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書冉出國後第一次和裴寂川再見面。
那時候他們剛好離婚三個月。
沒做好這樣重逢的心裡準備,她下意識低下了頭,和他錯開了視線。
區區一眼,她便覺得裴寂川瘦了好多。
“需要幫忙嗎?”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裴寂川主動開口。
林書冉穩住了莫名加速的心跳,低聲道:“沒事。”
客氣而疏離。
也是這時候,阮歌發出了咦的一聲。
伸長脖子一看,跟在裴寂川身後的還有陶策和路南州。
“帥氣長官哥哥也在?!”
發現新大陸的阮歌立馬拋下了林書冉:“寶寶,我要坐他的車!”
林書冉:“……”
雖然她也顏狗,但阮歌是真丟臉丟到家了。
她不出聲,阮歌還以為她不同意,摟著她的脖子熟練地撒嬌:
“不可以嗎?”
“我不吐不吵也不哭。”
“你和長官哥哥說,我很乖的。”
林書冉太陽穴突突地跳。
陶策假裝清了清喉嚨:噢齁,今晚竟然有意外的兩部戲可看!這頓飯值了!
人家女孩子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路南州也不裝傻,大大方方站了出來:“林總要是放心的話,我可以送阮小姐回去。”
莫名有種見家長的感覺。
比出任務抓恐怖分子更忐忑。
林書冉看著眼前勤懇憨厚的路南州,實話實說:“我比較擔心路長官的人身安危。”
比起阮歌,她還是內斂了。
什麼人身安危,貞操安危還差不多。
“嗯?為什麼?”阮歌張大眼睛四處看,“有危險嗎?我會保護好路長官的!”
路南州耳尖都紅了,主動把阮歌從林書冉身上接過,背在身後:“沒有什麼危險,我們回家休息。”
醉鬼的雙腿還不安分,把人當馬騎了,發出“卡”的一聲。
扶著額頭,林書冉很想給自家閨蜜挖墳。
一群人只剩他們三,陶策很有自知之明地給這對前夫婦留出私人空間。
“我突然想起爺爺讓我今晚回老宅一趟,我先走哈!改天再約!”
他走沒幾步又回頭交代:“寂川你回到家說一聲。”
裴寂川頷首表示聽見,而林書冉立馬就注意到了。
陶策喊他的名字,而不是裴總。
林書冉挑眉看向裴寂川:“新朋友?”
倒也不是故意找話題,而是真的覺得有些新奇。
甚至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畢竟在她的印象裡,裴寂川沒什麼朋友,至少過去三年沒有。
除了她,沒有人會喊他“寂川”。
“最近比較多來往。”
裴寂川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初夏,即便是晚風都帶著燥意,裴寂川卻穿著一身長袖襯衫和西褲,把身體捂得嚴實。
林書冉就是想瞧一眼之前車禍的傷口痊癒了沒都難。
許是她的目光太直白,男人低聲試探:“是想問之前車禍受的傷好了沒?”
聲音淡淡的,聽起來沒什麼情緒。
裴寂川見她沒吭聲,當作是她默認了。
所以她確實都知道。
知道他出了車禍,可是卻選擇了不聞不問。
裴寂川自嘲般地扯了下嘴角:“一點皮外傷而已,都痊癒了,有勞林總費心。”
陰陽怪氣的揶揄惹得林書冉秀氣的眉微蹙。
男人見狀卻笑了。
他一個加害者,傷害了他的冉冉,殺死了他們的寶寶,拿什麼覺得委屈?
“恨都恨了,還怕我突然掛了嗎?”
“冉冉,下次恨得徹底一點吧,我命硬,承受得住你的恨。”
林書冉更不想說話了。
瘋男人一個。
她轉身就要走,裴寂川也沒有挽留。
甚至直接大步越過她離開,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欸,這是比誰走得更快嗎?
林書冉看著男人傲嬌離去的背影,差點被氣笑:“幼稚。”
不過看起來確實恢復得不錯。
和當初那通越洋電話中得到的情報一樣。
///
裴寂川回到家後並沒有給陶策報平安。
報備對他來說是一件很越界的事,他自認和陶策並沒有那麼要好。
但是陶策畢竟是擔心他,所以他也沒法生氣。
最後還是陶策親自給他打的電話確認他平安到家了:“裴爺,到底回家了沒啊?要是你倆躺在床上的話當我沒問。”
“回到了,一個人躺在床上,滿意?”
