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驀地站起來, 一臉的嚴肅。
在這場洽談中,沒什麼存在感的翻譯嚇了一跳:“格林先生,您不要生氣。”這是他下意識做出的反應。
黃述玉坐著不動, 沒有妥協的意思。
這場交鋒, 很顯然他輸了, 這讓格林十分挫敗。
沒見到黃述玉,他就跟總部彙報了這邊情況, 總部讓他跟進這件事, 還給他批了10萬美元額度。
他現在稱得上華國通,知道寶石在大部分華國人眼中可能沒有彈珠值錢,當時就在想,他跑一趟原石產地, 給當地正攵廣付2萬美元,拿下所有原石,剩下的8萬美元裝自己兜裡。
今天他坐車過來見黃述玉, 已經在考慮他回國,怎麼請年假,去哪個國家度假?
此刻的格林,完全不敢想度假, 他現在向上帝祈禱, 10萬美元能入黃述玉的眼。
現在節奏被黃述玉掌握,繼續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格林已經有了決定, 說:“很抱歉, 女士,我突然 想起來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我們另找時間約見。”
格林走得很慢, 他還是不死心,期望背後突然傳出一道聲音:“格林先生,等等……”
格林要失望了,黃述玉沒有叫住他,而是站在窗前,目送他坐車離開。
格林撇頭,和窗前的黃述玉遙遙相望,黃述玉笑著朝他揮手。
車外的景物倒退,黃述玉的笑容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裡,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回憶一幀幀湧進大腦,記憶的起點是他剛被總部派過來參加廣交會,跟他交接的同事往他行李裡塞了一枚像章、一本書,跟他交代參加廣交會注意事項,祝他好運。
書起了一個相當通俗易懂的名字,《與華國人做生意的秘密》,其實就是一個換了一個封面的HB口。
那時他從花城下機,飛機即將到達機場,他跟大家一樣,把像章戴在胸前,把書裝進文件包裡。
下了機,坐上專車,第一件事不是瞭解這屆廣交會上出現哪些新東西,也不吃找地方吃飯,而是隨大溜表示自己想要欣賞華國的樣板戲……
他回國,跟同事說他的這段魔幻經歷,同事說他66年參加廣交會,華國這邊要求香江那邊客商接受一個星期正攵氵臺教育,對香江客商還有服飾要求,必須穿中山裝。
華國沒有對他們這群外國客商提出這種羞辱性的要求,他們這些外國客商看盡了香江客商的熱鬧。
又從中山五路百貨商店門口路過。
[百貨商店在1985年搬遷到紅旗劇場年,更名為“新大新百貨”。]黃瀟。
黃述停下腳步,回望商店,她再次啟程,從古色古香的中山大學門口路過,在流花湖公園散步,在這裡偶遇好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黃瀟比她還要激動。
兩人逛的正起勁呢,被前方的爭吵聲吸引住了腳步。
黃述玉走上前,發現一群人圍在滬市駐花城招待所門口爭吵,她還看到了鄔逸春的身影,鄔逸春被兩方人馬拉扯。
人群把招待所圍的水洩不通,招待所住客出不出去,招待所領導請他們上樓。
鄔逸春被兩方人馬裹挾著上了樓。
招待所附近有一家飯店,黃述玉走進去吃飯。
她選的位置視窗正對著招待所大門,一邊吃飯,一邊留意招待所大門口。
黃瀟在群裡問:“群友大大年春季廣交會,滬市駐花城招待所有沒有發生特別的事?”
有人回他,他連忙複製黏貼訊息,發給黃述玉。
[為了支援花城舉辦廣交會,一車車紅松運往花城。]
[運輸途中出現突發情況,導致運往花城的紅松出現在滬市。]
[運往滬市的紅松經常出現在其他地方,導致黑省欠滬市不少紅松份額。滬市看到黑省的紅松,想當然認為這批紅松是黑省補滬市的份額,滬市決定立即把這批紅松分下去,補其他單位缺額。黑省那邊很快反應過來,這批紅松是花城的,不認滬市這邊出具的核銷單,不讓滬市取走紅松。]
[花城這邊的缺口大,就等著這批紅松救急。]
[滬市那邊已經把這批紅松分配好了,不肯放這批紅松離港。]
[滬市那邊覺得自己委屈,花城這邊也覺得自己委屈,雙方各找關係……那邊出具一張更高的批文調令,想要坐實這批紅松是黑省補滬市缺口的,這邊緊接著出具一張更加高的批文調令,讓那邊的批文調令作廢……兩家鬥來鬥去,他們找的關係表示他們不插手,兩家憑本事決定這批紅松的歸屬權。]
[兩家家長沒能爭出紅松的歸屬權,兩家孩子在私底下憋著勁,都不認輸。]
[正值廣交會期間,兩家家長交代孩子不要搞出太大動靜,兩家孩子只是口頭爭吵,還是沒有分出勝負,最後他們把黑省代表團找了過來,讓黑省代表團說這批紅松歸誰。]
[……黑省代表團一不小心吃了有毒的菌子,進醫院躺到5月14號,廣交會開始那天。]
[廣交會結束當天,黑省代表團沒到劇團看演出,坐火車離開了。]……
黃述玉從彈幕裡提取到有用的資訊。
她和鄔逸春一個單位,一旦她意氣用事衝進去解救鄔逸春,很大可能解救鄔逸春失敗,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黃述玉不想送人頭,腳底抹油,溜得賊快。
她找當地人打聽路線,乘坐公交車來到王加兵團隊入住的招待所。
黃述玉掏出證件和介紹信到前臺開房間,得知王加兵團隊已經給她開好了房間。
黃述玉找服務員王加兵團隊、鄔逸春團隊有沒有人回來,得知沒人回來,她拿了鑰匙回了房間。
