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薇最近時常發燒。
纏綿不斷的低熱,令人頭痛、乏力,胃口不好,精神不濟。
她躺在柔軟的床鋪裡,面板滲出虛汗,水津津的,有些潮溼的難受。
男友從身後抱住她,將頭埋入她的脖頸,深深地嗅聞。呼吸極深,彷彿要將她的所有味道都吸入肺腑,不再吐出。
“寶貝,你好香啊。”他喃喃道,語氣痴纏,伸出舌頭去舔她的汗液。
艾薇推他,“你放開。”
男友不肯離開,緊緊抱著她, “不,不,你讓我抱抱……求你了,我想抱著你……求求你,好喜歡,我好喜歡……”
他顯得格外粘人,一直膩在她身上,嗅聞她的味道,偷偷親吻舔舐她的汗液。
好像那是什麼瓊漿玉液,美味至極,令人上癮似的。
艾薇又推他兩下,有氣無力地放任了。
她的這位男友,來歷非同尋常,據說是某國皇室貴族的後裔,家族世代經營礦產與奢侈品,豪富非常。他是混血兒,相貌俊美,健碩穎長,身材是標準的寬肩窄腰倒三角,腹肌塊壘分明,男性荷爾蒙爆棚。
他來十六區旅行,遇到在此上學的艾薇,一見鍾情,展開熱烈追求。
——這是他對艾薇的說法。
艾薇對他的感覺卻是:這個人,似乎有些不正常。
他的眼睛非常黑,像兩汪黑洞洞的幽潭,深不見底,沒有一絲光芒。平常的時候,他的目光近乎空洞,沒有絲毫情感,冰冷而無機質,偶爾聚焦起來,卻像狩獵者鎖定獵物,殺氣騰騰。
艾薇向來膽小,沒見過什麼世面,本能地感到懼怕。
尤其是,他竟然不明不白、毫無緣由地追求她。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心理變態,或者殺人狂魔,驚恐地拒絕了他的示好。
但他不肯放棄,堅持求愛。她躲在學校不敢出去,逃避他的追逐和狩獵,可是他太有錢了,金錢與權勢疊加,連學校都無法拒絕,校門大敞,歡迎他的蒞臨。
他頻繁地出現在她生活中,無孔不入,深情萬分。無論被拒絕多少次,都既不惱怒,也不挫敗,更不放棄,執著到令人感到恐怖。
這場熱烈的、盛大的、持久的追求,轟動了整個十六區。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熱議著他們,祝福著他們。在這個外星生物頻現、人類不再主宰的末法時代,科技與權勢已成為至高的準則,竟然還有王子與灰姑娘的故事,何其珍貴與稀少。
艾薇的抗拒,遇上群體熱切的 “期待”,變得越來越無力。
最終,她只能軟弱退卻,答應了他的追求。
她仍然害怕他,恐懼自己將被囚禁、折磨、殺害。但交往兩個月,這似乎只是她擔憂過度的臆想。
男友對她極好,幾乎百依百順。他會雙膝跪地為她穿鞋,會親自下廚給她烹飪,會手洗她的所有衣物,不像高高在上的豪門貴族,反倒像是她的僕從與下位者,每天送她鮮花與禮物,讓數不盡的金銀珠寶淹沒她。
但偶爾,艾薇仍然感到恐懼。
她的這位男友,身上人性太少,獸性太多。
她曾親耳聽到,他在通訊器中輕描淡寫地說:“都殺掉,不留活口”;也曾目睹他在廚房殺死鮮活的動物,看著屍體流出的紅色血液露出神秘而滿足的微笑;更看到過他用危險的、森然的表情,看著冒犯自己的女生,第二天女生便死於非命。
是巧合嗎?還是他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