“……”
裴寂川草草應付隨後掛了電話。
點開和林書冉的聊天窗,一整排的紅色感嘆號讓他心生病態的安全感。
【我的傷都好了你才來看我有什麼用?】
他想了想,又刪了。
林書冉不是來看他的。
車禍之後,原本只需隔夜觀察一天,他卻執意在醫院躺了一週。
最後連一年見不了幾次面的親爹裴青都出現了,林書冉也沒有一句問候,他終於死心。
【你那時候擔心我了嗎?】
紅色的感嘆號如常彈出,裴寂川放下手機,拿過床頭櫃旁的藥罐子,倒出了淡黃色的一顆。
這是他開始服用抗抑鬱藥物的第一個月。
初期服用,他的身體出現了排斥現象。
食慾不佳,失眠也沒有改善,如今依賴著安眠藥,瘦了不少。
外人只當他工作壓力。
他也不解釋。
心理醫生說要正視自己的情緒,於是裴寂川在身體裡養了一頭小怪獸。
今天是小怪獸第一次放風的日子。
他想留點什麼做紀念。
///
兩年過去,裴寂川步入三十。
二十四個月,七百三十天,他覺得自己把病情控制得很好。
除了服用藥物的頭一個月,後來的他生活逐漸回到正軌。
至少外人看來是那樣。
而立之年,男人褪去身上最後一點青澀的氣息,勢如破竹帶著裴氏殺出國外,拓展了一個個新市場。
“這次又去哪兒?不是前天才回來,時差都還沒倒過來,身體受得了?”
飯桌上,陶策嘴上唸叨,手倒是不客氣地又夾了一大塊肉往自己碗裡放。
裴寂川已聽亂回:“好吃?這次多放了點五香粉。”
心理醫生讓他注意勞逸結合,培養一些愛好轉移注意力。
於是裴寂川就下廚。
腦子一熱,煮了一桌子的菜,發現他一個人能吃上一個星期。
他和管家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陣子,後者試探性開口:“裴總,要不您請朋友過來吃頓飯?不然浪費了可惜。”
朋友?
點開聯絡簿,勉強給陶策和路南州打了電話。
第一次請人來家裡做客,裴寂川開口都硬邦邦的:“我做了飯,吃嗎?”
於是乎二人慢慢成了裴氏宅子的常客。
早上做的飯做多了就讓管家送到陶氏大樓。
晚上睡不著覺做的宵夜就快遞送到警局給值夜班的路南州。
網傳,陶少爺和路長官同時多了個喜歡送愛心盒飯的緋聞女友。
兩年,吃著吃著就熟了。
出差沒說一聲會被叨唸的那種。
“你那藥吃了身體會變鐵打的還是怎麼著?”路南州無奈,“不用睡覺了?”
裴寂川淡定吃茄子:“我睡得比你們都好。”
“有本事你把你安眠藥停了。”陶策瞪了他一眼,“都依賴成什麼樣了,不吃藥你根本睡不著!我看你私人醫生一開始不讓吃才是對的!”
飯桌下,路南州踢了陶策一腳。
身為長子而下有兩個弟妹,陶策從小便習慣操心。
裴寂川既然沒瞞著自己的病情,他也沒特別顧忌,該說說,該罵罵。
但偶爾說得過了,某人便會翻臉冷戰。
直到下一次又找不到人清盤的時候,二人再和好。
夾在中間的人民警察路長官起先還會充當和事佬,後來便習慣了,隨他們去。
好比現在,路南州駕輕就熟地轉移話題:“所以這次到底去哪兒?”
“M國。”
陶策和路南州雙雙一愣,下意識放下筷子和對方交換了個眼色。
“談生意,碰巧而已。”
裴寂川依舊淡定吃茄子。
以前林書冉愛吃茄子,但他不喜歡,現在倒是學會欣賞了。
///
兩天後,裴寂川在機場遇見了林書冉。
而她手中還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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