黃述玉洗了一個澡,到樓下打電話,先給杭城那邊打去電話,告訴那邊她到了招待所,暫時沒見到王加兵團隊,又給她的單位打去電話,跟單位打聽紅松的事。
黑省那邊也有難處。
全國各地都問黑省要原木,黑省的原木還要供應調撥口岸,用於出口賺外匯。
大家還不守規矩,你找關係,我找關係,你一張批文調令,我一張批文調令……大家到手的原木可能都不是黑省給他們運送的配額。
造成了黑省都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欠哪個單位什麼種類原木。
白部長讓黃述玉別插手這件事。
領導不想她碰這件事,黃述玉自認自己是一個乖小孩,乖巧說:“我不插手。”
白部長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部長,我什麼時候回單位?”黃述玉。
白部長這時候已經聽到一些風聲,黑省建設兵團可能要撤掉了,黃述玉大膽又激進,有人看好她,有人不喜她。兵團一旦撤銷,白部長擔心出現變故,黃述玉被安排到不好的單位坐冷板凳。
既然這樣,還不如把黃述玉放到外邊,讓黃述玉自己闖蕩,給他們場部留一個火種。
白部長想是這麼想,但是不能說出來。
他說:“廣交會結束後,你先回杭城,坐鎮毛紡廠駐紅星辦事處。”
出來這麼長時間,她有些想念單位,想念她那群可愛的戰友,黃述玉剛想申請回單位“探親”,話筒裡就出現一陣忙音。
黃述玉依依不捨放下話筒。
鄔逸春被絆住了,王加兵去商務組了,黃述玉不知道兩個團隊其他成員的行蹤,她可不想去找鄔逸春,被捲進風波里,黃述玉決定去找王加兵。
商務組。
黃述玉沒有出入證,進不去,她就在門口等人。
王加兵等了一天,也沒跟九組的人搭上話。
到了下班的點,九組組員讓王加兵明天再過來,他們要下班了。
王加兵已經非常疲憊了,他強打起精神,笑著說:“就耽擱你們兩分鐘,您跟我透個底,是不是樣品出現了問題?”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明天再來吧。”九組組員煩躁說。
東南亞客商喜歡茶葉、瓷器,徽地、閩地、贛地的茶葉都在他們組,贛地的瓷器也在他們組。
今年的評優,是他們組的了。
這個“優”被九組視為自己的了,結果其他組出現了往年沒見過的樣品。
煮熟的鴨子飛了,九組組員很生氣,有組員去到其他組打聽訊息,打聽到六組出現的幾個有趣的樣品,有兩個來自杭城。
九組一下子炸了,就有了這一幕。
其他組一早就注意到九組一直晾著王加兵。
王加兵不知道,但是他們知道九組組長郭健是一個關係戶。
關係戶空降到九組,商務組的李主任把暢銷的幾個品往九組塞。
李主任沒有做的太過分,他們便沒有把這件事往上面捅。
他們不清楚郭健是什麼背景,聯想到李主任對他照顧有加,能猜到郭健的來頭不小。
他們不想得罪郭健,對九組客客氣氣,九組對他們的品一臉嫌棄,把評優視為囊中之物。
他們就不明白了,九組哪來的臉對他們的工作指手畫腳?
你們得到了便宜,能不能偷著樂,別舞到他們面前!
九組把其他組得罪的死死地,其他組在心裡吶喊不吃饅頭爭口氣,一通通電話打出去,又一批品送了過來,都是一些常規的品,他們又打電話,半個月時間,每天都有品送過來,出現少數亮眼的品,其他組從中挑選出幾個不出格的品。
九組一邊看不起他們,一邊又關注他們的舉動,得知他們組有幾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亮眼的品,眼珠子都嫉妒紅了。
聽說郭健找過李主任,想要把他們的品要到九組,被李主任拒絕了。
有人見到郭健怒氣衝衝離開李主任辦公室。
有一段時間,郭健沒去過李主任辦公室,不知道從哪天起,郭健又成了李主任的辦公室常客。
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們不得而知。
吃柿子揀軟了捏,這群人拿他們沒有辦法,就可勁得折騰王加兵。
九組組員走光了,六組的人過來提點王加兵兩句,他們杭城的品出現在六組。
王加兵嘴角泛起苦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他和女同志道謝,匆匆離開商務組。
王加兵垂頭喪氣走出大樓,視野裡出現了一個女青年。
女青年就站在站臺邊上,身後的樹上掛著一個牌子,牌子上有三個大字“王加兵”,用燒火棍寫的。
王加兵眼睛瞪成銅鈴狀,疾步走過去把牌子取下來。
黃述玉眼睛一亮,伸出手:“王加兵同志你好,我是黃述玉。”
“您的大名如雷貫耳!”最後四個字,王加兵咬著後槽牙說出來。
“事情處理完了嗎?”黃述玉掏出油紙包著的餅,遞給王加兵。
王加兵中午都不敢出去吃飯,擔心九組找他,找不到人。他一天沒吃東西,餓得雙眼冒星星,沒跟黃述玉客氣,拿了餅就啃。
一張餅下肚,他活了過來,把他今天的遭遇跟黃述玉說了一遍。見黃述玉臉上的笑容沒了,王加兵反過來安慰黃述玉:“他們只敢把火往人身上發洩,不敢故意卡著送選樣品。”
“那你明天還來嗎?”黃述玉。
“來,我們團隊的人輪流來,就當輪流休假了。”王加兵好脾氣說。
兩人回到招待所,王加兵團隊、鄔逸春團隊隊員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黃述玉跟鄔逸春團隊打了聲招呼,說:“晚點我過來找你們。”她就跟著王加兵團隊上了樓。
房間裡,王加兵團隊把黃述玉介紹給大家認識,急忙問大家:“今天有沒有收貨?”
