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雖然深受失眠困擾,可裴寂川自己本身其實沒覺得多不舒服。
偏頭痛也不是最近才有的,熬過就完事。
可既然身邊的人都那麼擔心他的狀態,他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開車,車速也比平常慢了不少。
日料館子離公司差不多40分鐘,還差5分鐘就要到達的時候,裴寂川無預警地眼前一黑。
他看不見,而脖子就像被人掐住一樣,胸口喘不過氣來。
儘管他已經即刻剎車,可方向盤還是打了滑,車子失控地撞向未知的方向。
裴寂川在“砰”的一聲巨響中上半身猛地往前撲。
他能感覺到安全氣囊瞬間彈開,額頭狠狠地撞了上去。
車窗傳來碎裂的聲音,而手臂和大腿傳來隱隱的痛感,像是被割傷一樣。
視線恢復清明的時候,裴寂川率先看見的是血。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暈血,可那一刻鮮紅的液體沿著他臉頰和脖子一滴滴滴在大腿和座位上,形成了他下半身受了重傷的錯覺。
有那麼一瞬,他覺得林書冉被迫拿掉孩子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子的。
下身滿是血。
腦袋還在嗡嗡地響,裴寂川聽見了嬰兒的哭啼。
哇哇哇的大哭,沒完沒了。
本就疼著的腦殼頓時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忍不住抬起手一遍遍往自己腦袋敲打:停下,停下!別哭了!
可沒用,那嬰兒哭起來就跟不會累似的,裴寂川越是想讓他消停,他哭得越大聲,後來乾脆撕心裂肺地尖叫。
無力地枕在安全氣囊上,男人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這是怎麼了……?
周遭越來越越多的圍觀者,在嬰兒的哭喊聲中,他聽見有人著急地喊叫救護車。
所幸那家館子藏在住宅區裡,路上沒那麼多車子,除了路邊的防護欄和那棵不幸的大樹外,沒殃及其他人。
裴寂川沒暈過去,只是有點狼狽。
救護車抵達的時候,他甚至還能安慰別人:“只是皮外傷,看著糟糕,其實沒那麼嚴重。”
結果被醫護人員罵了:“你別擅自下定論,趕緊上車去醫院!”
躺到了擔架上,裴寂川被一路加急送到了醫院去。
救護車的警笛聲都沒把那嬰兒哇哇哇的哭聲給蓋過去。
醫生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所向無敵的裴總還能掏出手機給蔣助理打電話。
“麻煩來醫院一趟,還有幫我聯絡陶策和路南州,就說出了點事,晚餐……”
“醫院?!您怎麼了?受傷了嗎,嚴重不?我馬上過去!”
蔣助理掛了電話,懊惱地往自己腦袋拍了好幾下:忘了的那事就是讓裴總別開車,千萬帶著司機吧!都怪他!
瞧他放下了手機,醫生開口提醒:“聯絡家屬了嗎?因為敲到了頭,最好是住院觀察一晚,怕腦震盪。”
裴寂川現在對家屬這倆字有點敏感。
他從小沒媽。
老婆一個月前也沒了。
唯一算得上家屬的就剩裴青。
勞煩一個六十好幾的老年人來醫院當跑腿真的好嗎?
哪怕裴寂川道德感沒多高,但也不至於故意折騰自己的老父親。
沉默了一會兒,他道:“聯絡了助理,他多一會兒到。”
醫生不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人,只知道眼前人矜貴,沒敢開口揣測,心底卻在默默感嘆:混到這種身份地位卻連住院的時候都沒個人陪,值得嗎?
交代了幾句傷口不能碰水,護士會來換藥等等,都打算離開了,他矜貴的病人卻突然出聲:
“傷到腦袋會出現幻聽嗎?”
醫生皺眉,追問了幾句:“頭疼嗎?會不會覺得噁心或是想吐?”
裴寂川搖頭:“偏頭疼是本來就有的,但沒覺得噁心,也沒想吐。”
檢查了瞳孔反應,眼球運動和反應能力等等,醫生總結:“按照你其他檢查結果都還算正常,但是如果明天這幻聽的症狀惡化的話咱們還是安排個CT掃描吧,確保腦袋沒淤血。”
裴寂川表示都行,聽醫生的。
臨走前,對方又問了句:“你聽見什麼了?”
“嬰兒的哭聲。”
後面一句裴寂川沒說:煩死了。
醫生面上一愣。
剛想問得深入些,病房門口卻傳來敲門聲,陶策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身穿便服的路南州。
上下打量了一番,確保他四肢都還在,陶策這才鬆了一口氣:
“兄弟,你這是怎麼搞的啊?”
“禍不單行的,出院後帶你衝花水除厄運去!”
裴寂川不信這些。
“抱歉,說好的請客又得延期了。”
“還請客不請客的,你先保重身體吧!”路南州無奈道。
職業病上身,他又問了句:“真是意外?不是人為的吧?”
陶策瞪了路南州一眼:“你都下班了還想上班查案子?”
“不是。”
裴寂川回答得很乾脆。
病房門口再次響起敲門聲,這回是處理好了住院手續的蔣助理。
“裴總,您出車禍的事網上傳開了,您看……”
按理來說,一個集團總裁受了傷住了院這種事通常都是要壓下來的,免得影響人心。
“不礙事,不用管。”
裴寂川甚至希望他們把事情傳得更嚴重一些。
比如腿斷了,殘了,或是死了也行。
這樣才能傳到林書冉耳裡。
“行,一會兒我讓人把您換洗的衣物送來。”
“明早我再把需要您簽字或過目的檔案拿過來,今晚您好好休息。”
蔣升交代完畢便退下,而裴寂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思緒根本就沒在公事上。
他的冉冉會回來嗎?
或者慰問一下也好。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很愚蠢。
試探林書冉?
他上一回的試探殺了他們的孩子。
這一次,他還有什麼可以賠上的?
他自己嗎?
氣氛冷了下來,陶策卻忽地喊了一聲:“我去!路南州!”
剛剛裴寂川和蔣升說話的時候,路南州低頭看了眼手機。
明明只是極快地勾了一下嘴角,對面的陶策卻眼尖地看見了。
路長官立馬斂去了笑意。
“誰給你發的資訊?你剛剛那笑容太他媽噁心了!”
“你該不會揹著我戀愛了吧?!”
從小一起長大的陶策發誓他就沒看過路南州那樣“柔情”的笑。
簡直和春天的狼一樣,好不噁心!
陶策這麼一嚷,嚷得裴寂川也只能捧場地八卦一下:“路長官好事將近?”
上回加上了路南州後,他背地裡調查了一下。
果然,能和陶家小少爺玩到一塊兒去的人不會是什麼窮小子。
路南州,政治名門路家的小兒子,他的父親路長崎在政壇裡跺跺腳,旁人都怕天塌了。
路家的人基本上都從政,就路南州一個叛逆,不知怎的跑來當警察了。
還是底層幹起的那種,混了好些年才混到如今長官的位置。
“只是加了wx。”
瞧路南州一臉羞赧的模樣,陶策是真受不了。
剛想跳過這話題,放過兄弟也放過自己一命,腦子卻再次靈光一閃:
“阮影后的?!”
裴寂川:嗯?
這次他是真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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