紙折騰他們。”
柳眉點頭:“明白。”
一個護糧兵低聲問:“王妃,城門不開,水從哪來?”
陳飄飄看了看附近幾個空水桶:“先用車上帶的。節省點。等進城查井。”
蕭天策聽見,回頭道:“若城裡有水卻不放災民,本王親自拆他的門。”
半炷香不到,城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官服的胖男人帶著幾個吏員出來,走得很急,臉上汗一層一層往下淌。
“下官錦州知府周明遠,拜見九王爺,拜見九王妃。”
蕭天策看著他:“你這城門挺金貴。”
周明遠彎著腰:“王爺誤會了,實在是災民太多,城中糧少。下官也是怕他們衝進城,驚擾百姓。”
陳飄飄轉頭看他:“城外這些不是百姓?”
周明遠卡了一下:“是,是百姓。下官不是那個意思。”
蕭天策問:“官倉有多少糧?”
周明遠擦汗:“這……賬冊在衙門。下官一時記不清。”
“賑災銀呢?”
“銀子……前些日子用於修渠、買糧、安撫災民,花了不少。”
陳飄飄看了看他圓滾滾的肚子:“你安撫得挺好,自己沒瘦。”
周明遠臉漲了漲:“王妃說笑了,下官這是天生體態。”
黑風在旁邊低聲道:“王妃,他腰帶上那塊玉,少說二百兩。”
陳飄飄道:“記上。”
柳眉立刻翻開冊子:“錦州知府,玉佩,約二百兩。”
周明遠急了:“這、這怎麼還記這個?王爺,下官冤枉啊!”
蕭天策抬腳往城裡走:“帶路,去官倉。”
周明遠連忙跟上:“王爺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府衙喝口茶,下官備了……”
“官倉。”蕭天策打斷他。
周明遠嚥了下口水:“是,是。”
錦州城內比城外乾淨得多。街上行人不多,但鋪子還開著。知府衙門後面的官倉開啟時,裡面只堆著十幾袋米,角落還有幾隻老鼠跑過。
黑風一腳踢開米袋:“王爺,都是碎米,發潮了。”
蕭天策看向周明遠:“這就是你說的糧少?”
周明遠跪下:“王爺,旱災太急,州中本就存糧不多。下官已經盡力了。”
陳飄飄問:“朝廷撥的銀子呢?前兩個月戶部撥給錦州五萬兩,黑石山這邊也查到過過賬。”
周明遠抬頭:“王妃,賬目繁雜,許是下官記錯……”
柳眉從一旁吏員手中搶過賬本,翻了幾頁:“主子,賬上寫買糧三萬兩,修渠一萬兩,藥材八千兩,餘銀兩千。”
陳飄飄看向倉裡十幾袋碎米:“三萬兩買了這些?”
周明遠急忙說:“還有糧已經放出去了!”
城外忽然傳來一陣喊聲。
黑風出去問了幾句,很快回來:“王爺,災民說,錦州只放過兩次粥,一碗半水半米,還要收銅板。”
周明遠趴在地上:“汙衊!都是刁民汙衊!”
蕭天策道:“去知府府邸。”
周明遠身子一抖:“王爺,府中內眷……”
“本王不看你內眷。”蕭天策說,“看你的糧。”
知府府邸就在衙門后街。門一開,裡面擺著假山,池子裡竟還有水。後院倉房開啟,白米、臘肉、布匹、銀箱一排排碼著。
黑風開啟一隻箱子:“銀錠。”
鐵山開啟另一間屋:“王爺,這邊是藥材。好幾箱沒拆。”
柳眉拿著賬本,聲音都高了:“主子,這藥材跟賬上對得上,寫的是發給城外義診棚。”
陳飄飄看著周明遠:“義診棚在哪?”
周明遠跪在院裡,額頭貼著地:“王爺饒命,王妃饒命。下官一時糊塗,下官願意捐出家產賑災。”
蕭天策道:“黑風。”
黑風立刻上前,把周明遠雙手反剪。
周明遠掙扎起來:“王爺!下官是朝廷命官!沒有三司會審,您不能動我!”
蕭天策取出聖旨:“私扣賑災糧者,先斬後奏。你想現在斬,還是先押著?”
周明遠一下癱了:“押、押著。王爺,下官有話說,下官不是一個人做的,是有人讓下官……”
蕭天策看他:“誰?”
周明遠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陳飄飄道:“先別逼。他這種人,命在手裡,自然會說。”
蕭天策吩咐:“查封府邸,糧、藥、銀全部登記,立刻運去城外災民營。錦州同知、通判、倉吏,全帶來問話。誰敢跑,按同罪論。”
黑風把周明遠拖起來:“走。”
周明遠喊:“王爺!王妃!下官願意戴罪立功!下官真的願意!”
鐵山踹了他一腳:“省點力氣,等會兒有你說的。”
城外粥棚已經排起長隊。第一鍋米湯端出去時,前頭幾個孩子搶著伸手,柳眉急得喊。
“別燙!一個個來!你,碗拿穩!”
一個老頭接過碗,手抖得灑了半碗,立刻蹲下去捧地上的泥。
陳飄飄走過去,拉住他的手:“別撿,髒了。再給他一碗。”
老頭抬頭看她:“不能浪費啊,娘娘,不能浪費。”
陳飄飄把新碗塞進他手裡:“你活著,就不浪費。”
老頭抱著碗哭出聲:“青天啊……”
旁邊的人跟著跪下。
“青天大老爺!”
“九王爺青天!”
“九王妃救命!”
蕭天策從城裡出來時,正聽見這一片喊聲。他停了一下,對身後的黑風說:“讓他們起來,別擋後面領粥。”
黑風扯著嗓子喊:“都起來!王爺王妃不收跪!誰跪著耽誤發粥,扣半勺!”
災民們趕緊爬起來。
陳飄飄看了黑風一眼:“誰讓你扣半勺?”
黑風摸摸鼻子:“屬下隨口一說。”
“下次說加半勺。”陳飄飄道,“聽著喜慶。”
黑風點頭:“記住了。”
傍晚,知府府邸的抄沒還沒結束。柳眉抱著一隻木匣跑來。
“主子,書房暗格裡找到的。”
陳飄飄接過,開啟看。裡面有幾封信,火漆已經拆過,信紙上有一個“啟”字暗印。
蕭天策站在她身側:“念。”
陳飄飄抽出一封,讀了幾行,聲音停住。
黑風問:“寫了什麼?”
陳飄飄把信遞給蕭天策:“三皇子讓他剋扣賑災銀兩,激化民變,等九王府接手後,把民亂推到你頭上。”
柳眉咬牙:“他瘋了嗎?這可是六州百姓的命!”
蕭天策把信紙捏緊:“周明遠人呢?”
黑風道:“押在臨時牢裡。”
蕭天策道:“看牢。別讓他死。”
陳飄飄把剩下幾封信收好,放進袖中。
蕭天策看她:“這張牌,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陳飄飄把木匣扣上:“不急。”
她看向城外還在排隊的災民。
“又多一張牌。先救人,明天打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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