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夏夾了一筷子臘肉放在嘴裡嚼了嚼，很香。
“你爸媽在後山的農場裡面改造呢，你要是想找你爸媽去找，別帶上我，我跟你們家沒關係。”
莊嚴和季紅對視一眼，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吃飯。
畢竟不懂這其中的緣由，也不好突然插嘴。
三個孩子被這陣仗嚇到了，往季紅身邊縮了縮。
魏長明瞪了薛寶珠一眼，連忙對林夏夏道歉：“夏夏，對不住，她不是故意的。我們就是想來問問，能不能收留收留我們，我們在鄉下真的不習慣，也吃不好。”
魏長明的目光黏在桌上的飯菜上，嚥了咽口水，昨天晚上喝的菜糊糊早就消化乾淨，今早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麵糊糊還是用糧票換的，根本頂不住餓。
此刻臘肉的油香混著米飯的熱氣直往鼻子裡鑽，他饞得胃都在嚎叫。
林夏夏眼神冷了幾分：“不好意思，我這裡不是收容所，也不接濟閒人。沒事就趕緊走，別讓我去叫村長。”
魏長明臉上閃過一絲難堪，急忙辯解：“夏夏，你別這麼絕情，我們……我們畢竟有過婚約啊。”
“住口！”林夏夏猛地打斷他。
“我跟你從來沒有任何婚約！跟你有婚約的，是你身邊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薛寶珠！你們兩家早就預設的事情，這會又扯著我幹什麼？現在薛家也好，魏家也罷，都跟我林夏夏沒關係！你要是再拿婚約說事，就別怪我直接去公社舉報你！”
魏長明愣住了，眼裡滿是錯愕：“你說什麼？”
“騷擾女同志，足夠讓你這知青身份保不住，發配去農場勞動改造。”
林夏夏一字一頓，語氣裡沒有半分玩笑，“你自己掂量清楚。”
一直默不作聲的莊嚴這時抬眼，淡淡瞥了魏長明一眼，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壓。
“小夥子看著也是個讀過書的文化人，怎麼能幹出這種糾纏不休的事？既然跟林大夫沒幹系，就該知趣離開，真鬧起來，後果恐怕不是你能擔得起的。”
魏長明被這話刺得臉色發白，梗著脖子反問：“你是誰？憑什麼管我們的事？”
他看著莊嚴身上那件熨帖的中山裝，手腕上還戴著塊亮閃閃的手錶，心裡打了個突，隱約覺得對方身份不一般。
莊嚴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蒜苗炒臘肉，送進嘴裡細細嚼著，嚥下後才抬眼，聲音依舊輕飄飄的，卻像塊石頭砸在魏長明心上。
“我不過是林大夫的病人，見不得有人在這裡無理取鬧罷了。小夥子要是不懂審時度勢，真到了那一步，下放農場恐怕還是最輕的。”
最後那句話裡的警告意味濃得化不開，魏長明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對上莊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再看看對方一身與這窮鄉僻壤格格不入的體面打扮，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攥緊了拳頭，卻終究沒敢再吱聲。
薛寶珠見狀，也不敢再盯著飯菜看，拉了拉魏長明的衣角，聲音怯怯的：“長明，要不……我們先走吧？”
魏長明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看看林夏夏冷若冰霜的臉，再想想莊嚴那句“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終於咬了咬牙，轉身往外走。
薛寶珠連忙跟上去，出門時還忍不住回頭望了眼桌上的臘肉，眼裡滿是不甘。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齊淑華才鬆了口氣，小聲道：“這倆人，真是添亂。夏夏，這是咋回事呀？”
林夏夏拿起筷子給孩子們夾了些雞蛋。
簡單說了說自己薛家的事，沒什麼複雜的。就是魏長明見異思遷。
老聶聽完，氣得不行：“這狗東西，三心二意的玩意兒！下次再敢來撒野，看我不拿棍子打斷他的腿！”
季紅也滿眼心疼地看著林夏夏，柔聲勸道：“這種沒擔當的爛人，離得遠遠的才省心。”
高秀蘭嘴裡還嚼著飯，連忙接話：“姐，今晚我回去就跟我爸說，給魏長明和薛寶珠派點重活，讓他們累得沒空瞎晃悠！我再跟村裡人唸叨唸叨，讓大家都防著他們點，看他們還敢來搗亂！”
看著一屋子人替自己義憤填膺的模樣，林夏夏心裡暖融融的，笑著擺擺手。
“真沒事兒，倆無關緊要的人，跟他們計較反倒掉價。快吃吧，菜要涼了。”
飯後，林夏夏把季紅單獨叫進裡屋，又細細詢問了些身體細節，一一記錄在本子上。
等她放下筆，季紅立刻急切地問：“怎麼樣？能成嗎？”
“得等明天檢查結果出來。”林夏夏沉吟道，“如果確定要用科學手段，得等到下個月16號。”
“為什麼要等那麼久？這幾天不行嗎？”季紅皺起眉，滿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期盼。
“不行的。”林夏夏耐心解釋，“要等你的排卵期。女人一個月只排一次卵，一般只有一顆卵子，得提取到健康的卵子才能進行干預，所以必須等排卵期才行。”
“哦……還有這樣的講究啊。”季紅恍然大悟，眼裡的急切淡了些，多了幾分瞭然。
“這半個多月，你們都得注意休息，不能熬夜，別焦慮，也不能抽菸喝酒。”
林夏夏特意叮囑，“還有你先生那邊，也麻煩你多盯著點。”
“放心吧，我一定盯緊他！”季紅連忙應下，又忐忑地追問，“林大夫，用了這個法子，我們真的能懷上嗎？”
“有很大希望懷上，但你的體質偏弱，懷上後得好好養胎。”
“養胎沒問題！”季紅眼睛一亮，“等懷上了，我就請假不上班了，我能在你這兒養胎嗎？離你近點，我心裡踏實。”
林夏夏有些意外：“我這兒是鄉下，條件簡陋，怕是你住不慣。”
“住得慣！住得慣！”季紅連忙擺手，“我覺得這兒挺好的，安安靜靜的，離你近，我才安心。”
“那行，到時候我再安排。”林夏夏點頭應下。
兩人剛從裡屋出來，就見陳嬸子被大兒子扶著進了院。陳嬸子一看見林夏夏，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林大夫！你之前開的藥我喝完了，不出血了！可那東西還在，你之前說能做手術，現在能做了不？”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捂著小腹，眼裡滿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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