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參加春播的黃述玉腳穿解放鞋, 打綁腿,戴上一雙棉紗手套,撅腐熟的豬糞、羊糞, 時不時摘掉手套摸豬羊糞, 沒起熱, 黃述玉戴上手套,繼續撅糞。
六班的黃興邦、張弛、王耀光、許威海、劉田野、巖娜、宋繼蘭、陳淑華、張麥穗、任亞麗笑彎了腰。
一輛綠皮卡車行駛在曠野上, 送來一車氮磷鉀複合肥。
按照每3000公斤豬羊糞50公斤氮磷鉀複合肥的比例拌肥。
每堆肥旁邊都有一架篩漏, 篩漏是知青拌肥的好幫手。
肥料被撒在地裡,東方紅54安上了犁,在曠野上深翻、整理土壤,起壟全靠人力。
挖坑、澆水、丟苗、覆土。
白菜苗移栽完畢, 知青們的腰腿痠痛難忍。
也迎來了豆角、茄子的豐收。
知青晝出夜歸。
連場堆成山的豆角、茄子,被一輛輛卡車運走。
73年8月,一批剛畢業的中學生來到北大荒, 二連分到40個知青,陸連長趕著馬車到分場部接知青,捎上到分場部的黃述玉。
“連長,回來的時候, 馬車能帶一張炕桌嗎?”黃述玉問。
“可以。”陸連長意味深長瞥黃述玉。
黃述玉心裡開心著呢!
沒注意到陸連長的眼神。
這件事過去了好多天, 她還在回味她和黃興邦天衣無縫的配合,從後勤部弄到一張炕桌批條。
說起炕桌批條,就要從黃興邦去一班女寢說起。黃興邦見她只有炕櫃, 沒有炕桌, 就打算帶她到後勤部訛一張炕桌。
為什麼說訛?因為72年末,後勤部就不發炕桌了。
直到移栽完白菜,黃興邦終於有了空, 拉著她到後勤部。
黃興邦叭叭說她給後勤部主任脫臼的胳膊掰回去,難道不值一個炕櫃!
她模仿當初她怎麼掰的。
後勤部主任給她一張炕櫃批條,像送瘟神一樣把他倆送走。
第一次“做”壞事,黃述玉即忐忑又激動。
黃述玉一直記得那種刺激上頭的感覺,真讓人上癮。
前天剛下了一場雨,泥巴路不好走。
走一段路,黃述玉跳下來,和陸連長一左一右捅車軲轆。
到了分場部,已經下午了。
陸連長已經遲到三個小時,來不及吃飯,急匆匆去辦理接知青的手續,黃述玉單肩背醫療箱,站在樹蔭下啃乾糧,拿起水壺喝水。
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黃述玉偏頭,林巍突然回頭,黃述玉連忙收回視線。
林巍的班還剩他和艾小小兩個人。
兩個人的班無法完成生產任務,上面決定解散他們班。艾小小被調到森林公安邊防部隊,林巍拒絕到雞東縣G委知青辦,申請到水利工程連進修。
團部領導踏察荒原,走了百里,沒見到一條河流,一個新的水利工程連就此產生。
這個連隊是一群剛畢業的中學生組成,連長、排長是現役軍人,班長是水利工程連老知青,林巍就在其中。
連長、排長、班長身上揹著行囊,馬車上是帳篷、大鐵鍋、糧食、工具,新知青在老知青的幫助下打綁腿,背上他們的行李,朝著荒原前進。
黃述玉經歷過開荒,知道他們要到荒無人煙的地方開荒,衝著他們的背影,笑著奮力揮手。
直到看不到他們的背影,黃述玉放下手臂,轉身去分場部醫院藥房。
彈幕悄然出現:[1949年新中國成立,實行一夫一妻制,張羅傑把大夫人一房送往M國,二夫人一房送往香江,在RB還有一房夫人。
張羅傑捐獻機械廠,在機械廠擔任董事,不參與管理,並和機械廠普工的女兒王二妮登記成婚。
1965年,張羅傑不知所蹤,王二妮和張羅傑登報離婚,兩人的女兒張曉婷被打成“老右”,被下放到黑省雞東縣向陽公社聯合大隊改造。]
[1973年8月13號,大隊一隻待產母羊失蹤,張曉婷冒著暴雨進山尋找母羊,成功找回母羊,化解了危機。當天夜裡,張曉婷發起了高燒,她的成分,沒人敢給她開藥,她決定鋌而走險到黑市買退燒藥。]
[意外遇到巡邏隊,張曉婷就像一隻就到驚嚇的兔子,慌不擇路避開巡邏隊,暈倒在一條巷子裡。]
[黑市離她只有50米,這是她永遠到不了的距離。]
[一個後世之人佔據了張曉婷的身體。
“張曉婷”醒來,地頭蛇拿從張曉婷身上搜到的金戒指套話,不相信“張曉婷”沒有小黃魚。威脅“張曉婷”如果不給他小黃魚,就把她扭送到G委領取獎勵。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沒從“張曉婷”身上搜到證明信。
