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的文書、筆架、鎮紙落了一地。
狼毫滾到屏風腳下,墨盞傾倒,半盞濃墨沿著青磚慢慢洇開。
歡娘被他壓在書案上,後背貼著冰涼的木面,身上的熱意卻一寸寸往上燒。
她想撐起身子,樓凜卻按住她的腰,不許她躲。
“樓凜。”
她聲音亂得厲害。
“你瘋了,這裡是書房。”
“嗯。”
樓凜低頭吻她。
“爺知道。”
他知道,所以才更壞。
書房外便是廊下。
阿大就守在不遠處。
只隔著一道門,一扇窗。
她若是發出一點不該有的聲音,便像是能立刻被人聽見。
歡娘越想越慌,手指抵著他的肩。
“我不要在這裡。”
樓凜的動作停了停。
他垂眼看她。
燈火落在他眉骨下,襯得那雙眼又黑又沉。
“真不要?”
歡娘咬住唇,她知道自己該說不要。
該立刻推開他,從書案上下來,抱著賬冊回清水院。
可是樓凜的手還扣在她腰間。
他的吻落在她耳側,帶著滾燙的氣息。
她身子已經軟了半邊。
那些拒絕的話堵在喉間,說不出口。
樓凜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暗色又重了幾分。
“阿歡。”
“想清楚再答。”
他說這話時,聲音低得厲害。
不像威脅。
倒像是在給她最後一點反悔的餘地。
歡娘胸口起伏得厲害。
外頭風吹得窗紙輕響。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聽見他的。
很近。
近到彼此都藏不住。
半晌,她別開臉,聲音細得幾乎聽不清。
“不許讓人聽見。”
樓凜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出聲。
“這算答應了?”
歡娘臉頰燒透。
“我沒有……”
後面的話,被他重新吻了回去。
樓凜的吻這一次不急了。
他像是得到了她那一點不明不白的縱容,反倒變得更有耐心。
一寸寸吻過她的唇,吻過她顫著的眼睫,又順著頸側往下。
歡娘仰著臉,指尖抓住書案邊緣。
書案被他方才掃得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張被壓皺的紙,貼著她的手背。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文書。
也顧不得看。
只覺得那紙張涼,樓凜的手熱。
冷熱交纏,叫她整個人都像被困在霧裡。
“別抓這個。”
樓凜握住她的手腕。
歡娘睜開溼漉漉的眼。
“什麼?”
樓凜沒有答。
他抬手抽下自己束髮的髮帶。
墨髮散落下來,垂在肩頭,平日裡那點漫不經心的鋒利,忽然多了幾分難馴的野氣。
歡娘一看見那條暗紅髮帶,便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不行。”
她立刻要收手。
樓凜卻輕而易舉扣住她。
“怕什麼?”
“我不要。”
“只是綁一下。”
他低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
“免得你又推爺。”
歡娘臉熱得厲害。
“我不推你。”
“阿歡的話,爺如今只信一半。”
他說完,便將那條髮帶纏上她的手腕。
並不緊。
甚至還留了餘地。
可那柔軟的布料一圈圈繞上來時,歡娘還是覺得自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縛住了。
不是手,是退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暗紅髮帶襯著雪白肌膚,豔得刺眼。
樓凜將她雙手輕輕按到頭頂。
“疼就說。”
歡娘眼睫顫了顫。
“你還知道問疼?”
樓凜低聲笑。
“爺又不是畜生。”
歡娘想說,你也差不了多少。
可話還沒出口,樓凜便低頭吻住她。
他的吻順著她的唇往下,落到她衣領邊緣。
那裡的繫帶被他用牙齒輕輕一挑,鬆開了一寸。
歡娘慌得扭頭去看門。
“門沒關嚴。”
“關了。”
“窗呢?”
“也關了。”
“阿大……”
“阿大若敢靠近半步,爺明日罰他去馬廄睡。”
歡娘被他堵得無話可說。
樓凜抬眼看她。
“還要找什麼藉口?”
她咬住唇,不說話了。
樓凜便低頭,將她所有沒說出口的話,一點點吻散。
燈燭在案邊跳了一下。
她的影子落在屏風上,被他的影子籠住。
寬大的衣袖垂落下來,像一片被揉皺的雲。
歡娘起初還記得自己在書房。
記得外頭有人。
記得自己今日還沒核完賬。
可樓凜貼得太近。
近到她漸漸什麼都想不起來。
只剩下腕間那條髮帶,身下微涼的書案,還有他一次次低聲喚她。
“阿歡。”
“看著我。”
歡娘不肯看。
她把臉偏到一旁,眼角被逼出一點溼意。
樓凜俯身去吻。
吻掉了,又有新的淚落下來。
“哭什麼?”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歡娘斷斷續續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你欺負人……”
“嗯。”
樓凜竟然應了。
“爺就欺負你。”
他說得坦蕩,手上卻放輕了些。
歡娘被他弄得又羞又惱,偏偏發不出火。
她的手被髮帶纏著,不能去推他,只能蜷起指尖,抓住虛無的空氣。
書案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歡娘立刻咬住唇。
樓凜低頭看她。
“不許咬。”
她不聽。
下一瞬,樓凜便伸手捏住她下巴,逼她鬆開。
“咬破了,明日怎麼見人?”
歡娘眼中含著水光,聲音軟得不成樣子。
“那你就放過我。”
樓凜目光暗沉。
“現在才求饒,晚了。”
他低頭,在她耳邊道:
“方才不是還拿三成利糊弄爺?”
“賬不是算得很清楚麼?”
“現在再算算。”
“爺這一回,該討多少?”
歡娘被他說得羞恥極了。
她偏過臉,不肯答。
樓凜便偏要逼她。
“說。”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歡娘呼吸細碎,眼前燈影重重。
她幾乎覺得自己像被捲進一場潮裡。
潮水拍上來,又退下去。
每退一次,她便以為自己能喘口氣。
可很快,更深的浪又漫上來,將她重新淹沒。
她終於忍不住,低低哭出聲。
那聲音很輕。
像小獸被逼急了的嗚咽。
樓凜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她。
歡娘眼尾溼紅,髮鬢亂了,衣衫也亂了,手腕被他的髮帶纏在一起,整個人像一枝被雨壓彎的花。
可她沒有說不要。
也沒有真正躲開。
樓凜喉結滾了滾,俯身吻她的眼睛。
“阿歡。”
“疼?”
歡娘閉著眼,半晌才搖頭。
不是疼。
是太亂。
是羞,是怕,是被他逼到無處躲藏後的失控。
是她明明知道他危險,卻還是在他懷裡一點點軟下來。
這才最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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