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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街組成了思茅城區。
黃述玉此刻蹲在大街的彈石路邊。
大街在彈幕那個時代叫振興大道。
整個城區的房子很有特色, 全是土木或者磚木結構,當街一面的牆壁都是用木板拼成。
一群光屁股赤腳的孩子捧著瓷盆從黃述玉眼前跑過去。
後來黃述玉從刁秀敏那裡得知瓷盆裡裝著的是堿水,孩子們跑到氣象站裝的制氫氣廢水, 充當肥皂用。
黃述玉從挎包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 給從她眼前跑過去的孩子每人發一顆水果糖。
越來越多孩子跑來找她領糖果。
黃述玉和孩子們聊天, 從孩子們的只言片語中得知了珠市街曾經的繁華,也知道了解放前夕, 變成瘧瘴之地的思茅是如何的破敗荒涼。
黃述玉去看了曾經盛極一時的珠寶銀器街, 珠市街。
從一個四合院門口經過,黃述玉被眼前的山牆壁照震撼到了,房簷上被毀去的雕龍畫柱、龍飛鳳舞,無聲地述說著那場可怕的風暴。
珠市街西面有一個動物園, 黃述玉花了五分錢,進去看了鱷魚、大象、孔雀。
離開動物園,黃述玉徒步回招待所, 路過紅旗小學。
刁秀敏、杜適蹲在招待所門口,看到黃述玉的身影,腿軟跌坐地上,抖抖簌簌擦汗。
聽說一口大碴子味的知青在大街發糖果, 兩人丟下茶碗, 拔腿就跑,來到大街,發糖知青已經走了。
財外漏的黃主任該不會被壞人綁走了吧!
兩人立刻分開找, 整個城區都找了一遍, 沒找到人。
兩人失魂落魄回到招待所匯合,糾結要不要跟場部彙報,黃主任在思茅失蹤了。
前段時間, 來自北大荒兵團的幹部被愛伲族寨子扣押。
現在,又一個來自北大荒兵團的幹部在思茅失蹤。
場部一定會嚴懲他倆的。
兩人不敢把這個訊息往上面報,又知道這件事一定瞞不住,胡思亂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相約臥軌。
經歷了這件事,刁秀敏、杜適不敢讓黃述玉離開他們的視線。
傍晚,他們去吃豆漿米幹。
一碗豆漿米幹要八分錢外加二/兩/糧票。
兩人過來接黃主任,場部可是給足了錢票。兩人來之前,場部領導特意囑咐他倆,不能摳。兩人和黃主任同吃同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個肥差。如果黃主任不做趕路之外的事,這就是一個相當完美的差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長江牌公交車。
黃述玉又是暈了一路,一臉菜色跟彈幕發牢騷,雷州的司機生錯了年代,他們但凡晚出生20年,一定會在國際賽車比賽上大放異彩。
剛開始,黃述玉對著望天樹、野生芭蕉大驚小怪。
公交車一直在密林裡轉來轉去,司機一個漂移,可能就把乘客甩出車窗,送去鱷魚、蟒蛇嘴裡。
黃述玉對叢林再也生不出歡喜!
到大渡崗站,車上的人紛紛下車,黃述玉沒動。
刁秀敏把黃述玉的行李交給杜適,一把把黃述玉薅下車。
“我們不是去景洪嗎?”黃述玉不解問。
“這輛車只到這裡,明天乘坐另一輛車到景洪。”刁秀敏耐心解釋。
一週前,黃述玉剛到春城,出了火車站,入眼就是一排簡陋的草頂棚子,從路人口中得知這是雷州獨有的景色,黃述玉還會大驚小怪。
這一路。
她看到農場知青住草頂竹樓。
每個站臺附近都有幾間大草棚,乘客晚上住草棚,早晨坐車離開。
她已經習以為常了。
黃述玉剛下公交車,朝前走三米,就看到熟悉的大草棚。
刁秀敏、杜適以前外出,需要在車站留宿一宿,都會花上一毛錢在草棚睡一宿,睡的是竹床,翻一身,咯吱響一聲。
竹床的“咯吱”聲和蚊蟲嗡鳴聲演奏了一晚上交響曲。
第二天,每個人都帶著一雙黑眼圈坐車離開。
這趟出行,刁秀敏、杜適只住招待所,不住草棚。
兩人昂首挺胸從草棚旁邊走過去。
黃述玉注意到草棚裡的人一臉豔羨目送兩人朝鎮上走去,當黃述玉追上兩人,這群旅客又多了一個羨慕的物件。
三人到鎮上住進了招待所。
大渡崗擁有全國最大的茶園,黃述玉在鎮上買了二十多份普洱茶。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前往景洪的公交車。
車子行駛在洛昆公路上,黃述玉以為後面的路都是這樣的好路,她好心情跟刁秀敏、杜適聊天。
車子猛然開進熱帶雨林,芭蕉葉措不及防打在她臉上,一條大辣條吊在樹上,和她貼臉,黃述玉叫的撕心裂肺。
即將進入景洪,狼狽不堪的黃述玉看到了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在江邊巡邏。
站在景洪南路上的黃述玉摘掉頭上的葉子、蟲子,即使眼前是版納最氣派的磚瓦結構大禮堂,也抹不去黃述玉心裡對坐車產生的心理陰影。
她不是出差!