“張曉婷”成分絕對不好。
“張曉婷”不僅沒給小黃魚,還要回了金戒指,並和地頭蛇合夥做起了買賣。
78年改革開放,“張曉婷”和張羅傑認親,幫助張羅傑成為大陸最大的煤老闆。九十年代,“父女倆”進軍娛樂圈,投資瓊瑤女士、張紀中先生的影視作品,把自己打造成最厲害的“投資人”。2013年,“父女倆”成立影視公司,利用這個人設狂拉投資,賺的盆滿缽滿。]
[2017年9月頒佈娛樂圈限薪令“明星查稅”風波後,“父女倆”宣佈退出中國市場,並在外網發表辱國言論。]
不斷滾動的彈幕在黃述玉心裡掀起了狂風巨浪。
黃述玉跑到分場部醫院藥房,掏出知情證和批條拿藥。
今天是8月14號。
把藥裝醫療箱裡,又把批條掏出來,夾知青證裡,黃述玉背上醫療箱離開。
巡邏隊注意到黃述玉行為怪異,立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巡邏隊隊長攔住黃述玉,檢視黃述玉的證件。
隊長把知青證還給黃述玉,和氣詢問黃述玉是否遇到困難。
黃述玉滿臉愁容說:“連隊缺炕桌,一直缺我一張炕桌。我去要了好幾次,後勤部給我一張炕桌批條,說分場部有專門做炕桌的地方,讓我到分場部辦事,順道去取炕桌。”
他剛剛看到了那張批條。隊長徹底打消了對黃述玉的懷疑,給黃述玉指路。
“謝謝同志。”黃述玉捏著知青證跑遠,在拐彎的地方消失。
分場部那麼大,彈幕上沒有明確的地址,黃述玉對分場部又不熟,在這樣的情況下,尋找不知道有沒有昏迷的張曉婷,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只有兩條路擺在她面前,假如張曉婷昏迷,順著巡查隊來的路找張曉婷,假如張曉婷沒有昏迷,跟著巡查隊。
黃述玉一點也沒有把握她跟蹤巡查隊,巡查隊發現不了她。
黃述玉不敢冒險。
黃述玉從角落裡走出來,順著巡查隊來的路找張曉婷。
彈幕:[前面20米,巷子裡藏著黑市。]
彈幕之前說張曉婷距離黑市只有50米,黃述玉連忙後退30米,以黑市為中心尋找張曉婷。
黃述玉看到一個姑娘躺在一個髒亂的巷子裡,一個男人蹲下來朝她身上摸。彈幕上說過“張曉婷”被地頭蛇要挾,黃述玉立即大喝:“人販子拐賣婦女!!!”
郭餘糧是黑市頭目,在經常經過的地方遇到一個昏迷的女人,下意識摸女人身上有沒有好東西。聽到一聲高喝,他一把抓住包裹撒腿兒跑。
包裹裡有細糧,一疊票據。這時候不跑,一旦細糧和票據被人發現,他又解釋不了來源,要蹲勞改的。
路上的行人跑過來,看到那個瘋狂逃跑的背影,熱心群眾去追他。
黃述玉摸張曉婷額頭,滾燙,撐開張曉婷眼皮觀察瞳孔,張曉婷處在昏厥中,沒辦法讓張曉婷服藥。
黃述玉背起張曉婷朝分場部醫院跑去。
一群人追黃述玉,都在嘀咕,這麼瘦弱斯文的姑娘,背一個七八十斤重的姑娘,腿都跑出了殘影,老厲害了。
黃述玉怕自己耽擱一秒,張曉婷被後世人佔據了身體,來不及多做解釋,揹著人就跑,跑出了畢生最快的速度。嚴重耳鳴,聽不到自己和別人的聲音,黃述玉不知道醫生聽沒聽清楚她講什麼,只得反覆重複:“被人販子拐賣的姑娘,高燒昏厥,給她開一支賴氨匹林。”
醫生沒從張曉婷身上找到證明信件。
跟著黃述玉一起來的人作證昏厥的姑娘被人販子丟下,找不到證件才正常。
醫生給張曉婷打了一針賴氨匹林,又給張曉婷安排了一間病房,張曉婷輸上了輸液。
郭餘糧被人緊追,前面遇到巡邏隊,往巷子裡跑。
“人販子,抓住他。”一個姑娘大喊。
巡邏隊裡的一個女知青聽到“人販子”三個字,拳頭攥的嘎吱響,像箭一樣飛出去,抓住郭餘糧鑽進巷子裡的肩膀。郭餘糧一身腱子肉,掙開女知青,把女知青推牆上,包裹也不要了,翻牆要跑,被女知青扯著一條腿拽下來。
郭餘糧一屁股坐地上,爬起來要跑,女知青抓住郭餘糧的胳膊,一個過肩摔,把人摔地上,又把人翻一個面,撇郭餘糧的雙臂,把人摁地上。
巡邏隊連忙上前控制住郭餘糧,關心道:“悅姐,沒事吧!”