“讓我們等。”彭雨嘆氣說。
王加兵把他今天的遭遇跟大家說了一下,讓他們自己排班輪流前往九組報到。
大家把視線放在黃述玉身上,正在找下腳點的黃述玉迎上他們的視線,笑著說:“明天我去九組報到。”
“上面讓我們跟你商量怎麼說服組委會。”王加兵說。
黃述玉想聽聽大家有什麼想法,大家的想法就是堵組委會,黃述玉心裡有了主意,現在時機未到,說出來搞不好會弄巧成拙。
“我跟大家的想法一致,我明天到商務組報到,接下來幾天,跟著你們一起行動。”黃述玉一臉我聽大家的表情。
上面突然把黃述玉調過來跟進這件事,一定是黃述玉有了主意,向上面爭取到這次機會。上面看好黃述玉,才會派黃述玉過來。
至於為什麼黃述玉不跟他們直說?
要說黃述玉怕他們搶佔她的功勞,他們不信。
前幾天黃述玉躲到富春江水庫,怕天大的功勞咬她。
她就不是獨佔功勞的人。
他們猜黃述玉這麼做有他們沒有想到的原因。
黃述玉要是知道他們的想法,會吼出聲,你們怎麼那麼會腦補呢!
黃述玉出門找鄔逸春團隊,落在王加兵團隊眼裡,就是黃述玉胸有成竹,他們說說笑笑下樓去吃飯。一塊石頭落地,九組的事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黃述玉找到鄔逸春團隊,注意到這裡也沒有下腳的地方。
好不容易脫身的鄔逸春看到黃述玉,幽怨說:“我看到你出現在滬市駐花城招待所附近。你本來猛往前擠湊熱鬧,看到我,立刻往後退。”
鄔逸春頭髮凌亂,眼鏡一條腿纏上了醫用膠帶,顯然鄔逸春被兩方人馬“虐待”了。黃述玉有一丟丟心虛,為了掩飾自己心虛,她趕緊轉移話題:“租場地的事,有眉目了嗎?”
其他人搖頭。
鄔逸春突然開口:“花城這邊跟我說,只要我們單位把那批紅松要過來,他們就給我們批一塊區域當場地。”
上頭都兩頭和稀泥,顯然這件事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
他們不兩頭得罪,在花城這邊眼裡,就成了他們站在滬市那邊,他們要一塊場地難咯。
黃述玉一時間,也沒有好的辦法。
她避開樣品,小心翼翼走到走廊。
鄔逸春團隊的樣品比王加兵團隊多,每個隊員房間都堆滿了樣品,黃述玉讓他們搬些樣品送到她房間。
黃述玉歸置好樣品已經下半夜了,她躺在床上睡覺。
凌晨三點,黃述玉猛地睜開眼睛,眼珠子轉了轉,側著身子,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王加兵帶黃述玉去領了出入證,黃述玉一個人到九組報到。
九組成員進進出出。
每一個成員從她眼前經過,黃述玉扯開嘴角和他們打招呼。
九組成員被黃述玉弄的不勝其煩,他們已經知道杭城代表到九組報到了,能不能不要衝他們笑了!
