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四天,拜林書冉的每晚探視,裴寂川的狀況好了不少。
按齊徵的話來說就是那股活人的淡淡死感終於沒那麼重了。
“現在可以和我聊聊了嗎?那天怎麼就對自己下手那麼狠?”
“我玻璃心啊,人家罵一句我劃一刀。”
裴寂川很沒形象地癱在床上,大言不慚地承認了自己的脆弱。
“因為孩子的事?”
“都有。”裴寂川輕聲道,“那時候太疼了,就覺得算了。”
低頭做記錄的齊徵手中一頓,抬頭看向他,失笑,替他接著道:“可是?”
可是醒過來看見他的冉冉,心臟還是怦怦直跳。
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想靠近。
心情還是會因為她的一舉一動而被牽動。
沒法就這麼算了。
“可是還是喜歡。”
裴寂川雙手捂臉搓了搓,輕嘆一口氣。
失控了,可是戒不掉。
“現在給你一把刀子,還劃嗎?”
齊徵知道院方沒法永遠把裴寂川困在這VIP病房裡,目前主要得做風險評估。
裴寂川原本到嘴的“無聊嗎”硬生生止住。
因為想起林書冉說今晚不來。
什麼開會,肯定是嫌他麻煩了。
昨晚她那麼一拍,傷口就裂開了。
他的冉冉那眼神明明白白就是嫌他嬌氣。
齊徵看著他的病人在他面前表演四川變臉。
上一秒還能懶洋洋地自嘲,下一秒眼底的光卻像被掐滅了一般。
整個人陰沉了下來。
許久,萬人之上的男人委屈吐出:“她嫌我煩。”
“她嫌你煩,你就不活了?”
“沒意思。”
“那人還追不追?”
“她嫌我煩。”
“你問過她了?”
“我有眼睛。”
“你眼睛看見什麼了?”
“什麼都看見了。”
裴寂川沒好氣。
“包括那枚戒指?”齊徵試探性地提醒道。
男人猛地坐直,瞪大了眼睛。
他忘了!
死神面前走了一遭,他竟然把這事給拋諸腦後!
“你繼續研究研究再告訴我?”
齊徵對他眨了眨眼,像個想吃瓜的八卦好友。
裴寂川大力點頭:“你可別那麼快讓我出院,我不想上班。”
保持微笑的齊醫生:我也不想上班。
///
這天晚飯後,林書冉真的沒來。
但她讓人送了任天堂手柄,還有裴寂川愛吃的冰鎮青提。
陶策和路南州來訪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左手還纏著繃帶的裴寂川坐在床上,抱著一碗青提默默地往嘴裡塞,神情哀怨。
向來話最多的陶策一反常態,由路南州先打破沉默。
“出這麼大事都不說,真打算絕交啊?”
路南州把帶來的食物放櫃子上,都是他們平時夜宵會點的小吃。
住院幾天飲食清淡得很,他知道裴寂川肯定饞。
果然,病床上的那位手立馬伸了過來:“這不有人把我踢出了群組?”
“他踢的,不是我。”
路南州爽快地甩鍋。
陶策不悅地把蔣助理託他帶來的檔案重重放到他面前。
“你家助理讓我轉交的,說讓裴總好好休息,但也別太閒。”
“你要死了,沒人帶他們掙錢。”
裴寂川無視了那一疊檔案:“道歉是不能好好道?”
嘴裡嚼著生煎,他盯著陶策問。
還等著裴寂川給他道歉的某人:“??”
“書冉說你是來道歉的,所以我才讓你來。”
這還不夠,偏要加上一句,“否則我一個人待著多涼快。”
陶策:“……”
這坎過不去了是吧?!
已經在搗弄著電視機選遊戲的路南州難得語出驚人:“你那叫涼快嗎?你是差不多涼透了。”
裴寂川覺得路南州是被阮歌帶壞的,以前這人可不這樣說話。
但小兩口最近好像真鬧了矛盾,他就不挑撥離間了。
“還疼不?”
陶策冷不防冒出一句。
裴寂川還沒反應過來,某人便看準了他包著繃帶的前臂直接拍下去。
“下次發瘋前講一聲,心裡不舒服那就折騰別人,折騰自己幹什麼?!”
“不就是個方氏嗎?還有那些只會用嘴逼逼的白痴?弄死就是!”
“裴寂川你省點力氣吧,作妖沒用,我可以把你踢了但你趕不走我的哈哈哈!”
“我不止要把你加回來,還要每天早午晚都給你發蓮花圖,看你煩不煩!”
裴寂川嘴裡的那句問候被陶策的叨唸給蓋了過去。
他低頭看了眼,確定傷口沒裂開:“你還挺溫柔。”
罵罵咧咧叨唸了那麼久的陶策:“??”
路南州瞥了兩人一眼,往兩人手裡各塞了一個手柄:“賽車。”
“沒別的遊戲了?”陶策下意識問道,“路長官不要臉面了?”
路南州表示人是會進步的。
從倒數第一到倒數第二,也算是一種進步。
遙遙領先的裴寂川完成了賽程,專注地看著把車開海里去的路南州嘖嘖稱奇。
“咱們這治安是太好了?你平時不捉賊嗎?”
陶策在一旁狂笑:“你別再打擊他了!現在知道為什麼平時都不約打遊戲了吧,他真不行!手殘一個!”
志在參與的路南州慢吞吞地完成了賽道,非常淡定:“就是忙著捉賊才沒時間打遊戲,明白?”
三人又開始了新一輪賽事。
陶策堪堪越過了裴寂川,隨即便被一個手榴彈給炸飛。
他氣得哇哇叫:“我去,兄弟,那是我!自己人!你炸我幹嘛?!”
裴寂川看都沒看他一眼,乘機反超:“哦,抱歉。”
之後再沒炸過他的車。
兩人最終一個拿了第二,另一個拿了第四。
等著路南州從海里歸來的時候,陶策後知後覺發現裴寂川那是在給他道歉。
明白過來,他頓時樂了,抬手就用胳膊肘撞了裴寂川一下:“原諒你啦!”
裴寂川猝不及防被撞得一晃,差點從沙發邊摔下。
他扭頭怒視陶策:“有病?!”
後者對他笑得燦爛:“沒事,我不跟你計較。”
裴寂川:“……神經。”
打打鬧鬧又過了一個小時,護士準點推著藥物進來。
路南州很自覺拉著陶策準備離開:“出院的時候說一聲,給你接風。”
“慶祝我沒死成?”裴寂川自嘲道。
“呸呸呸!”陶策指著桌上那摞檔案,“工作沒完成死什麼死?”
提到這裴寂川就煩,直接起身拉開病房門,開始催促:“趕緊走。”
人走後,護士開始給他解開左手臂上的繃帶準備清洗傷口換藥。
好幾天過去,傷口沒發炎化膿,開始慢慢癒合。
“這些天傷口在結疤,會癢,麻煩裴總忍住,不能抓……”
她話只說了一半,房門口卻再次響起敲門聲。
裴寂川下意識以為陶策還是路南州落下什麼東西了:“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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