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死一般的寂靜。
太子殿下親口許諾，那是天大的恩賜。
在星耀皇朝，能被皇子看中，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那個銀髮小丫頭，應該感恩戴德地跪下謝恩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舞身上，等待著她惶恐不安地接過那枚儲物戒指。
墨舞沒有動，她甚至沒有看那枚戒指，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茉莉香。
莉亞看了她一眼，心中暗笑，皇這是懶得動手了，那就讓她來吧。
星翼晨的笑容微微凝固，從小到大，他從未被人如此無視過。
那些巴結他、奉承他、跪舔他的人，從皇城排到邊境。
而眼前這個小丫頭，竟然連正眼都不看他。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小丫頭，你可知道我是誰？」
還沒等墨舞回答，莉亞站了起來，她將金色的長髮挽到耳後，露出那張精緻的小臉。
嘴角掛著一絲甜美的笑容，但那雙金色的眸子中，光芒正在流轉。
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畫面在閃爍，層層疊疊，如同迷宮。
「你是誰？很重要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星翼晨的瞳孔猛然收縮，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不是莉亞的眼睛，是幻境中的眼睛，是無數雙從深淵中凝視他的眼睛。
那些眼睛中倒映著他最恐懼的畫面，那是他一輩子都不願面對的恐怖。
那些被他踩在腳下的人、被他奪走一切的家族、被他害死的無辜者，他們的面孔在幻境中扭曲、放大、疊加。
恐懼被放大了百倍、千倍、萬倍，如同潮水般淹沒他的理智。
「不——不要過來——！」
星翼晨突然大叫起來，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後退。
他撞翻了一張桌子，杯盤落地，摔得粉碎。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眼中滿是驚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抓撓自己的臉，在地上打滾。
然後，一股難聞的騷臭味瀰漫開來。
客棧內的人目瞪口呆，那些隨從更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太子殿下，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一個又哭又尿又拉的瘋子。
星翼晨的護衛們終於反應過來。
灰袍老者一步上前，手掌按在星翼晨的肩膀上，靈力湧入他的體內，試圖壓制那股詭異的精神力。
但那股精神力太過龐大，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
老者的臉色變了，他堂堂武皇級別的實力，竟然無法驅散分毫。
「妖女！你對殿下做了什麼！」
老者的目光死死盯著莉亞，眼中滿是殺意。
他的精神力瘋狂湧動，試圖尋找破解幻境的方法。
但莉亞構建的幻境如同迷宮，層層疊疊，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源頭。
無論他從哪個方向突破，都會被新的幻境吞沒。
陳青的臉色也變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蘿莉，竟然敢對太子殿下出手。
更沒想到她們會擁有如此詭異的手段。
太子殿下的一輩子，徹底毀了。
無論是形象還是今天發生的事，都將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心魔。
一個處理不好，他這輩子就只能止步於武君，星耀皇朝的未來，毀於一旦。
黑衣護衛們紛紛拔出兵刃，將墨舞和莉亞團團圍住。
「不管你是誰，敢這樣戲弄星耀皇朝的皇子，整個星耀皇朝將沒有你們的容身之地！」
為首的護衛聲音冰冷。
「立刻解開幻境，否則，別怪我們動手！」
莉亞歪了歪腦袋，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雙金色的眸子中，流光還在緩緩轉動，映照著那些緊張的面孔。
「動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
「你們可以試試。」
護衛們的臉色鐵青，他們想動手，但太子殿下還在幻境中慘叫，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萬一激怒了這個妖女，殿下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那兩位白髮老者也是進退兩難，動手不是，不動手也不是。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硬拼不是辦法，那兩個小丫頭敢如此囂張，必然有所依仗。
