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娘這話一半是真,一半是給樓凜聽的。
樓凜也未必全信。
可他喜歡她這樣認真替他說話的樣子。
哪怕知道她是在穩住自己,也覺得受用。
“那你想什麼時候?”
歡娘微頓。
“至少等趙姨娘的事了了,等鋪子支起來。”
樓凜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也就是說,爺還得替你出銀子,替你壓趙姨娘,繼續等著你?”
歡娘低下眼,聲音輕了些。
“二公子若不願意,奴婢不敢強求。”
樓凜看著她這副裝乖模樣。
明知她是故意的,還是被勾得心口癢。
他伸手,將她拉到身前。
歡娘沒有掙,只順著力道靠近了些。
樓凜眸色更深。
“阿歡,你現在倒是越來越知道怎麼哄爺了。”
歡娘低聲道:
“奴婢是真心同二公子商量。”
“商量?”
樓凜低頭,唇幾乎貼上她耳邊。
“商量到最後,爺出了銀子,出了人,出了力。”
“你卻還不是爺的。”
歡娘臉上發熱,卻仍舊穩住聲音。
“昨夜之後,二公子還覺得奴婢能跑到哪裡去?”
這句話說得有些羞,卻比任何承諾都管用。
樓凜的手落在她腰後,慢慢收緊。
“你知道就好。”
歡娘垂眸,遮住眼底那點情緒。
她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自己眼下跑不了,才更要趁著樓凜還願意給,先把能拿的東西拿到手。
牌子。
銀子。
人證。
還有趙姨娘那邊暫時不敢再動手的空隙。
這些都比一句納你更要緊。
樓凜鬆開她時,已經把事情定了下來。
“三十兩,午後讓阿大送來。”
“出府牌子也給你。”
“但你每次出府,必須讓阿大知道。”
歡娘想說不用,樓凜掃她一眼。
“這事沒得商量。”
歡娘便識趣地閉了嘴。
“是。”
樓凜起身往外走。
到門邊時,又回頭看她。
“還有。”
“鋪子若看好了,先告訴爺。”
歡娘點頭。
“奴婢明白。”
樓凜看著她乖順的樣子,唇角輕輕一扯。
“最好是真明白。”
“別讓爺發現,你拿爺的錢,給自己鋪逃路。”
歡娘心跳平穩,面上半分不顯。
她低頭行禮。
“奴婢不敢。”
樓凜看了她片刻,轉身離開。
等他的腳步聲遠了,青杏才抱著圓圓探頭進來。
“歡姐姐,二公子走了?”
歡娘嗯了一聲。
她重新坐回桌前,將那張字據吹乾,又仔細摺好。
青杏看著她。
“姐姐,二公子沒為難你吧?”
歡娘抬頭看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沒有。”
“他給了銀子。”
“還給了出府牌子。”
青杏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鋪子的事……”
“可以開始了。”
歡娘將賬冊合上,放進匣子裡。
窗外風吹過竹簾,碎光落在她眉眼間。
她低頭看了眼圓圓。
小姑娘正懵懂地咬著布老虎,什麼都不知道。
歡娘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圓圓。”
“我們得自己長本事了。”
……
青杏的舅母姓朱。
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身形微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從前在繡坊做活,眼睛熬壞了,繡不了太精細的花樣,可識人、看料子、同街坊打交道,倒很有一套。
歡娘第一次見她,便覺得這人能用。
朱氏也不多話。
聽完歡娘說的鋪子打算後,先問了三件事。
“姑娘打算租多大的鋪面?”
“每月租金能承多少?”
“貨是走細巧貴价,還是走尋常人家也能買得起的實用路子?”
歡娘便知道,青杏沒有誇大。
朱氏確實懂行。
她將自己的打算說了。
鋪子不用大。
最好前頭一間門臉,後頭有個小灶間和一間能堆貨的小屋。
東西先走實用路子。
圍兜、尿墊、磨牙餅和山藥米粉,都不必做得太花哨。
孩子用的東西,乾淨、方便、價錢合適,比花樣更要緊。
朱氏聽完,當日便去城南跑了一圈。
不是一時興起。
是打算實實在在做起來。
看完鋪面後,歡娘又去布市挑料子。
她不買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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