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蘇蘭去世的時候,裴寂川才三歲。
還未記事的年齡,也不懂事。
父親裴青和他說過,兩人同樣是聯姻。
只不過裴氏日益壯大,而蘇氏逐漸沒落。
蘇蘭去世後,兩家也沒什麼往來了。
裴寂川姓裴,蘇家也沒想沾這個光,這些年來很少和他接觸。
蘇蘭給他留了一座小島的事和裴顥的存在一樣,是後來才知道的。
就在林書冉和他離婚之後。
換上了抑鬱症,睡不著的夜裡總是胡思亂想。
有天莫名就想起病逝的母親。
想起齊徵問過他家裡有沒有人有精神病。
因為有遺傳的可能性。
他沒問過裴青,蘇蘭生的是什麼病。
外頭的傳聞也都只說了是病逝的,具體生的什麼病沒人知道。
裴寂川就想,該不會是抑鬱症自殺,所以他也遺傳到了?
他派人去查。
蘇蘭生的什麼病依舊沒查到,因為太久遠了,當初的傭人管家好多都七老八十,死的死了,痴呆的痴呆了。
倒是查到了原來母親給他留了一座小島。
父親裴青沒和他提過,他也不知道為何母親的遺產沒有自動劃給伴侶,而是留給了他一個連幼兒園都還沒上的小不點。
反正他一直沒辦過戶手續。
也沒去過那座小島。
所以那座島嶼至今是在母親蘇蘭的名下。
名字卻是他的。
叫阿川島。
聽起來應該是小時候母親喚他的乳名。
仔細一想,還真沒人喊過他阿川。
多數人喊他裴總,親近一點的喊他名字。
裴青喊他不是喂喂喂就是連名帶姓地喊,奶奶喊他川兒,外公外婆喊他小寂。
阿川島離最近的陸地城市有兩個小時的舟程,上岸後還得再開車兩個小時。
他沒去過,但調查過。
從手下傳來的無人機影片中能看到那並不是個無人小島,相反的,上頭住著好些居民。
不多,就近千個,看起來很淳樸的樣子。
有電腦,有手機,有網。
不是原始部落但也不像是旅遊勝地。
就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冒然出現的話會不會被趕出來。
或是丟進大海里餵魚。
如果是後者,他體內積累了那麼多藥物和情緒毒素,大概會把魚兒毒死。
以前從未想過要到這個以他為名的島嶼走走。
出事之後,第一個想到卻是這裡。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禮物。
他和母親不太熟,不熟應該就傷害不了他。
就在昨天,他親耳聽見了林書冉說把病歷單給綁匪。
他明白林書冉這麼說自有她的用意,如果一開始就打算妥協,那她何必聯絡曹振山?
可心臟還是剋制不住地難受。
渾身像是缺了氧,窒息的恐懼一點點把他填滿。
面上不顯,他還是把粽子裹完了。
他只知道他得走,卻不知道該走去哪兒。
綁架的事林書冉沒和他說,病例交出去的事林書冉自然也不會說。
大概再過不久,全世界都會知道他有精神病。
他的下屬,他的合作伙伴,他那些姓裴的親戚。
裴青一定會把他罵死。
從小到大,他一直很優秀。
雖然裴青對他沒什麼父愛可言,但他知道父親對他很滿意,很驕傲。
他是個合格的繼承人。
但如今殘破不堪的自己讓裴青丟臉。
更何況對方還有個身心健全的小兒子,沒必要在他這棵開始枯萎的大樹上吊死。
如果裴氏不需要他了,那他也沒有留下的必要。
去哪兒才能讓他好好發瘋,不被找到,不給人添麻煩?
裴青離開了,他依舊沒問出口蘇蘭究竟生的什麼病。
腦中卻突然想起這個阿川島。
只有他一個人的病房裡,裴寂川輕聲呢喃:
“末末,爸爸帶你去度假好不好?”
“奶奶留了一座小島,你陪爸爸去看。”
他吞了安眠藥,末末安靜了下來,他便當作末末同意了。
闖入華晟的媒體是他安排的。
裴總做事向來有始有終,他得給外界一個交代。
林書冉和蔣助理在華晟瘋狂找人的時候,他在裴氏醫院親自給齊婷道歉。
之後他回了家一趟。
倒也不是要收拾行李,就是想給末末拿個玩偶。
路途遙遠,寶寶鬧起來就不好了。
一堆的毛絨玩偶,他問末末要帶哪個。
後者沒有回應,他便隨手拿了一隻。
小企鵝吧,穿了衣服的企鵝有個口袋。
可以裝林書冉給他的御守。
轉身離開的時候,裴寂川看見了上週拼到一半的拼圖。
想著也不差這五分鐘。
男人蹲了下來,把他的結婚照拼完。
熄燈,他掩上了嬰兒房的門。
為了隱去蹤跡,裴寂川一路上換了好幾個司機,好幾輛車子。
上一個司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裡,下一個司機不知道他從哪兒來。
就這樣一番輾轉,他來到了人煙罕至的碼頭。
船伕問他去哪兒。
他問:“這附近是不是有座島叫阿川島?”
船伕打量了他一番,看出他不是本地人。
一身貴得半死的西裝,手中抱著一隻胖嘟嘟的黑色企鵝。
怎麼看怎麼不搭。
“去幹什麼?”
裴寂川一愣:管這麼嚴的嗎?
回答錯誤是不是就不讓他去了?
思來想去,他說:“見一位故人。”
既然把這座島送了給他,那島上應該有蘇蘭認識的人。
他這樣說也不算撒謊。
船伕沉默了幾秒,點了頭:“一趟200塊。”
裴寂川說好,掏出了他的黑金卡。
船伕像看智障一般看著他。
碼頭在偏遠的郊區,綠意盎然,烏鴉啊啊啊地飛過。
尷尬了。
大少爺來體會人間疾苦,卻沒帶現金。
裴寂川又問:“掃碼……?”
船伕擺了擺手就要罷工。
最後,裴大少爺用2萬的袖釦換了2個小時的船程。
船伕更確定眼前這矜貴的男人腦子有病。
一路上,他逗傻子般說話:“怎麼知道的阿川島?”
“我母親留給我的。”
裴寂川淡淡道。
船伕一愣,猛地轉了過來。
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傻子。
“你是大小姐的兒子……?”
“是……少爺?”
裴寂川不知道眼前這個似乎比他父親還年長一些的老船伕怎麼忽然紅了眼眶。
這些年,他從沒想過和母親的家族聯絡。
也沒想過還未到阿川島便碰見了母親以前的故人。
“大小姐指的是蘇蘭?”
裴寂川抱著小企鵝,饒有興致地看向船伕。
“阿伯,你認識我母親,蘇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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