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齊婷依舊被反綁在一張椅子上。
原本穿著碎花裙子準備去約會的小姑娘這會兒卻哭得兩眼紅腫,頭髮凌亂,嘴巴上還貼著膠布。
看見齊徵,她的瞳孔猛地睜大,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唔唔——嗚嗚!”
她用盡全力地吶喊求助,最後卻只發出了模糊不清的聲音。
椅子因為她的掙扎而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婷婷!”
小周控制不住,失聲喊了出來。
他一把推開齊徵,衝影片裡戴著狐妖面具的男人喊:“你別碰她!這事和婷婷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們有本事怎麼不直接綁裴寂川?!你——”
林書冉皺眉,而黑哥立馬動手。
他把人拉了回來,啞著聲音低罵:“你瘋了?!在這種時候你還刺激綁匪?!”
鏡頭裡,一隻穿著黑手套的手慢悠悠伸了出來。
上頭握著一把金色的剪刀。
“齊醫生,這是你妹夫呢?”
綁匪笑得玩味,泛著金光的剪刀在他手裡咔嚓咔嚓一開又一合。
“他吵得我心煩了。”
“我從哪裡下手好呢?手指頭?還是耳朵?”
【做哪一行的都得將信用,你要傷了人質,我們也不用談了。】
路南州把回覆話術都寫好了,齊徵就要照著念。
下一秒,被摁在地板上的小周卻發了瘋一樣,拼死掙開了黑哥。
他連滾帶爬再次擠到鏡頭前:
“你別傷她!還有5分鐘!”
“5分鐘後一定給你把病歷單——啊啊啊婷婷!”
綁匪在小周的尖叫聲中動了手。
被綁在椅子上的女孩嚇得面無血色,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想把自己縮成不存在以抵擋外來的傷害。
咔嚓。
金色剪刀猛地合攏。
一縷縷黑髮在鏡頭面前落下。
視訊通話隨即被切斷。
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一片死寂中。
小周滿臉的淚,在齊徵面前跪了下去,額頭抵在了地板山。
“齊哥,算我求你了,把病歷單給他們好不好……”
林書冉第一個跳出來不同意:“不能交。”
於公於私,她都不覺得這會兒把病歷單交出去是明智之舉。
“為什麼不能?!”
“都什麼時候了,難道不是先該保證人質安全嗎?!”
不等路南州回覆,林書冉冷著臉道:
“直升機還有15分鐘就到了,現在把東西交出去就是讓婷婷去送死!”
“他們東西拿到了,絕對會殺人滅口然後直接逃出國外!”
小周緊緊抓著齊徵的膝蓋,一個大男人,這會兒卻哭花了臉。
“我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難道就這樣什麼都不做?!”
“找奇哥看病不就是心理病!精神病!”
“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女孩替他送死,裴寂川這男人當然有病!”
林書冉臉色一沉,齊徵忍不住出聲打斷:“周易!”
可小周已經徹底失控。
“我說錯了嗎?!”
“就這破秘密,比婷婷的命還重要?!”
“婷婷要是死了,我看那個什麼裴總夜裡還能不能睡得著!!”
路南州垂眸,意志竟開始隱隱搖擺。
小周說得沒錯。
如果裴寂川知道了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姑娘因為他而喪命,他不可能沒事。
看著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裴氏總裁。
他也是接觸了才知道其實比誰都要敏感細膩。
工作上永遠理智優先的路長官這會兒左右為難地看向林書冉,不知道現在的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樣,質疑著自己的決定。
打著為裴寂川好的名義瞞著他,最後也許傷害的卻是裴寂川。
一群人都不說話,小周哭得更厲害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婷婷會被綁嗎?!”
“那些人衝的就是他!現在只要把病歷交出去,人就有可能回來!”
“為什麼不肯?!”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了,就脫力地趴在地板上,眼神哀怨而憤恨地瞪著林書冉:
“你們豪門聯姻相愛相殺,玩膩了就流產離婚,那是你們的事,我只想要和婷婷平平淡淡過完這一輩子……”
“林總,算我求你,我求求你讓齊哥把病歷單交出來……”
齊徵於心不忍地別過頭,雙眼通紅。
他給裴寂川看了快三年的病,感情早就超出了醫患關係。
小周不知道這病歷單洩出去的後果,可他知道。
如果綁匪綁的是他,他就是死都不會出賣裴寂川。
他是醫生,他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當初發過的誓言。
可綁匪綁的是他親妹妹。
那個父母臨終前一再交代他要照顧好的親妹妹。
裴寂川是受害者,那婷婷呢?
婷婷就不無辜嗎?
就算活了下來,以後大半輩子都要活在這被綁架的陰影裡。
這筆帳又該算到誰的頭上?
眾人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情況下,齊徵卻忽地低聲笑了起來。
笑得比哭還難過。
眾目睽睽之下,他起身從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翻出一把鑰匙。
靠牆的櫃子被解鎖,裡頭赫然嵌著一個銀色的保險箱。
他抬手輸入了密碼。
“嘀嘀嘀嘀嘀——”
安靜的書房裡,電子音異常刺耳。
保險箱被解鎖。
齊徵一動不動盯著眼前的厚重資料夾,像在做最後的掙扎。
最終,他還是伸手,把裴寂川整整兩年多的治療記錄拿了出來,放到了桌面上。
齊徵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疲憊。
“林總,您吩咐。”
罷了,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兩全其美,既要又要?
只要婷婷平安,裴寂川的怒火他來承擔。
封殺他,整死他也行。
婷婷畢竟也是因為裴寂川才受累的,他相信後者會給婷婷一條生路。
齊徵的一句話,把選擇權都交到了林書冉手中。
許久沒說話的林書冉剛張嘴就聽路南州搶先道:“軍隊的人多10分鐘,不,8分鐘就能抵達。”
“來不及的來不及的,這都20分鐘了!”
在小周崩潰的哭喊聲中,綁匪再一次傳送了視訊通話邀請。
路南州幾乎是用吼的:“先別接!別接!你一接了婷婷就要遭難了!”
兵荒馬亂之中,林書冉的臉色和桌上那疊病歷單無異,蒼白得厲害。
可就是在這亂作一團的解救前線中,她說的一字一句卻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把病歷單給他們吧。”
門外。
一直沉默站著的裴寂川緩緩垂下了眼。
嘴角的笑意很淡。
像自嘲。
更像認命。
隔著一扇門,裡頭的好多對話他聽不清。
小周崩潰的哭喊聲,路南州壓著怒意的指示,綁匪好像又打來了電話……全都混雜成噪聲一片。
唯有林書冉的那句放棄像高樓坍塌一半震耳欲聾。
震得他耳膜發疼,心口發空。
裴寂川低頭看著左胸膛,不解。
都空蕩蕩了,怎麼還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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