黃述玉嘆氣,做人要沉得住氣,千萬不能半場開香檳。
中午,下班時間一到,黃述玉立馬離開。
她到版納代表團入住的招待所找人。
版納的葛高朗看到黃述玉,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問黃述玉:“大渡崗農場的祝科長,勐捧農場的卞場長讓我給你帶的咖啡豆、橙子,都在這兒,你告訴我你的住址,我把東西給你送去。”
前段時間,她跟大渡崗農場的祝呈示通話,問祝呈示跟不跟隊來花城,如果他來,到時候她請他吃飯。
祝呈示說他不來。
她表示很遺憾。
祝呈示說這次不給她寄水果乾了,讓人給她帶一箱橙子,茶園裡有幾株野生咖啡樹,問她喜不喜歡喝咖啡,喜歡的話,讓人給她帶幾包咖啡豆。
她說要。
結束了這通電話,黃述玉靈光一閃,給勐捧農場的卞場長,一樣的話又說了一遍。
嘿嘿,她得到兩份咖啡豆、橙子。
她那裡也沒了下腳的地方,但是她不敢直說,怕葛高朗把她的東西丟出去。
“版納林業局忙不忙?”黃述玉強行轉移話題。
黃述玉轉移話題轉移的太僵硬了,葛高朗猜到黃述玉不打算把東西取走。
他肯定不會讓黃述玉如意,黃述玉走的時候,他就把東西塞給黃述玉。
葛高朗這麼想著,面上卻笑吟吟說:“還沒到忙的時候。”
黃述玉笑的愈發燦爛,要請葛高朗吃飯。
幫黃述玉代管東西這麼長時間,吃黃述玉一頓飯不過分。葛高朗就這麼跟著黃述玉走了。
杭城給了她很多花城的票據,黃述玉現在也是款姐了,大手一揮請葛高朗吃豬腳飯。
黃述玉觀察葛高朗,葛高朗一直埋頭乾飯,都抽不出時間看她一眼,黃述玉眼珠子一轉,又要了一份白斬雞,葛高朗嘴上說不要破費,手卻誠實地伸向白斬雞。
葛高朗單位的待遇可以跟大西北兵團爭一爭全國倒數一二,從這一角可以窺見版納的貧困。
葛高朗單位困難,勒緊了褲腰帶擠出錢票給版納代表團。
一個單位,支援幾人代表團,然而還是葛高朗來到春城吃到的第一頓美食。
黃述玉不遺漏葛高朗的每一個表情。
每個代表團來到春城,都是自帶票據。
葛高朗來到春城,沒有品嚐春城特色美食,說明他們帶的票據不能夠支援他們吃這樣的飯菜。
換而言之,他們單位不寬裕。
黃述玉笑出了狼外婆既視感:“我有一個幫單位創收的主意,你們單位要不要參與?”
葛高朗拉響警鈴,吃飯速度卻沒有放慢,說:“你先說說?”
黃述玉沒有急於回答他,而是問:“你們單位能夠讓林業局往花城運一批黃花梨嗎?”
葛高朗垂眸思索,黃述玉付了飯錢,讓服務員打包兩份白斬雞,給葛高朗,她腳底抹油溜了。
等葛高朗抬眼,已經看不到黃述玉的身影了。他想跑出去找黃述玉,讓黃述玉把東西搬走,又捨不得美食,他放棄了追黃述玉的念頭,從包裡掏出鋁飯盒,打包了吃剩的白斬雞,準備帶回去給隊友。
葛高朗正要離開,服務員喊住了他,把兩份白斬雞交到葛高朗手裡,告訴葛高朗,這兩份白斬雞是他的同伴買的。
回到了招待所,葛高朗把白斬雞交給了同伴,他喝了一杯涼白開,匆匆出門找黑省代表團打聽黃述玉,又混進了杭城代表團裡面打聽黃述玉。
葛高朗再次回到招待所,給單位打去電話。
這邊,黃述玉卡著九組上班的點,到九組報到。
到點,她跟著九組一塊兒下班。
“明天還是你過來嗎?”
黃述玉回頭,對九組喊:“另一個同事過來。”
他們心裡本來就不痛快,一張笑臉總是在他們眼前晃悠,心中的火燒得更旺。本來他們把王加兵團隊叫過來罰站的,結果給自己找氣受。商務組人來人往,他們也不敢做的太過分。可是讓他們放棄對王加兵團隊的懲罰,他們又不願意。
聽到黃述玉明天不來了,九組齊齊鬆了一口氣。
黃述玉一出現在招待所,王加兵團隊告訴她,版納的葛高朗打聽她,緊接著,鄔逸春團隊告訴她,版納的葛高朗打聽她。
他們也沒問她做了什麼,招惹上了版納的葛高朗。
他們的反應倒是讓黃述玉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又過了一天,鄔逸春又被滬市代表團和花城這邊堵上門,黃述玉十分沒有意氣跟王加兵團隊走了。
路上,王加兵團隊貼心的給黃述玉找一個藉口,讓黃述玉單獨行動。
一行人離開,黃述玉佇立在原地。
要不是他們做彙報,還是商討事情不瞞著她,她都要以為自己被孤立了呢!
黃述玉想不通他們為什麼這麼做,趕緊給他們找了一個理由,他們善解人意。
黃述玉的腳步出現在流花路每個地方。
春城這邊壓根不知道她已經挑起了場地。
總之,黃述玉找到三處合心意的場地,就等著葛高朗過來找她。
葛高朗沒有讓她久等,兩天後找上了她。
葛高朗之所以過了這麼久才過來找他,是因為他單位小心謹慎,去驗證了一下他打聽到的黃述玉的事蹟,打聽到一件他沒打聽到的訊息。
黃述玉前往花城,一個老外去了黑省,黑省那邊帶領老外參觀有機糧食、有機蔬菜種植基地,老外要求去參觀寶石產地,黑省那邊一句:“你耽誤我種地了。”
老外氣紅了脖子。
老外掏出10萬美元,讓黑省那邊帶他去參觀寶石產地,黑省那邊回覆:“等春播結束再說。”
他單位打聽到老外寧願錯過廣交會,也要去參觀寶石產地,跟黃述玉有關。
寶石啊!
他們版納也有!
版納出產的寶石也出口,價格低,單位想要版納的寶石價格漲一波。
黃述玉把老外的嘴釣成了這樣,順便幫版納把老外的另一邊嘴角也釣起來嘛!
葛高朗單位給葛高朗的回覆是:“如果黃述玉答應,黃花梨就有得談。”
葛高朗帶著單位的任務找到黃述玉。
黃述玉頭一回懵,她都不知道他們單位的寶石能賣出什麼價格,版納居然讓她幫他們的寶石炒一波價格!
