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嚇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在這種黑暗無人的地方,忽然身後的門動了,這種情況換誰誰不怕?
像是求生反應一般,陳悅沒有絲毫遲疑,頭都沒回,也顧不得腿疼了,直接彈射起身,朝前面跑去。
這一片全是廢墟,地上垃圾和碎石遍地,加上光線不好,慌忙逃跑的陳悅來不及看清路上的障礙,剛跑出去幾十米,腳就絆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整個人摔倒在地,摔得膝蓋磕在石板上,一陣鑽心的疼從膝蓋竄上來,疼得她蜷縮起來,手掌蹭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此時她似乎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發出咔咔的聲音。陳悅頭皮發麻,誰會住在這種沒水沒電沒活人氣的地方?她不敢想,更不敢回頭,想到那些變態殺人狂的電影情節,她嚇得根本來不及思考,立馬撐著地面爬起來,刺痛從手掌心傳來,她知道已經破皮滲血,但此刻的恐懼吞噬了她的痛感,她爬起來加快了速度,可沒想到身後的腳步聲也快了,她嚇得魂都要散了,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前面不遠處的街角燈光跑去,那光亮就是她此刻所有的關於生的希望,她要離開這個可怕的黑暗之地,再不想靠近。
或許是用盡了洪荒之力的陳悅真的跑出了驚人速度,也可能是靠近街道邊有了往來的車輛和行人,身後終於沒了一直跟著她的聲音,陳悅一口氣跑到了路邊街燈下一堆坐著下棋的老大爺旁邊太停了下來,她彎著腰喘著粗氣,聽著這些大爺們爭著一步棋的輸贏,終於有種回到人間的虛脫感。
等把氣喘勻,她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手上和膝蓋上傳來的刺痛。低頭一看,她手上的血已經和灰塵混在一起,黑乎乎的,膝蓋上更是摔出了一個大鼓包,一動就疼。
她心有餘悸的朝剛才她摔倒的漆黑方向看了一眼,好一會兒才緩過氣,天氣悶熱,時不時打幾聲悶雷,一場大雨就要來了,連下棋的攤子也收了,她要快點找個能避雨的,安全的地方過夜。此時已經晚上十點多,她拖著受傷的手腳,慢慢往前走去。
桂城的雨來得又猛又急,陳悅還沒走到街尾,雨點就劈頭蓋臉打了下來。
雨砸在面板上生疼,又密又急,像是從天上倒下來的,頃刻間就把整座城市澆透了。陳悅躲在一棵行道樹下面,樹冠遮住了一部分雨,可還是有水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她頭上。風把雨吹斜了,她的褲腿溼透了,鞋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水聲。
陳悅看著這漫天雨幕,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該去哪。雨水把她的頭髮打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前,順著下巴往下淌。她看見不遠處有一排居民樓,有些一樓是已經關了門的店鋪,是一片類似騎樓的建築。她不知道該去別的地方避雨,她只想找個能擋風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個屋簷。
她慢慢朝那邊走去,終於在身上快溼透的時候,走到了人家店鋪前面,縮進了那一片暫時能避雨的屋簷下。
即便是夏日,半夜渾身溼透也是冷的,為了不感冒,她在暗影裡從包包裡摸索出一件還算乾的衣服,將自己身上已經溼透的衣服脫下來換上,她害怕有人忽然走過來,但此時她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她不能生病,要是病倒了,她就走不動了。
身上依舊是又溼又黏,陳悅抱著她那個揹包,靠坐在牆邊,她不敢再靠著門坐,被剛才的事嚇出了陰影。
大雨慢慢變成小雨,陳悅坐在地上打了好幾個噴嚏,溼氣侵入她體內,讓她哪哪都不舒服,尤其是肚子,總是一陣陣隱痛,這熟悉的痛感讓她忽然記起自己的例假就是這幾天。
果不其然,隨著小腹一陣疼痛,她感覺體內有一陣溫熱往下墜。
陳悅暗叫一聲不好,出來的時候她跑得急,充電器都沒拿,更別說衛生巾這種東西了。想到褲子會髒,她沒有辦法再待下去,只能又冒著小雨,去尋找24小時開著的便利店。
她一個人拖著一走一疼的腿,慢慢走在雨夜的小巷裡。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從街口拐了過來,車頂的警燈沒有亮,速度也不快,像是巡邏,可它正朝著她這個方向緩緩開過來。
這街上此時就她一個人走在路上,陳悅覺得她今晚是真夠倒黴的,或許是做賊心虛,也可能是今晚遇到了太多意外,讓陳悅腦子裡那根弦再也經受不住這樣的驚嚇,猛地就繃斷了。她再也淡定不了,轉身就跑進旁邊一條黑漆漆的小巷裡。
巡邏車原本漫無目的的開在路上,看到一個女人轉身就跑,開車的人原本想要追上去問問情況,但那女人拐進了一條車開不進的小巷子裡,再看看雨不小,況且對方又是個女人,或許是有什麼急事吧,車上的人也就沒再往前。
陳悅不知道巡邏車沒跟上來,她忍著痛,快步沿著巷子往前跑,跑到盡頭,發現沒路了,眼前只有一堵矮牆。
或許是太過驚慌失措,陳悅竟然腦子一熱,伸手爬上了那堵矮牆,想要不顧一切的躲起來。
雨聲和時不時的悶雷聲掩蓋了她的爬牆聲,她翻過那堵矮牆的時候,手上的擦傷又被蹭破了一層,手掌心溼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
院子不大,牆角堆著幾個倒扣的花盆,她踩著那些花盆,扶著院牆邊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樹,慢慢往下落。
她在黑暗中神經高度緊張,小心看著落腳點,等腳終於落地的時候,她長吁一口氣,抬起頭,看到眼前的石榴樹枝幹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一隻想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的手。
她躲在樹影裡,靠著牆喘氣。雨水順著牆皮往下淌,把牆角的泥衝成一道一道的小溝。她蹲在那裡,把身體縮到最小,像是要嵌進牆縫裡去,整個後背死死貼著那面溼冷的磚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等那輛巡邏車開走她就走,千萬別被發現,別被發現,別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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