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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0章 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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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兒沉默。

其實她並不知實情。

從小到大,祖母和母親待她和姐姐並無差別,甚至姐姐更早開始接觸家業,更早跟著母親學看賬、學管事。她一直以為,姐姐才是神女選中的繼承人,將來是要承繼家業的。

謝雲燼已走到案前,將一札文卷遞到她面前。

“前三名死者,八字全陰,日主皆水。和你的千金血,同出一脈。且都在城南甜水巷居住過。”

刺兒接過去,一頁頁翻。

董氏,年十八,原系崇善坊甜水巷二甲民籍,其父董承業,原為督造司營繕所副丞,其父獲罪處死,沒為官妓,花名曳香。

胡氏,年二十四,原系崇善坊甜水巷一甲匠籍,永興二年適配西市濟民廂,舉家遷離。父胡大,曾為衛家傭工,死於衛氏之禍。

劉氏,年十六,系崇善坊甜水巷三甲,新近適配太平驛丞周祿之子……

“甜水巷?”刺兒念出這個地名,“衛家的制香工坊,就在甜水巷。”

“是。”謝雲燼俊臉微沉,平靜得近乎冷酷,“兇徒是在找你。找千金血的替代品。”

“還有一個呢?”刺兒抬眼,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我記得第四名死者,是一個繡娘?”

謝雲燼走到另一側停屍臺前,掀開白布。

“繡娘翠紅,是外鄉流落到京城的孤女,籍散失考,八字也查不到。除了選婢署那個行兇被打斷的綠蔻,她是前四名死者裡,唯一一個麵皮未被剝走的人。”

刺兒湊近細看。

“二爺,你看這雙手。”

謝雲燼靠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死者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指腹有薄繭。不是勞作磨出來的那種,是常年使用針線的人才會有的。

“繡孃的手不都如此?有何古怪?”

刺兒道:“她為何是個例外?是兇徒來不及?還是因為——她就是繡皮的人?”

殮房裡安靜了一瞬。

謝雲燼:“你是說,兇手殺她,是為滅口?”

他繼續說,“如果她就是繡圖的人,那前三起案子,她是以什麼身份參與的?幫兇?還是被脅迫的知情者?若她就是繡皮的人,那後來在選婢署作案的,又是何人?”

刺兒道:“死人當然不會作案,但活人可以查清楚——這個叫翠紅的繡娘,會不會貼皮繡?與九錫王府,可有聯絡?”

謝雲燼皺了皺眉頭,“你仍然懷疑,兇手是王府的人?”

刺兒冷冷淡淡地,“你父王手上有龍骨圖讖,一心想取千金血……兇手不是他,還能是誰?”

“要真是他,反倒好辦。”謝雲燼沉默片刻,“我就怕,背後的真兇,比他更髒……”

“狡辯。”

刺兒不滿地白他一眼,默默從袖中摸出一小截金線,“您看看這個。”

謝雲燼眼瞳一暗,“哪兒來的?”

“劉嬤嬤屋裡。”刺兒把金線放在木案上,挨著那張人皮,對比一下,不輕不重地睨他。

“現在,二爺還是認定,畫皮案與謝平章無關嗎?”

謝雲燼拿起那一截金線,對著燈捻了捻。

“劉嬤嬤是柳汀月的人。”他語氣沉了沉,“金線是西厥貢品,全數賞給了九錫王府。王府是柳汀月在當家,支取有賬。他們犯不著鋌而走險……”

刺兒冷笑,“你是想說,有人故意栽贓九錫王府?”

“未必不可能。”謝雲燼直視著她,“你很清楚,龍骨圖讖有的是人覬覦。你的血,也有的是人想要……”

刺兒輕笑,“若謝平章就是真兇,你會緝拿他嗎?謝司主?”

“會。”謝雲燼眸色微深,“只要我有足夠的證據,以及——能力。”

“我憑什麼信你?”

“你別無選擇。”謝雲燼神色不動,只笑著朝她攤開一手,笑意殘忍又坦蕩,“你便去尋謝沉,將你的身份如實道來——且看他,肯不肯為你一人,違逆生父、對抗整個朝堂?”

刺兒知道答案。

謝沉在五年前已經做出了選擇。

“行。”她將手拍在謝雲燼的掌心,半真半假地笑,“我這條命,暫且押在二爺這兒。但我也有兩件小事,想求二爺幫忙。”

謝雲燼眼中幽光一閃,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那麼一點失望。

他以為她會掙扎得更久一些。

“說吧。”謝雲燼唇角勾起一抹促狹,“你是我救出來的,我不幫你,誰幫你?”