她現在不知道怎麼幫版納炒作,不代表以後不知道。
黃述玉先應了下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葛高朗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告訴黃述玉版納林業局可以調一批黃花梨到花城。
得到了確切答案,黃述玉和葛高朗分開,從滬市代表團和花城這邊把鄔逸春奪了過來。
鄔逸春剛感動一秒,黃述玉就讓他去問花城這邊,給他們從版納調撥一批黃花梨過來行不行?
黃述玉跟老和尚唸經一樣在他耳邊唸叨:“我們兵團費盡千辛萬苦,搭上了不知道多少關係和人情,才說動版納那邊。花城這邊租給我們一塊場地,不過分吧!”
鄔逸春聯想到那天版納的葛高朗找他們打聽黃述玉,原來黃述玉打著這個主意,朝著黃述玉豎起一根大拇指。
鄔逸春讓黃述玉和花城這邊談,黃述玉搖頭:“你和花城這邊打了這麼多次交道,也算老熟人了,你去談最合適。”
鄔逸春離開了,黃述玉留在招待所等訊息。
招待所的服務員看不懂,其他人行色匆匆,忙得腳不沾地,這位後來的商務代表把招待所的躺椅搬到樹底下,躺躺椅上看報,其他人對此還沒有意見!
真是怪事一樁!
晚上,黃述玉躺在床上睡覺,門被拍響,黃述玉趿拉拖鞋,去開門。
鄔逸春激動說:“老同學,成了。”
黃述玉的瞌睡蟲瞬間沒了,握拳低聲喊:“太好了。”
黃述玉來回在走廊裡踱步,等平復了心情,找鄔逸春瞭解他是怎麼跟花城這邊談的。
“我去見了他們,跟他們商量從版納緊急調一批原木過來應急,他們想讓我們重新給他們撥一批松木,我跟他們說黑省那邊真的調撥不了,他們說考慮考慮,讓我回來等訊息。
辦事員追上我,說他領導找我,我跟辦事員回去見調撥部的紹部長,邵部長同 意了我的建議。
我適時提出租借一個場地,紹部長就猶豫了幾秒,答應租借一塊場地給我們。
他們答應的太爽快了,我有點不放心,用上廁所當藉口,偷偷溜了回去,路過茶水間門口,聽到有人談論去年臺風過境,涉外賓館有些設施損壞,涉外賓館一直在修補,還沒修補好,他們現在急需一批原木。我聯想到我之前在調撥部門碰到的涉外經理,猜想涉外經理又過來找調撥部門要原木,花城這邊答應的這麼爽快,可能跟這件事有關。”鄔逸春掏出調撥部門給的批文,遞給黃述玉。
黃述玉讓鄔逸春拿著。
兩人在門口又聊了一會兒,各自分開。
天一亮,黃述玉去找葛高朗,帶葛高朗回來見鄔逸春。
鄔逸春拿著批文,帶著葛高朗跑了好幾個部門,終於把花城從版納調撥一批黃花梨的手續辦了下來。
版納那邊本來要調撥車輛,申請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花城涉外賓館繼續這批黃花梨,找上了廣交會組委會,組委會一紙批文,黃花梨插隊運往花城。
這批黃花梨到了花城,黃述玉晚涉外賓館的計劃員半個小時得到訊息。
鄔逸春、葛高朗兩人急死了,述玉趴在招待所櫃檯看報紙,一點都不著急。
鄔逸春急著找調撥部門要場地。
葛高朗至今也不知道黃述玉如何帶他單位賺錢,要不是旁邊的鄔逸春比他還著急,他都要懷疑黃述玉給他下了一個套,騙黃花梨。
黃述玉估摸涉外賓館正在跟版納林業局辦事員對賬,她放下報紙,喊上鄔逸春、葛高朗一起前往調撥部門。
三人出現在調撥部門。
調撥部門這邊得知版納的黃花梨到花城的訊息,猜到鄔逸春、葛高朗一定找上門,提前安排吳利民帶兩人去看單位劃給他們的場地。
吳利民見過鄔逸春、葛高朗,沒見過黃述玉,只以為黃述玉是一個不重要的小角色,沒把黃述玉放在心上。
吳利民急忙上前跟鄔葛兩人握手。
沒等鄔逸春、葛高朗開口,黃述玉積極跟吳利民介紹自己,說自己姓黃,跟著鄔逸春、葛高朗過來學習。
吳利民沒有興趣知道面前的女青年叫什麼,禮貌朝女青年點頭,挑明瞭自己在這裡等他們,帶他們去看場地。
黃述玉一直走在他們身後。
吳利民分出一分心神關注黃述玉,見黃述玉一直埋頭寫東西,以為黃述玉好學,記錄他們的言行舉止,回去揣摩。
吳利民對好學的人一直很寬容。
單位給黑省代表團劃分的區域都在流花路,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吳利民單位給了三個場地供鄔逸春挑選。
這三個場地都不太好,一個挨著婦聯,一個在死衚衕裡面,還有一個家屬院旁邊。