她是歷劫來了!
黃述玉罵罵咧咧來到景洪郵電局,把普洱茶寄了出去。
路兩旁栽滿了鳳凰花樹。
據說每年四月,一隻只火鳳凰在鳳凰花樹的綠葉裡孕育出來。
傣族會在火鳳凰孕育出來的這幾天,舉行潑水節。
最近幾年,景洪城區不再舉辦潑水節,不過傣族的每個寨子之間會互相潑潑水。
黃述玉問刁秀敏、杜適:“你們參加過潑水節嗎?”
“參加過,但是感受不到節日的氛圍。要想感受到潑水節的氛圍,還是要到曼金保、曼真、曼貢幾個寨子,這幾個寨子每年都會隆重舉辦潑水節。聽說景洪農場幹部被邀請去參加潑水節,幹部們帶上寫著“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的錦旗參加潑水節,給每個傣族的生產大隊送上一副錦旗。”①杜適眼中出現嚮往。
黃述玉狀似隨口說:“我聽說滬市醫療隊也來了版納,他們在這裡至少要待半年,會被那幾個寨子邀請參加潑水節嗎?”
“應該會吧。”刁秀敏不確定說。
黃述玉沒有問下去。
三人又在景洪住了一晚。
傍晚,黃述玉在兩人的陪同下,到東方紅廣場散步。
第二天中午,刁秀敏、杜適攔了一輛卡車,這輛卡車前往勐滿農場,會經過勐臘縣,兩人帶黃述玉坐上了這輛卡車。
74年,勐臘總場被分成了三個農場,分別是勐臘、勐棒和勐滿。
刁秀敏、杜適和車上的六個知青幾個月前,還同屬一個農場。
他們在這裡相遇,話多的聊不完。
“我們背上行李,抵達生產任務區,被原始森林包圍,找了一天,竟找不到一棵橡膠樹。”
“我們營長下了軍令狀,要開墾出4萬畝橡膠林,我們為了趕任務,跟當地寨子爭地盤,一場械鬥就要爆發,被政委強行制止了。”
“寨子和農場的界限不明確,我們團跟寨子也老是發生摩擦。”
“一些地方動員學生來版納農場,給學生保證來到版納,住紅磚建的營房,穿綠軍裝,人手一支木倉,伸手一串香蕉,一步一個菠蘿,芒果、荔枝、龍眼隨便吃。
這群學生知青下了車,一眼看到盡頭的草棚竹樓,一眼看不到盡頭的原始森林,哭著說他們被騙了,鬧著要回去,他們用罷工、絕食的方式來抗爭。
營長好說歹說,他們就是不肯吃飯,要去縣委請願,他們跑不出森林,原路返回,狼吞虎嚥吃糯米飯,第二天帶上工具跟著我們老知青去砍樹、燒壩。”……
到了勐臘,刁秀敏兩人跟六名知青依依不捨告別。
三人臉上敷上了一層灰塵。
黃述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和一口大白牙尤為突出。
黃述玉哈哈大笑,越笑越苦澀。
版納比北大荒苦。
刁秀敏問黃述玉要不要在勐臘住一晚,黃述玉搖頭。
三人在前往勐捧農場的必經之路上攔到一輛拖拉機。
拖拉機上已經坐滿了人,三人硬擠上去。
離場部還有10公里,三人下了車。
拖拉機逆流而上,三人順流而下。
走到勐捧公路的岔路口,三人看到一個傣族姑娘順流劃竹排。
三人一臉激動朝南臘河畔跑去。
“賓羅達來。”
“比比努努。”
刁秀敏、杜適激動喊。
勐捧農場知青經常和傣族人打交道,會一些簡單的傣族語言。
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傣族同志,一家親。
遇到傣族同胞,這兩句話完全夠用了。
傣族姑娘劃竹排靠邊停:“你們要去哪?”
“你、你會漢語?”杜適舌頭打結。
傣族姑娘笑而不語。
刁秀敏把杜適推到一邊,跟傣族姑娘溝通,傣族姑娘讓他們上竹排。
站在竹排上的黃述玉,不敢往水裡看,整個人拘謹的不行。
南臘河上飄蕩著三個年輕人的笑聲。
小小竹排順流而下,把黃述玉三人送到了勐捧農場。
腳踩在大地上,黃述玉終於有了踏實感,她跟傣族姑娘介紹自己:“我叫黃述玉,你呢?”
“玉香。”玉香撐著竹排離開。
黃述玉緊急呼叫彈幕,問彈幕竹排上隨波逐流的姑娘是不是他認識的玉香。
彈幕沒有出現。
黃述玉一步三回頭跟著刁秀敏兩人走進勐捧農場。
兩人帶黃述玉到招待所,給黃述玉申請了一個單間人,立即前往機關辦公室。
黃述玉痛痛快快洗了一個澡,到國營食堂吃飯,回竹樓上睡覺。
農場領導不著急見她,她就更不著急了。
黃述玉睡夠了,就在農場周邊溜達。
基諾山寨有人在舉行婚禮,她看到出入機關辦公室的幹部前來基諾山寨參加婚禮,黃述玉大搖大擺跟著這個幹部來到基諾山寨,跟幹部一樣上了一塊錢的禮。
作者有話說:
參考了思茅、景洪、勐捧農場的資料
①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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