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永平三年,六月十四。
也就是京城刺殺案發生的第三天,一道疲憊的身影終於趕到了拒北城。
尹池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一身的衣服早已破破爛爛,就連俊俏的面容上也佈滿了邋遢的鬍鬚。
“呼……”
看著“拒北城”三個大字,尹池深吸了幾口氣,將心中的情緒平息了下來。
“將軍,尹池回來了!”
輕嘆了一聲,他又摸了摸胸口,雖然一路風餐露宿,但懷裡的小盒子卻被他保護得很好,連上面的銅鎖都嶄新錚亮。
一連奔波多日,他對都城的訊息一無所知,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儘快將這份情報送到沈將軍的手上。
“站住,幹什麼的?”
由於他過於寒酸,還沒等入城就被守衛攔了下來。
“啟稟兩位軍爺,逃荒來的!”
尹池對著兩人拱了拱手,並沒有說出實情。看著他們身上穿著熟悉的軍甲,一種親切之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原來是逃荒來的!”
其中一名守衛見他身上並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過多追究。
“去吧,拒北城內有專門設定的免費粥鋪,我們家將軍說了,凡是逃荒過來的都可去那果腹,大夏兒郎,可戰死沙場,絕不可餓死在這拒北城中!”
尹池聞言,心裡一暖,連連對著二人點了點頭,走進了拒北城中。
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尹池的心裡簡直是五味雜陳。
為了完成沈清辭的任務,他並沒有選擇去尋找粥鋪,緊了緊腰上的皮帶,他便大步朝著將軍府走去,對於這段路,他早已輕車熟路,牢記於心。
“嘿,兄弟!”
他還沒走出多遠,身後就傳來了呼喊聲,正是方才攔住他的兩名守衛之一。
“這拒北城可不小,你這第一次來,怕是不知道粥鋪的位置吧,跟我來吧!”
那守衛善意地笑了一下,隨後便帶著他朝著將軍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尹池見狀,為了不暴露身份,也只好附和一聲,跟在那人身後,同時眼睛時不時掃過四周,顯得格外警惕。
二人走了一刻鐘,那守衛才帶著他在一處店鋪前停了下來。
“兄弟,記住這個地方,以後餓了隨時都可以過來討食!”
那守衛拍了拍尹池的肩膀,同時也大聲吆喝了起來。
“老李,盛碗溫粥,這位兄弟怕是已經餓慘了!”
“還好,還好!”
尹池訕訕一笑,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位軍爺,你們每日施捨,就不怕流民將拒北城吃窮了麼!”
尹池話音剛落,一名中年男子就端了一大碗粥從店裡走了出來。
“哈哈,兄弟,這裡是拒北城,只要肯當兵就餓不著,就算一些因傷不能上戰場的老兵,大將軍也都安排了不同的差事!”
那漢子將粥放在桌子上,還憤憤不平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殘腿。
“要不是這條腿不爭氣,老子也不會被安排在這裡,他奶奶的,真想再去戰場上殺幾條齊狗!”
“得了,老李,你再嚇到這位朋友!”
那守衛拍了拍老李的肩頭,又衝著尹池微微一笑。
“兄弟,儘管吃,不夠還有,我們大將軍說了,肯來這裡的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人,就算不參軍也無妨,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的!”
接著他話音一轉。
“不過兄弟你雖然精瘦,但卻一臉剛毅,不知兄弟來這是投親啊,還是參軍啊?”
“我……”
尹池喝了一大口粥,差點一口噴了出來,牙齒都被石子硌得生疼,不過他還是一口將粥吞了下去,同時也清楚了對方的手段。
“二位軍爺,我真是逃荒來的……”
那守衛見狀,與老李對視了一眼,暗暗搖了搖頭,隨後便一拍桌子,直接就吼了起來。
“特麼的老李,你是不想幹了是吧,竟然往粥裡摻沙子。”
二人不知道配合了多少次,早已爐火純青。
老李當即脖子一縮,將一枚碎銀塞到了守衛的手裡,又訕訕地將桌邊掛著的漏勺拿了起來,一臉陪笑的撈出來幾顆石子。
“兄弟,你也別怪老哥,實在是窮怕了啊,家中還有十幾個弟弟妹妹要養,你省下一口,他們就多吃一口啊……下次你再來,老哥給你煮肉湯喝!”
尹池若不是在這裡待過,還真容易被他們二人騙了,當即也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幾大口裡喝下了碗裡的粥。
“兄弟,我還有差事在身,就不陪你了!”
那守衛將手裡的碎銀放在桌上,收起了臉上的兇光。
“既然你是逃荒來的,那這銀子就當是老李的賠償吧,日後有什麼困難,可隨時去城門口尋我!”
看著守衛離開的背影,尹池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這件事,還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想不到如此戒嚴的拒北城,還有奸細滲透進來,這一次,絕對不能讓那些人再得逞了!”
尹池心裡輕嘆一聲,對著老李拱了拱手,轉身便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等他再次出現,已經來到了將軍府門口,看著門口並沒有守衛,他雖然心有疑慮,還是走了上去。
“好啊!哈哈,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他剛一進門,兩側就衝出來了十幾名守衛,直接就將他按在了地上。
方才那名守衛也在其中,可這次他臉上卻沒有笑容,盡是嗜血的兇光。
“眼神如鷹,步伐輕盈,真以為你能騙過軍爺我?我告訴你,老子的眼睛就是尺,但凡心有不軌者,皆逃不過老子這雙慧眼!”
那守衛冷冷一笑,一腳就踩在了尹池的手指上,疼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說,是誰派你來的?來我北境到底有何圖謀?”
“嘶……”
尹池先是發出了一聲痛哼,想不到現在的北境就連守城衛都這麼厲害,隨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看來不得不說出實情了。
“我是奉我家大人之命來給將軍送信的,還請幾位通報一聲!”
“你家大人是誰?官至幾品?信在何處?”
“我家大人姓沈,乃是樂安坊坊正,與大將軍乃是一母同胞……”
尹池話未說完,那守衛的拳頭就已經落了下來,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還敢撒謊?鎮國公府只剩大將軍一名男丁,整個拒北城誰人不知?你是在故意羞辱我等麼?”
言罷,他就伸出手,準備搜身檢查,就當他手伸進尹池懷裡的同時,尹池突然暴吼一聲,使出了渾身力氣,從幾名守衛的束縛中掙扎出來。
“夠了,我家大人乃是沈清辭,這封信,我一定要親自交到大將軍手上,誰也不能碰!”
尹池面露兇光,死死護住懷裡的盒子,這一舉動也把其餘幾名護衛整得一愣一愣的!
“靠,到底是什麼兇器,這麼一小點?快交出來!”
“不行!我說了,誰也不能碰這個東西!”
尹池背靠著牆,手裡攥著一個石頭,大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吵什麼吵?當這裡是菜市場麼?”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將軍府內突然響起了一道威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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