知道黃述玉計劃的鄔逸春皺起眉頭,小幅度朝黃述玉搖頭。
黃述玉卻跟他截然相反,朝鄔逸春比劃“1”。
三個地方,“1”最不好。
鄔逸春朝黃述玉確認,黃述玉暗戳戳點頭。
葛高朗發現了鄔逸春和黃述玉的小動作,給兩人遮掩,拉著吳利民,讓吳利民給他介紹這裡。
黃述玉和鄔逸春湊到一起說悄悄話。
時間短,黃述玉沒辦法跟鄔逸春解釋原因,讓鄔逸春選“1”,信她的,準沒錯。
出於對黃述玉的信任,鄔逸春過去跟吳利民說:“我要租借挨著婦聯的場地。”
吳利民意外鄔逸春選了一個最差的,沒有提醒鄔逸春婦聯各個狠角色,佔便宜沒夠,帶鄔逸春一行人回單位辦理租借手續。
辦完了手續,吳利民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吳利民以為女青年有事先行離開,便沒多嘴問一句。
鄔逸春拿著租借合同和鑰匙離開。
打醬油的葛高朗一直跟著鄔逸春。
他怕黃述玉騙了他,但黃述玉是一位女同志,他尾隨黃述玉,會被人當做流氓,所以他換了一個人尾隨。
黃述玉留在了“1”號場地,但鄔逸春沒去“1”號場地,直接回招待所。
葛高朗心裡有很多困惑,但是他沒問,只是默默地跟著鄔逸春。
鄔逸春、葛高朗離開後,吳利民找紹部長彙報工作情況。
鄔逸春選了“1”號,“1”號最不該選,偏偏鄔逸春選了。他和鄔逸春打過交道,以他對鄔逸春的瞭解,鄔逸春第一個排除“1”號。這件事偷著古怪,紹部長問吳利民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吳利民搖頭。
紹部長低頭琢磨,實在看不見“1”號的閃光點,便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讓吳利民回去工作。
當紹部長得知鄔逸春直接回了招待所,沒有去“1”號,徹底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
留在租借場地的黃述玉,圍著場地外圍轉一圈,去了隔壁的婦聯。
黃述玉亮明瞭她商務代表的身份:“我今天沒事做,隨便走走,走到這裡借杯茶喝。”
怕他們不信,黃述玉掏出證件和出入證。
黑省兵團在婦聯主任張千琴眼裡是一塊肥肉,她趕緊讓人給黃述玉倒杯茶,然後她親自把茶遞到黃述玉手中。
黃述玉靦腆說:“謝謝。”
“不用謝。”張千琴愁眉不展說。
附近的工作人員手沒停,一直在工作,但眼睛一直往這裡瞥,張千琴用眼神示意他們,別壞了她的好事。
黃述玉從黃瀟那裡知道張千琴的事蹟。改開後,這位女士辭職下海,單位有人願意跟她走,她帶上他們,帶領大家積累了原始資金,後期大家好聚好散,各自發展,發展的都不錯。
可以說,她以一己之力,帶20個手下出去單幹。
報紙還在報道萬元戶,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有不少於10萬塊錢。
張千琴是這個年代少有的有遠見,有魄力的人。
所以黃述玉找上了她。
張千琴可不知道她未來這麼厲害,她只知道她單位福利比其他地方好,但他們單位每個人家裡嘴多,福利是不錯,但每個人過的還是苦哈哈的。
為了煤炭、糧油,張千琴努力跟黃述玉賣慘。
她想,黃述玉這麼年輕的姑娘,忽悠她寫下幫扶婦聯的單據,還不手拿把掐!
黃述玉總結張千琴賣的慘,腿殘手殘的爹媽公婆,身子骨弱的孩子,40歲還沒有物件的小叔子,兩家人擠在不足10平的房子裡,他們條件都這麼不好了,還收養了同事的孩子。
張千琴賣了半個小時慘,只說了一句真話,她與她丈夫收養了她丈夫同事的孩子。
三年前的那場颱風,她丈夫的同事為了救機器,犧牲了,她丈夫同事的愛人改嫁了,她丈夫同事的親人不管這個孩子,她心腸軟,經常喊孩子到家裡吃飯,後來這個孩子的小叔在她父母的婚房結婚,把她攆了出去。
張千琴讓這個孩子在她家住下。
她這麼賣力,結果對方沒有反應。張千琴收起了苦兮兮的表情,走開了。
張千琴出了一趟門,回來看到黃述玉還在。
“黃同志,你怎麼還不走?”張千琴有些擔心黃述玉跟她回家吃飯。她收養的那個孩子吃自己的口糧,不吃她家口糧,她家能多勻一點口糧出來給黃述玉吃,但她不願意。
黃述玉笑著離開。
張千琴:“……”便宜沒佔到,還虧了一杯茶水!肉疼!
黃述玉回到招待所,發現葛高朗還在。
黃述玉開始反思,她的信譽到底有多差,讓葛高朗這麼不放心她!
