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回到大廳,找到了正和合作方談話的林書冉。
身邊站著的是西裝筆挺,眉目清俊的林清越。
他沒過去,就遠遠地看著。
幾乎是馬上,林書冉便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扭頭朝他看過來。
像是在問:有事?
裴寂川淺淺一笑,搖頭表示沒事,隨即轉過了身。
林書冉最討厭工作的時候被打斷,不管物件是誰。
裝了好一陣,他又忍不住回頭看。
俊男美女,倒也般配。
但心裡就是酸溜溜的。
落單的裴氏總裁對在場的任何人來說都是絕佳的攀談機會,裴寂川應付了幾個之後便不耐煩了。
乾脆直接離開會場在車上躲著。
他出席這商業峰會的目的不過兩個:
第一,處理方氏。
第二,和林書冉約會。
如今第一個目的算是完成了,雖然爛攤子交給了蔣助理去處理。
第二個得看他的冉冉什麼時候談完生意想起他來。
從前可以不眠不休高強度工作一整個星期的裴寂川現在只是出席了個社交晚宴,短短几個小時,太陽穴便已經隱隱作痛。
他就像個只有5000mAh的迷你充電寶,每一場談話都在消耗著有限的精力。
銀灰色的領帶被隨手扯開,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釦子也被解開。
卸了力,裴寂川靠進後座,閉上了眼睛。
果然病人還是得聽醫囑,齊醫生都說了不建議他在這恢復階段長時間接觸大量人群,更不適合這種高壓社交環境。
其實裴寂川前腳一走,林書冉後腳便也開始準備走人,沒多久便也回到了車上。
拉開車門,看見的就是裴寂川靠著車窗,單手撐著臉頰。
車內光線昏暗,卻遮不住他臉上的疲憊。
也不知是閉目養神還是真睡著了。
外人眼裡孤傲不羈的裴氏總裁在她面前卻總是那樣沒有防備。
她儘量放輕動作把車門關上,可還是吵醒了身邊人。
察覺到動靜,男人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林書冉面露關心:“累了?”
“還行。”
死鴨子嘴硬。
“剛剛和方總談得怎麼樣?”
她一向秉持沒出大事那就是好事的理念。
要真出了大事,同在一大廳裡,她不可能不知道。
“他想給我下藥,連同他寶貝女兒一起賣了。”裴寂川輕嗤,“我原本還羨慕方念柔有個好父親,看來是我想多了,不過是時候未到。”
林書冉聽到“下藥”倆字就皺起了眉頭,後面他說了什麼都沒管了。
“你喝了?”
她問出這話時,隔板已經升起。
只有兩人的狹窄空間,她把手探到裴寂川額前:“身體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就裝模作樣抿了一口,剩的都進方念柔肚子裡了。”裴寂川老實道。
“要不還是去做個檢查?”林書冉摸了他額頭又往下移,手背貼在他臉頰上,“別人就算了,你吃著藥,就算只是一小口也可能有影響。”
她明明是在擔心,黑孔雀卻幽幽控訴:“你歧視精神病患。”
林書冉:“……你不是什麼精神病患。”
“騙誰呢?”裴寂川自嘲般地輕笑,“重度抑鬱,特高的自殘自毀傾向,就這樣還不是精神病患誰是?”
他哦了一聲,自問自答:“方念柔大概也是,腦子有病。”
都是某種叫“戀愛”的病毒留下的後遺症。
“我都這樣了,她還想睡我。”
“裴總還能讓人佔了便宜不成?”
林書冉的語氣輕快,甚至帶了點揶揄的意味。
裴寂川知道她沒當真,便也不說了。
但是心裡不高興。
林清越只是站在了她身邊,自己就難受得慌。
可方念柔都要玷汙他了,他的冉冉卻無動於衷,不以為意。
那段錄音是真的。
林書冉並不介意誰要睡他,和他結婚,或是給他生孩子。
她沒關係。
因為他在她那早已經是過去式。
半晌,裴寂川吐出:“我不回醫院。”
林書冉瞥了他一眼:“醫生沒說你可以外宿。”
黑孔雀又不說話了。
如今他覺得自己就是隻又醜又笨的小烏鴉。
在方念柔面前他可以很拽,在陶策他們面前他可以很混。
可在林書冉面前,他只能盡力保持著成熟穩重的形象。
本來就有個“前夫”的負面標籤了,再發脾氣作一作,又該被嫌嬌氣和麻煩了。
果然他這精神病患還是得和林書冉離得遠遠的,否則心情每天如過山車般飛躍再墜落,不利於他的康復。
他應該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再說要追冉冉的。
否則這樣病態的自己有什麼資格追求冉冉?
淨給人添麻煩而已。
說服了自己,裴寂川在車子停在醫院門口的時候沒有留戀地開門下車。
“到家了說一聲。”
他交代了一句,卻見林書冉從另一側車門下來。
“書冉……?”
“我盯著你抽血做身體檢查。喝了一口也是喝了。”
“?!”
林書冉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啊。”
男人拔腿追上。
驚喜來得太突然,有林書冉陪著,裴寂川在護士給他抽血的時候都感覺不到疼。
基於他左手臂沒有一塊好肉,這些天抽血輸液一直都是扎的右手。
一週下來,右手臂倒是累積了不少針眼,有的都淤青發紫了。
護士進來給他左臂換藥的時候,林書冉開口吩咐:“麻煩給他右手也上點藥。”
幹了這行快一輩子的老護士精明得很,前些天那個少爺和長官也交代過。
於是今天下手特別重。
“嘶——!”
裴寂川疼得倒抽一口氣。
不可置信地看向平時溫柔的護士阿姨故意夾著棉花懟他傷口。
“還很疼?”
故意不去看他擦藥的林書冉從手機裡抬起頭。
護士阿姨一臉無辜。
裴寂川忽地明白了過來,無奈道:“……就是有點癢。”
只是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
林書冉擔心他,心疼他。
這個認知讓裴寂川覺得自己好像又能當一隻驕傲的孔雀了。
畢竟愛會讓人變漂亮變自信的。
“嗯,傷口開始癒合都這樣,你別撓。”
林書冉抓著他右手往被子裡塞,不讓他去撓。
裴寂川卻趁機牽住她手。
面上裝作一切如常,被子下,他的拇指一下下輕蹭著林書冉的掌心。
老護士看破不說破,笑眯眯地推著治療車離開。
“我打字呢。”
覺得裴寂川差不多也該摸盡興了,林書冉想把手抽回來。
但男人顯然沒打算鬆手。
醫生拿著報告進來的時候,裴寂川依舊牽著林書冉的手。
只是這次沒再藏著,而是光明正大地把兩人交握的手放在床邊。
“初步報告顯示裴總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目前沒有測出可疑成分或是異常藥物反應。”
裴寂川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隨即把人打發走。
“現在冉冉放心了?”
他把心愛之人的手放到臉頰旁,親暱地蹭了蹭。
林書冉沒閃躲,嗯了一聲,說還有一個好訊息。
“我問過齊醫生了,他說我可以帶你回家。”
裴寂川明顯一愣。
反應過來後像是有煙花在他眸子裡炸開,亮得驚人。
瞧他受寵若驚的模樣,林書冉彎了下唇:“那天說好的獎勵,姐姐從不食言。”
腎上腺素在飆升,男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明明剛剛醫生說了藥物並沒有在他體內殘存,可裴寂川在那一刻卻覺得渾身又熱又騷,血液裡流淌著的愛意蠢蠢欲動。
身體比腦更懂得表達也更誠實,他俯身就要親上去。
林書冉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兩人即將貼上的唇間。
“乖,咱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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