他的目光轉向墨舞，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祈求。
「這位小姐，我家殿下多有冒犯，老夫代他向你們賠罪。還請高抬貴手，放過殿下。星耀皇朝必有重謝。」
星耀皇朝四個字，被他咬的很重，同時也警告著他們，掂量掂量星耀皇朝的重量，看看是不是你們能夠惹的起的。
墨舞放下茶杯，猩紅色的重瞳注視著那個灰袍老者，目光平靜，卻讓老者心頭一凜。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說話。
既然莉亞喜歡玩，就讓她多玩玩吧。
誰讓她是天啟帝國中最矮的小蘿莉呢？作為皇，當然要寵著來了。
莉亞笑了，那笑容甜美而危險。
「重謝？什麼重謝？比你們太子殿下的一萬靈石還重嗎？」
「哦，忘了告訴你了，一萬靈石而已，在我們那裡，只是進門的門檻。」
天啟帝國，想要進去，可是要繳納一萬靈氣的，她這話說的也沒錯。
老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一萬靈石只是門檻？那她們到底是什麼來歷？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有這麼一回事。
客棧外，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
太子殿下在地上打滾、慘叫、屎尿齊流的畫面，被無數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偷偷用留影石記錄。
訊息傳出去，星耀皇朝的臉面將蕩然無存。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一個看起來不到六七歲的金髮小蘿莉。
隨著鬧劇結束，墨舞也站起身。
她已經沒有胃口了，這家客棧，被汙穢染指了。
她看了一眼還在幻境中掙扎的星翼晨，又看了看那些臉色鐵青的護衛，最後將目光落在灰袍老者身上。
伸出手，輕輕點在虛空中。
下一刻，老者周圍的虛空開始盪漾。
不是靈力波動，是空間本身的扭曲。
盪漾的波紋從老者身邊開始擴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老者的身體隨著空間一同扭曲、摺疊、粉碎。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化為虛無。
連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間，一同被抹去。
周圍看到這一幕的人怔住了。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一個武皇級別的強者，就這樣被輕輕一指抹殺了？連渣都沒有留下？
「走吧。」
墨舞轉身，朝著客棧外走去。莉亞連忙跟上。
兩個小蘿莉消失在門外。
客棧內，所有人緊繃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有人癱坐在地，有人大口喘氣，有人捂著胸口。
他們腦海中只有四個字——活下來了。
然而，就在他們慶幸的瞬間，莉亞回過頭，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金色的眸子中最後一道流光閃過。
「砰。」
「砰。」
「砰。」
那些護衛與陳青的頭顱，在同一時刻轟然炸開。
鮮血飛濺，碎骨四散，無頭的屍體緩緩倒下。
客棧內，只剩下星翼晨還在幻境中慘叫。
天瀾城上空，墨舞懸停在雲端。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猩紅色的重瞳俯瞰著下方的城池。
精神力如同大網般散開，籠罩整個星耀皇朝。
皇城的方向，陳家的府邸，那些閉關的老祖、歷練的子弟，所有出現在感知中的目標，全部被鎖定。
墨舞抬起手。
皇城深處，數道恐怖的氣息正在甦醒，那是星耀皇朝的老祖，武尊級別的強者。
他們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想要反抗，想要逃離，但墨舞的精神力已經將他們牢牢鎖死。
下一刻，血霧炸開。
那些被鎖定的目標，在同一時刻綻放。
皇城中，那些閉關不出的老祖，剛剛衝出閉關之地，身體便化為血霧。
那些在演武場修煉的弟子，頭顱無聲無息地炸開。
血霧在空中凝聚，化為數之不盡的猩紅血刃，如同暴雨，將整座皇城徹底抹平。
宮殿倒塌，城牆崩裂，街道化為廢墟。
曾經輝煌的星耀皇朝都城，在短短數息間化為死域。
陳家的府邸同樣如此，從老祖到僕從，一個不留。
墨舞收回手，血霧在空中飄散，如同落日的餘暉。
她看了一眼下方的廢墟，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轉過身，拉著莉亞，撕裂虛空，兩個小蘿莉消失在天瀾城上空。
星耀皇朝，皇城已是一片死寂。
今日之後，星耀皇朝，將不復存在。
而這一切，只因為一個人說了不該說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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