黃述玉把王加兵團隊和鄔逸春團隊喊到一起,把葛高朗加了進來,跟他們說怎麼佈置場地。
葛高朗埋頭記筆記,走的時候,鄭重對黃述玉說他明天帶兩個人到“1”號場地幫忙。
黃述玉又分別到兩個團隊開一場小會。
黃述玉在王加兵團隊。
王加兵告訴黃述玉,明天不用繼續安排人到九組報到了。
黃述玉還在等王加兵團隊問她怎麼說服組委會,結果沒人問。
要不是黃述玉知道他們十分重視這件事,還以為他們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見這裡沒有她什麼,黃述玉讓他們接著開會,她去了鄔逸春團隊。
鄔逸春告訴她,下午涉外經理找上他,把他們千辛萬苦帶過來的泡菜、納豆要走了。
RH客商建議花城的涉外賓館在食堂新增泡菜、納豆,涉外經理從RH客商那裡打聽到杭城那邊的賓館增加了這兩樣菜品,給那邊打去電話,那邊建議涉外經理找黑省商務代表團,黑省商務代表團能夠幫助他們。
涉外經理不覺得這件事值得隱瞞,告知鄔逸春事情經過。
這一刻,鄔逸春總算反應過來,那天,黃述玉為什麼要突兀的跟黃主任說他們帶了一批泡菜、納豆到花城。
“麵包有眉目了!”黃述玉咧嘴笑。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黃述玉身上,該不會是他們想的那樣,黃述玉找涉外部門借烤箱!
黃述玉拍鄔逸春肩膀:“跟涉外經理談,讓他們的食堂給我們做麵包的事交給你了!”
眾人:“……”
他們還是小瞧了黃述玉。
這丫子居然不想動手做麵包,讓涉外賓館給他們做。
“涉外賓館大機率不會同意。”鄔逸春說。
只給了人家幾罈子泡菜和納豆,就想要讓人家給他們幹活,鄔逸春不覺得他們面子有這麼大。
“每賣出去兩片面包,分他們0.1美分,付美分,不付外匯券,也不付人民幣。”黃述玉說。
大家驚得說不出話。
原來泡菜、納豆只是敲門磚,給涉外賓館美鈔才是重頭戲。
鄔逸春不得不重新看待他這位老同學。
“去嗎?”黃述玉看著鄔逸春。
“去。”鄔逸春斬釘截鐵說。
*
新的一天,鄔逸春一個人前往涉外賓館,兩個團隊留一部分人在招待所,另一部分人去“1”號場地。
他們到“1”號場地佈置現場,手裡沒有工具,打算拿票據跟人高價換工具。
黃述玉阻止了他們。
大家以為黃述玉準備好了工具。
他們到達現場,沒見到工具。
這時候,他們還不認為現場沒有工具,把原因歸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眼神不好,沒有看到工具。
黃述玉一行人出現,就引起了婦聯關注。他們站在二樓的走廊上觀察這群人,注意到這群人在廢棄許久的地方找什麼,難道那裡藏了什麼值錢的東西?大家躍躍欲試,打算過去打探情報。
張千琴呵斥手下,讓手下去幹活,她蹬蹬蹬下樓,被黃述玉擋住了去路,張千琴乾笑:“黃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黃述玉笑著朝她點頭。
張千琴伸頭朝裡看:“我記得這裡已經荒廢很久了,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人?”
“他們是我的同事,昨天我們租下了這個地方,今天過來打掃。”黃述玉說。
“你們租這個地方幹什麼?”張千琴好奇問。
“我們比不過產品,打算比服務,租下這個地方,把這個地方佈置一下,展會期間,帶客商到這裡洽談……”黃述玉話剛說一半,突然沒聲了。
儘管女青年意識到她說了不該說的話,閉了嘴,但是張千琴還是知道了黑省代表團的機密。展館去年搬到流花路,她以單位的名義支起一個茶水鋪,給單位賺些零花錢,結果展會期間,沒有一個人從他們單位門口經過,不僅沒賺到錢,還貼了材料錢,她快慪死了。
黃述玉要把外國人帶到這裡洽談,張千琴又想開茶水鋪了。
她開茶水鋪的條件,是黃述玉能帶過來外國人。
兩個團隊把這個場地翻了底朝天,也沒找到工具,他們過來問黃述玉:“黃科長,您把工具放哪裡了?”
黃述玉攤手:“沒有工具。”
兩個團隊用眼神示意黃述玉別開玩笑了,見黃述玉不像開玩笑,他們轉身要去換高價工具。
張千琴伸手,喊住他們:“你們需要什麼工具?”
“鐮刀、掃帚。”兩個團隊遲疑道。
“有有,我們單位有多餘的,我這就去拿。”張千琴風風火火衝進了婦聯,轉眼的功夫,一群人拿著工具衝出婦聯,遞給兩個團隊工具。
兩個團隊正要感謝,她們已經衝進場地,捋起袖子幹活。
大家眼中出現困惑,看向黃述玉。
“婦聯同志熱心腸,幫助我們幹活。”說著,黃述玉就幹起了活。
兩個團隊:“……”
他們怎麼那麼不信呢!