花悅活動肩膀,疼的齜牙咧嘴,沒事的話被她吞回肚子裡:“你們把他送到G委,我到醫院一趟。”
郭餘糧被巡邏隊扭送到分場部G委。
郭餘糧否認他是人販子,說包裹是他路上撿到的。
有不止一位目擊者證明郭餘糧是人販子,郭餘糧還解釋不清楚細糧和票據的來源,郭餘糧將被送到農場勞改20年。
黃述玉被G委喊去做筆錄,張曉婷還沒甦醒,黃述玉也不確定張曉婷還是不是原來的張曉婷,張曉婷的身份還沒確定下來。
黃述玉一口咬死郭餘糧是人販子。只有郭餘糧背下這個鍋,張曉婷不在聯合大隊,就有了理由,不算私自離開。
黃述玉離開G委,低頭看手錶,下午四點十三,離她和連長約定的時間過去了四十三分鐘。
黃述玉一臉急色往分場部的方向跑去,陸連長用毛刷給馬梳理毛髮,馬背上綁著一個炕桌。
連長沒走,黃述玉撐著膝蓋喘氣。
陸連長摸馬臉,說了聲好馬,棗紅色的馬兒仰頭,衝陸連長嗤鼻,陸連長哈哈大笑。
牽著馬繩,陸連長扭頭問:“炕桌批條呢?”
“在這裡。”黃述玉掏出知青證,抽出批條。
陸連長接過批條,把批條交給警衛室的警衛:“王部長說你取炕桌的途中遇到人販子,先救人,發揚了八五一零農場的精神,讓我先去後勤部替你取炕桌,後補批條。”
警衛裝好批條,換班了再去把批條送到後勤部。
黃述玉沒把立功放在首位,而是把人放在了首位,不僅王部長高興,陸連長也高興。
黃述玉詫異這件事居然傳到了王部長耳朵裡。
陸連長朝躲陰涼的知青招手,知青跑過來,有幾個歲數不大的知青爬馬車上。
馬車上堆滿了行李,用麻繩固定,他們抓麻繩穩住身體。
陸連長一個眼神甩過去,那幾個知青尷尬笑著爬下馬車。
陸連長給黃述玉一張名單,黃述玉讓知青站成兩排點名,人沒少。
黃述玉把名單交給陸連長,陸連長把名單摺好裝衣兜裡,扣上釦子,從馬背上抽一支(木倉)遞給黃述玉,牽著馬走在前面。
黃述玉背(木倉)走在人群最後。
新知青扭頭看黃述玉身上的醫療箱和(木倉),有人問陸連長:“連長,這位女同志是連隊的醫生?”
“是一名戰士。”雖然他看中人才,不重視黃述玉檔案上的汙點,但是這個汙點還是在陸連長心裡留下了淺淺的痕跡。黃述玉來到連隊的表現,痕跡被一點點擦掉,黃述玉在陸連長眼裡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戰士。
新知青懵懂點頭。
一腳踩下去,鞋底沾滿了泥,新知青越走越累,很快他們顧不上想其他事。
天黑下來,他們來到無人區。
陸連長就地取材製作火把,帶領他們走出無人區。
路過村落,新知青一顆提起的心落回原地,笑著說:“我剛剛聽到風呼嘯的聲音。”
說完,他兀自笑出聲。沒起風,哪來的風呼嘯聲!
“那是狼的叫聲。”在無人區,陸連長沒說狼叫,只是讓新知青把火把燒的更旺,他和黃述玉拉起了(木倉)栓,警戒四周。
“連長,你居然會開玩笑!”一名新知青笑著說。
“4月份,黃述玉同志就在無人區獵殺了幾頭狼,和另外幾名知青一起救下了老鄉。”陸連長說,“她的宿舍還掛著老鄉送的錦旗。”
新知青再也笑不出聲,頭皮發麻,下意識聚在一起。
到連隊已經晚上九點,陸連長把他們交給三個排長,排長給他們安排好班、宿舍,就領著他們到食堂吃飯。
陸連長給馬餵食,黃述玉扛著炕桌回到宿舍。
連隊今天組織學習“論對資產階級的全面專政”,梁冬梅三人回到宿舍,討論今天學習的社論。
黃述玉放下炕桌,輕手輕腳拿洗漱用品到澡堂洗澡,她回到宿舍,抹了一遍炕桌,把炕桌放一邊,聽她們辯論社論。
夜裡,黃述玉做夢夢到沒人知道張曉婷不在了,假的“張曉婷”代替張曉婷活著,夢換了一個場景,那是先輩們渴望的盛世,人人穿得暖、吃得飽,一個女孩公派出國留學,為了一張綠卡,在畢業典禮上抹黑祖國。
夢又換了一個場景。
國外治病難,那個女孩回國治療癌症,在網上痛斥種花家不給她報銷手術費。
她沒有城鄉醫保和職工醫保,被網上扒出來。
女孩灰溜溜回到M國,在個人社交賬號上高調發表遺體捐贈協議……
清晨,黃述玉坐在高坡上吹口琴。
她在夢裡聽到的曲子,好像叫《追夢人》。
不管夢中的女孩是不是“張曉婷”,黃述玉都不希望這個“張曉婷”存在。
“述玉。”任亞麗朝她揮手。
黃述玉把口琴裝兜裡,跑下高坡。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大家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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