“第一件事。”刺兒仰起臉,語氣認真,“柳汀月當年帶走一個衛家僕婦,姓高,在衛家漿洗房做過幾年粗使,旁人都喚她高嬸。有勞二爺,幫我尋到此人。”

謝雲燼的眸光動了動。

“第二。”刺兒拿起那截金線,捏在指間轉動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要司獄架閣庫的令牌。”

司獄的架閣庫藏著無數案件的秘辛,包括畫皮案的卷宗,乃至衛家舊案。

謝雲燼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探究,“二爺我不愛做虧本買賣……”

“你也沒得選擇。”刺兒微微偏頭,眼角帶著幾分洞悉人心的篤定。

“謝沉是什麼樣的人,二爺很清楚。光靠幾次偶遇和刻意勾引,根本撓不到他的癢處……”

謝雲燼眯眼,“哦?”

刺兒眼尾微挑,“我要先成為他棋盤上的棋,他才會把我放在眼裡。二爺投子下注,難道要前功盡棄?”

謝雲燼低笑一聲。

“明日卯初,后角門,影七會在那等你。”

-

刺兒回到耳房時,天邊已泛起蟹殼般青色。屋裡沒點燈,阿桃還在睡,呼吸細細的,像只小貓。

她靠在床頭,聽著簷角風聲,把線索一一歸攏,又想起謝雲燼的話。

“你的血,有的是人想要。”

兇手殺人不是為仇,是為“材”。

她是正材,旁人是替代品。

她不知道,兇手要殘害多少女子,才能找到跟她一樣的“千金血”。

她只知道,下一個枉死者,隨時會來……

心頭有了躁意,便睡不著。她索性起身,就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摸出炭筆,在紙上寫出幾個名字——曳香、胡姬、劉氏、翠紅。

又寫上:甜水巷。

母親在世時,常帶她和吟霜去衛家香坊。巷口的拴馬樁、磚雕牌坊,巷尾的石磨、古井,她閉上眼睛還能在腦海裡描摹出來。

死者與衛家有什麼關係呢?

兇手到底是誰?

謝平章?

有權勢,有動機。金線出自王府,石獄也在他的掌控下。

柳汀月?

有舊怨,有機會,近年來,又打著為世子採選的名義四處蒐羅陰女。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就那麼靠在床頭,看窗戶從青變白,天一點點亮開。

“小娘子?”是阿桃的聲音。

刺兒側目看過去。

阿桃揉著眼睛坐起來,頂著一頭亂髮,可愛的樣子,“小娘子幾時回來的?我半夜醒來沒見著人,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她嘟噥幾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便趿著鞋出去打水。

半晌,她端著臉盆進來,往盆架一擱,做賊似的塞了個烙餅到刺兒的手上,“快吃快吃,蘸了糖的。”

“哪來的?”

“灶上張嬸偷偷給的,說世子爺不愛吃甜餅,剩了幾個,我想著拿回來給小娘子嚐嚐。”

刺兒心頭一暖,道了謝,幾口將烙餅啃完,灌了半杯涼茶順了順,彎腰就著盆架洗臉。

阿桃一邊給她遞帕子,一邊嘆氣:“小娘子,您說,咱們要在世子院待多久?”

刺兒問:“怎麼了?”

阿桃搭下眼皮,說得有氣無力,“這種偷雞摸狗的日子,心裡頭不踏實。怕得緊。”

刺兒笑道:“回二爺身邊,就不怕麼?”

阿桃想了想,“二爺比世子好哄。”

刺兒失笑搖頭,沒接話。

阿桃嘿嘿笑了兩聲,壓低聲音說道:“婢子聽說,二爺的生母是府裡最不受寵的姨娘,在二爺很小的時候,便跳井死了。二爺從小被柳側妃苛待,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還險些被側妃指使護院打死。是他拖著一身的傷在王爺門外跪了三天,才換來的繡衣司差事。起初,他就是繡衣司最底層的雜役,端茶倒水、清理案宗,誰都能使喚兩句,還被柳側妃暗中使絆子。後來二爺愣是憑著狠勁破了幾樁懸案,立下大功,才得王爺高看一眼,硬生生熬出了頭……”

刺兒瞥她一眼,“你倒是打聽得多。”

“婢子嘴碎嘛。”阿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偷覷刺兒的臉色,“二爺怪可憐的。一個人要是從小沒人疼,長大了心腸硬,也不是他的錯。”

刺兒沒有說話。

她想起謝雲燼放肆的笑眼,彎了彎唇角,語氣淡淡的。

“趕緊做事去吧,一會兒我有事外出。”

-

? ?謝雲燼:看出來了吧?我難。

? 謝沉:嗯。

? 刺兒:您就一個字,難上加難。明天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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