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無味的奇毒。”
蕭天策說出這七個字,帳篷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柳眉下意識地看向陳飄飄。
陳飄飄臉上沒什麼意外,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鬼首招供的時候,提過這個。”
黑風站在門口,接了一句:“是。鬼首說,三皇子手裡有一種奇毒,是國師煉的,殺人於無形。他只見過一次,用在了之前一個不聽話的官員身上。”
柳眉倒吸一口氣:“他……他連錦衣衛都敢殺?”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陳飄飄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夜色中的點點燈火,“是必須殺。那個千戶,一定是從周明遠的賬本里,查到了什麼他銷燬不了的證據。”
蕭天策走到她身邊:“比如,一筆怎麼都對不上的軍械採購款,流向了某個不存在的番號。”
陳飄飄點頭:“或者,一筆修繕行宮的鉅款,最後進了國師的丹爐。”
她轉過身,看著蕭天策和黑風。
“他這是在自掘墳墓。殺人滅口,恰恰證明了那封匿名信是真的。”
黑風問:“王妃,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鬼首的供詞也送進宮?”
“不。”陳飄飄搖頭,“鬼首的供詞,是我們的人錄的,父皇看了,只會覺得是我們設的套。證據,要讓他自己送上門。”
柳眉沒聽懂:“讓他自己送?他怎麼會……”
陳飄飄笑了笑,沒解釋。
她回到桌邊,從一個上了鎖的木盒裡,取出一張紙。
那是她根據鬼首的描述,加上系統“神農百草經”的知識庫,整理出來的關於那種奇毒的詳細資料。
成分、藥理、中毒後的細微體徵,甚至連國師煉製此毒可能需要的幾種珍稀藥材,都寫得一清二楚。
她把這張紙推到桌子中央。
“黑風。”
“屬下在。”
“你親自去辦一件事。”陳飄飄指著那張紙,“把上面的內容,用另一種筆跡抄一遍。然後,再準備一個小瓷瓶。”
黑風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陳飄飄從腰間一個更小的錦囊裡,捏出一點點極細的粉末,小心地放進一個空瓷瓶裡。
“這是從周明遠府上,國師送給他的‘養生丹’裡刮下來的。”陳飄飄把瓷瓶遞給黑風,“雖然含量極低,但成分是一樣的。”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
“把這張紙和這個小瓷瓶,一起,用匿名信的方式,送到父皇面前。”
柳眉看著那個小瓷瓶,忽然明白了什麼,手腳冰涼。
“主子……您的意思是……”
陳飄飄沒理她,繼續對黑風說:“信上的措辭要拿捏好。就說,獻信之人,無意中得知三皇子用毒殺害錦衣衛千戶,不忍忠良蒙冤,斗膽呈上此毒的詳細破解之法。信的末尾,再加一句。”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帳篷裡,每個字都像錘子。
“‘此毒,與害死錦衣衛千戶的毒物成分一致。’”
她停了一下,看向蕭天策,然後繼續說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亦與陛下近來所服‘養生丹’中某味藥材,成分一致。’”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柳眉捂住了嘴,眼睛裡全是驚恐。
黑風握著那個小瓷瓶的手,青筋畢露。
這已經不是在告狀了。
這是在告訴皇帝,你最寵信的兒子,一邊在外面殺人滅口,一邊在給你下慢性毒藥。
這是最致命的一刀。
直接捅向了皇帝最多疑、最怕死的那根神經。
蕭天策看著陳飄飄,過了半晌才開口。
“你確定,父皇會信?”
“他會的。”陳飄飄說,“因為這封信,解釋了兩件他想不通的事。第一,錦衣衛千戶為什麼會‘暴斃’。第二,他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越來越差。”
她看向蕭天策:“父皇雖然老了,但還沒糊塗。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比誰都清楚。眼窩深陷,精力衰退,時常煩躁,這些都是中毒的體徵。之前他可能只當是年老體衰,但有了這封信的提醒,他一定會起疑。”
“他多疑,所以他不會輕易信任何一個人。”陳飄飄道,“但他最信的,是他自己。只要他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他一定會去驗證。”
黑風把瓷瓶和紙張小心翼翼地收好。
“王妃,屬下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去吧。”陳飄飄揮揮手,“記住,要快。要在三皇子以為自己已經把事情壓下去的時候,把這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黑風領命而去。
柳眉還站在原地,臉色發白,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
“主子……這麼做,會不會太險了?萬一皇上不信,反而覺得是我們構陷……”
“他不會。”蕭天策替陳飄飄答了,“因為父皇收到信後,要驗證真偽,只有一個最直接的辦法。”
柳眉抬頭看他:“什麼辦法?”
陳飄飄介面道:“驗他自己吃的丹藥。”
御書房。
又是一個深夜。
皇帝靠在龍椅上,面前的奏摺一本沒看。
駱安跪在下面,聲音低沉。
“陛下,臣派去的仵作,在驛館反覆勘驗,千戶孫祥的屍體確實沒有外傷。初步判斷,是突發心疾。但是……”
皇帝睜開眼:“但是什麼?”
“臣讓太醫院的王太醫也去看了。”駱安道,“王太醫說,孫祥死前的狀態,不像心疾,更像……更像是被某種東西耗盡了心脈。”
皇帝手指收緊。
“耗盡心脈?”
“是。王太醫說,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脈象。就像……就像一個人瞬間老了三十歲。”
就在這時,劉喜捧著一個木匣,小步快走了進來。
“陛下,又、又有一封匿名信。”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因為這封信不是放在御案上的。
是綁在一支弩箭上,直接射進了書房的窗欞,離龍椅不過三丈遠。
皇帝臉色一沉:“拿過來。”
信封上沒有字。
皇帝拆開,裡面是一張紙,和一個小小的瓷瓶。
他先拿起那張紙。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紙上詳細羅列的毒物成分,中毒後的體徵——多疑、易怒、精力衰退、判斷力下降……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他自己!
他猛地看向信的末尾。
“此毒,與害死錦衣衛千戶的毒物成分一致。”
“亦與陛下近來所服‘養生丹’中某味藥材,成分一致。”
皇帝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御案一角那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裡面裝的,正是三皇子每隔五日便會孝敬上來的“延壽丹”。
他每天都吃。
已經吃了快一年了。
皇帝把信紙捏成一團,又緩緩展開,再看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瓷瓶上,伸手,拿了起來。
駱安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劉喜更是把頭埋到了地裡。
整個御書房,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很久,久到劉喜以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
皇帝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劉喜。”
“奴……奴才在。”
皇帝把那個紫檀木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把朕近半年服的養生丹……”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殿外深不見底的夜色。
“拿一顆去太醫院……”
“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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