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光把手機揣進口袋，出門走了十幾分鍾，找到一家影印店。捲簾門剛被拉開，裡面亮著白熾燈，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正坐在電腦後面刷手機。
他走進去，把那張紙遞過去：“老闆，幫我印點東西。”
女人接過來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像在心裡把這個人從頭到腳估了個價，隨口問：“印多少？”
“五百份，帶背膠的那種。”
女人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一百二。”
陳秉光心說跟阿悅估的差不多。他不接這個價，也不走，而是把手機從女人手裡拿回來，左右看了看那張圖，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做買賣的精明：“老闆，這麼小一張圖，我剛從其他家問過，人家說五十塊包印，我就嫌他那紙太薄了。你這貴了七十，太離譜了。你要是說紙要是好一點我也認了，但你這是普通紙，頂多算中檔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開門發市，我這是你今天頭一單生意吧，你走走量，今天一天好生意，你保證發財啊。”
那女人被他幾句話說得頓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像是不太相信這個老頭能找到五十給他印五百張的：“發不發財的不知道，我總不能做虧本買賣啊，誰給你五十印五百張你找誰去印吧。”
這句話讓陳秉光知道了對方的底線，他嬉笑著坐下，又加了十塊：“我這也是小本買賣，剛開始，以後做起來還會加印的，我就看你這裡離我家近，我懶得跑了，六十怎麼樣？”
女人嘴巴一撇，把鍵盤又敲了幾下：“一百一，最低了。”
“你怎麼可能虧本，你看啊，這個小廣告圖也不用你設計什麼，我照你的原樣印就行，你也不費力，就是費點電和紙，十幾分鍾就賺幾十塊。再說開門第一單哪有趕客的，你說是不是？”
女人不說話，一開門就趕客，的確會影響今天一天的生意，但太低了她也不想幹，心裡只覺得鬱悶：“那你說個實數，你能出多少？”
陳秉光比了個手勢：“七十，阿叔賺錢不容易，靚女你就幫幫忙吧。
女人沉默幾秒：“七十給你印四百張吧，五百做不了，這是最低價了，再低做不了。”
陳秉光思忖著四百張好像也可以，畢竟一開始也貼不了那麼多。他站在那裡，像在菜市場挑菜一樣，又捏了捏那張紙，又想了想，才慢慢從口袋裡掏出那一百塊遞過去：“行了行了，四百就四百，靚女你給我印好點啊，不要偷工減料，我到時候要一張張檢查的。”
女人實在是慪得慌，要不是這是第一單，她壓根不可能搭理他。她收了錢，找了三十塊遞過去：“阿叔，你不相信我這裡的技術，可以去別家再看看，你看看有沒有人接你的單。”
陳秉光見好就收，數了數對方找回來的錢：“哎呀，我就是提醒一下，肯定是相信你的啦，不然怎麼在你這下單。”
老闆在下印的時候，他又問了下老闆這附近有麼有需要通廁所的，女人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阿叔你還挺有幹勁啊，這個歲數還這麼拼，你家子女呢？”
陳秉光笑得坦然，擺擺手：“哎呀，子女也有子女的不容易，我們做長輩的，能走能多，能多幹點就多幹點吧。”
女人這才正眼看了陳秉光：“阿叔你心態真好，我爸天天就知道在家喝酒打牌，還經常找事，要是他也有你這心態，我現在也不用這麼累了，真是沒個好爹苦一輩子啊，你女兒命真好。”
陳秉光被說得有些心虛，他也就是最近才醒悟過來，之前的他，跟對方口裡的那個爹有什麼區別？
兩人聊了會，東西終於打完，陳秉光從老闆手裡接過來那疊廣告紙，他一張一張碼好，疊得整整齊齊，放進一個塑膠袋裡，才道謝邁開步子走出店門。
他沿街一家一家地走，手裡的廣告紙他一張張的算著，不能發到沒有用的手裡。
到了附近的小區門口，門衛室裡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保安，陳秉光走過去遞了一張廣告：“師傅，我是通管道的，能不能幫我在公告欄貼一張？”
保安接過廣告看了一眼：“你這廣告有沒有經過允許的？”
“允許？要誰允許？我這是便民服務，小區廁所堵了，附近的鄰居都得遭殃。”說完陳秉光給保安遞了兩根菸。
他剛才自己買了兩包煙，他知道求人辦事要送禮，他自己都沒捨得抽一根，就是為了讓人給他行個方便。
保安推拒了兩下就收下了了：“那你貼吧，別貼太多。”
“放心，我心裡有數。”陳秉光快步走到公告欄前，把廣告貼在最顯眼的位置，又用手掌按了按，確認貼牢了才走。
太陽已經老高了，他頂著烈日，又走到菜市場門口，想在一根電線杆上貼一張。
旁邊賣水果的大姐看見了，嗓門大得像是在喊人：“哎哎哎，你別貼那裡！城管看見了要罰款的！”
“美女，我就貼一張。”
“一張也不行！上次有人貼了，整條街都被罰了！”
陳秉光沒有走，他笑了一下，把手裡那張廣告紙亮了亮：“大姐，我是通管道的，你鋪子這裡要是堵了我免費給你通。”
賣水果的大姐翻了個白眼，但也是個熱心腸的：“你這老頭，真會說話！我這管道好著呢，不堵！你別貼了，真有城管過來撕掉的，你到時候還浪費。要不然這樣，你在這裡留幾張，有人來買東西的時候有需要就拿走。”
陳秉光笑嘻嘻的感激道：“靚女你今天肯定要發財，謝謝啊。”
他給對方留了五張，看了眼果攤上的水果，保證道：“老闆，等我賺錢了，以後天天來你這買你家的水果。”
兩人嘻哈了兩句，陳秉光繼續往前走，或許是有了之前的成功經歷，他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一些，一路上有人收，有人扔，有人把廣告塞進口袋說“到時候再說”，他每一張都不白給，凡是遞出去的，總要搭一兩句話：“老闆，你家一樓，早晚用得上。”、“老闆娘，我就在附近住，隨叫隨到。”他發了一整個上午，走得腿發酸，才把剩下的廣告紙紮好口子，拎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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