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珩眼底的冷意,幾乎是在瞬間沉了下去。
他看著被樓凜攬在懷中的歡娘,眉心緊蹙,聲音也跟著冷了幾分。
“鬆手。”
樓凜聞言,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甚至還低頭瞧了眼懷中的女人。
方才跌下來時,歡娘顯然被嚇了一跳。
這會兒眼尾還泛著點紅,烏髮微亂,呼吸急促。
偏偏因為剛剛撞進他懷裡,身前軟肉也跟著輕輕起伏。
那股若有若無的奶香同女子身上的暖香,一併鑽入鼻息,勾得人心口都跟著發癢。
樓凜眸色暗了暗。
他常年替樓家處理見不得人的事情,死人堆裡都不知道滾過多少遭,什麼美人沒見過?
可像歡娘這樣的,卻還是頭一個。
她不像青樓女子那般刻意勾人,也不像世家貴女那樣端著姿態。
可就是這種懵懂不自知的樣子,最是要命。
尤其她此時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睫輕顫著抬頭看人時,簡直像只誤入狼窩的兔子。
樓凜低笑了一聲,非但沒鬆手,反倒故意將人往懷裡攬了下
“大哥急什麼?”
“人都快摔了,我好心扶一把,也礙著你了?”
歡娘這會兒也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從他懷裡退出來,臉頰發熱,慌亂的低頭行禮。
“奴婢失儀,還請二公子恕罪。”
樓凜瞧著她後退時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眉梢輕輕一挑。
倒是有意思。
從前那些女人,哪個不是想盡辦法往他身邊湊。
偏她,像是生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般。
想到這裡,樓凜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叫什麼名字?”
歡娘低著頭,小聲道:“歡娘。”
“歡娘……”
樓凜慢悠悠的唸了一遍她的名字,舌尖輕抵上顎時,竟莫名帶出幾分旖旎曖昧。
樓珩已經徹底沒了耐心。
“何安。”
站在旁邊裝死的何安立馬一個激靈。
“屬下在!”
“送她回去。”
歡娘幾乎是如蒙大赦,趕忙低頭應是。
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
這個二公子,比大公子還讓人害怕。
大公子的冷,是擺在明面上的壓迫感。
可樓凜不同。
他明明一直在笑,卻讓人覺得危險。
尤其是那雙眼睛,像藏著什麼吃人的東西似的,看得歡娘後背都發涼。
她不敢再多留,匆匆行了一禮後,便跟著何安退了出去。
直到那道藕粉色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樓凜才懶洋洋的收回視線。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樓珩冷冷看向他。
“你身上的血氣太重了。”
樓凜聞言,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隨即不甚在意的笑了。
“沒辦法,剛從城西回來。”
“那邊有幾個嘴硬的東西不肯開口,總得讓他們吃點兒苦頭。”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一般。
可樓珩卻知道,他口中的吃苦頭,究竟意味著什麼。
樓家兄弟幾個,各有分工。
樓珩掌軍務與明面上的勢力。
而樓凜,則專門替樓家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審訊、滅口、暗殺、清理叛徒。
他是樓家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瘋的一條狗。
想到這裡,樓珩眉心皺得更深。
“你最近越來越沒分寸了,府裡不是你那些刑房地牢,少把外頭那套帶回來。”
樓凜聽著這話,卻忽然笑出了聲。
他懶散的靠在桌邊,一襲紅衣在燭火下豔得驚人,偏偏眉眼間又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陰戾。
“大哥這話說的。”
“樓家那些見不得人的髒活兒,不一直都是我在做麼?”
“既要我替樓家咬人,又嫌我像條瘋狗,是不是有些不講道理了?”
樓珩眸色沉沉:“沒人逼你做這些。”
“是麼?”
樓凜輕輕笑了下。
“可除了我,也沒人願意做啊,你跟老三,各個都要好名聲,也只有我肯擔著這閻王之名了。”
這話落下後,書房裡忽然安靜了片刻。
送走歡孃的何安不知何時歸來,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將軍府都知道,大公子與二公子關係算不上差,卻也絕對談不上親近。
半晌,樓珩才冷聲開口。
“最近北蠻那邊不安分,你收斂些,別鬧出亂子。”
樓凜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知道了。”
他說完,轉身便往外走。
只是走到門口時,腳步卻忽然停了停。
“對了。”
樓凜側過頭,似笑非笑的看向樓珩。
“方才那個奶孃,長得不錯。”
空氣驟然一靜。
偏偏樓凜像是根本沒察覺氣氛不對一般,慢悠悠繼續道:
“尤其那雙眼睛,哭起來的話,應該會更好看。”
下一瞬,一本冊子直接朝他砸了過去。
樓凜偏頭躲開,低笑著出了門。
夜色已經徹底深了。
長廊兩側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樓凜慢悠悠往外走著,原本只是隨意散步,可走到後花園附近時,腳步卻忽然頓住。
不遠處的小徑旁,站著一道纖細身影。
女子似乎正低頭整理懷中的東西,側臉被燈籠映得溫軟朦朧,烏髮鬆鬆挽著,露出一截雪白後頸。
是歡娘。
她顯然還沒走遠。
樓凜眯了眯眼。
而另一邊,歡娘也終於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
她下意識回頭。
下一瞬,臉色微微發白。
昏黃燈影下。
一襲紅衣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眉眼含笑的看著她。
像極了深夜裡,專門勾人魂魄的豔鬼。
歡娘心口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低下頭,匆匆行了一禮。
“奴婢見過二公子。”
說完,便想趕緊離開。
可偏偏,樓凜卻沒有半點要讓路的意思。
男人懶洋洋的站在那兒,一襲紅衣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眉眼間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有趣的玩物一般,視線慢悠悠的落在她身上。
從臉,到脖頸,再到她懷裡,瞧得歡娘後背都開始發僵。
她不明白。
自己不過只是個奶孃。
怎麼偏偏,就惹上了這樣的人。
歡娘聲音也不自覺低了些。
“時辰不早了,奴婢還得回去照顧孩子,先行告退。”
她說完,便低著頭匆匆往前走。
像是生怕走慢一步,就會被什麼東西纏上似的。
樓凜瞧著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還真是膽小。
他倒也沒攔。
只是慢悠悠的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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