他們思前想後,覺得黃述玉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跟婦聯達成了某種協議。
黃述玉的人品,他們信的過,黃述玉不會讓他們吃虧。
既然他們沒有吃虧,還糾結個屁。
後來,葛高朗也帶人過來幹活。
這個地方已經廢棄很久,裡面突然有了人,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他們在人群中看到張千琴一群人,找張千琴打聽這群人幹什麼的。
這裡住的都是職工家屬,張千琴真怕跟他們說了這個地方的用途,他們找單位開一紙批文,跑過來跟婦聯搶錢。
張千琴打哈哈,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居民見在張千琴那裡打聽不出來什麼有用的東西,他們跑去跟兩個團隊打聽。結果他們剛跟人搭上話,婦聯的人就過來搗亂。
他們不是那麼有決心的人,見打聽不到有用的訊息,就放棄了。
裝飾品入場,婦聯不想居民發現兩個團隊的意圖,幫著隱瞞,導致沒有人靠近這個場地,更沒有人發現兩個團隊把這裡佈置成了茶座。
場地佈置完畢,黃述玉留了幾個人在這裡守著,其他人回到招待所。
黃述玉找上了張千琴,拿出採購批條,讓張千琴給她當嚮導,她幫單位採購一批物資。
張千琴還指望黃述玉帶婦聯發財呢!對於黃述玉的請求,她二話不說答應了。
此刻,離廣交會開展還有兩天,黃述玉跟著張千琴跑遍了花城的小集體企業。
黃述玉採購土豆、肉雞、花生油、碗碟用具,還有佐料,把張千琴看糊塗了。
黃述玉讓這些工廠明天把東西送到“1”號場地,雞要宰殺好的雞,她再傻,也看得出來黃述玉不是給單位採購的物資。張千琴怕攤上事,她把黃述玉丟在半道上,逼黃述玉:“你到底要幹什麼,別糊弄我!”
黃述玉不跟她說實話,她就把黃述玉一個人丟在這裡,她自己回城了。
“商談的環境決定簽單量。”黃述玉真誠說,“我打算給外國客商提供茶水點心食物,提高簽單量。”
這倒是跟黃述玉之前跟她說的話對上了,但張千琴還是覺得不對勁,但她想不出現具體哪個地方不對勁,不願意帶著黃述玉繼續跑。
“我們給外國人提供茶水和點心,你們婦聯負責茶水和點心。”黃述玉對這裡不熟悉,她不敢亂跑。她需要一個當地人給她做嚮導,張千琴是婦聯的,人脈廣,她選中“1”號場地,就瞄上了張千琴。現在張千琴要撂挑子不幹了,黃述玉自然不同意。她不會強迫張千琴,而是給予張千琴足夠的利益,“接待一桌外賓,我們單位給你們單位提成1美分。”
1美分,狗都不幹!張千琴剛要騎著走,突然意識到這是美分,她跳下腳踏車,問:“美分?”
打算加價的黃述玉縮回了手掌,說:“對,給美分。”
“上來,你還要到哪裡?”張千琴豪氣說。
張千琴白天帶黃述玉跑廠子,晚上召集手下開會。
5月13號,離廣交會開展還有一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確認工作,只有黃述玉挨訓。
杭城外貿部的崔部長罵完她,經濟口的閭部長接著打電話過來罵她。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黃述玉去花城,能給他們留下這麼大的爛攤子。
前幾天,他們幫黃述玉處理爛攤子。
今天,他們又打電話到組委會,詢問組委會那邊有沒有答覆,那邊回覆還在商量中。
他們發現他們忽略了一件事,黃述玉不是一個安分的主。
黃述玉當初剛到杭城,就折騰出那麼大的動靜。
他們安排黃述玉過去跟進這件事,組委會居然沒跟他們提起黃述玉!
很不正常!
他們問組委會有沒有見到黃述玉,組委會說他們沒有見到黃述玉。
他們又問組委會,花城有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
組委會問他們,黑省代表團從版納那裡調一批黃花梨到花城,算不算特別的事?
黃述玉到了花城,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太不正常了。
幫黃述玉擦屁股,他們就已經窩了一肚子火,結果黃述玉到了花城,屁事都沒幹,他們實在忍不了了,挨個打電話訓斥黃述玉。
黃述玉等他們罵完了,委委屈屈跟他們說她到了花城,一直行動,沒有一天閒著,她的腳都磨出了水泡。
崔部長、閭部長問,她都幹了些什麼事。
黃述玉把這段時間乾的事,一件件跟他倆彙報。
崔部長、閭部長:“……”
好傢伙,他都要分不清杭城代表團是黑省的,還是杭城的了。
兩人問黃述玉:“王加兵團隊還是杭城的嗎?”
“是。”黃述玉大聲說。
兩人在電話裡跟黃述玉說了一下“新安江文化”進度,又跟黃述玉說,她訂購的那批貨,他們已經安排車送到她那邊,讓她注意接收。
兩人結束通話電話前,說了句:“你打著給你單位的名義定製那批貨,我們出面,把你定製的那批貨調撥到花城。”
知道黃述玉不靠譜,讓黃述玉下次做這種事,跟他們知會一聲,給他們時間準備,找藉口幫黃述玉把事情圓滿圓過去。
黃述玉連聲應道:“知道了。”
兩人默契的又叮囑黃述玉,展會期間遇到什麼事,小事自己處理,大事推到他們身上。
黃述玉眼淚刷一下流了下來。
就是很莫名其妙。
黃述玉掛了電話,收拾好情緒,前往場地。
王加兵注意到黃述玉眼圈紅了,猜測領導罵黃述玉罵狠了。他在後背嘀咕領導,過了明天,你們會為你們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
王加兵走過來安慰黃述玉,黃述玉一句崔部長、閭部長說做他們的後盾。
這一句話把王加兵搞破防了。
要知道他每次出公差,他單位領導只會說出門在外別提他們名字,別給他們惹事。
他在工作崗位上做牛做馬,也沒得到領導一句和風細雨,憑什麼黃述玉就得到了!
黃述玉得到的不是黑省那裡的和風細雨,是他單位領導的和風細雨!
王加兵默默地遠離黃述玉。
王加兵突然面露沉重,黃述玉猜王加兵大概感到了壓力。
黃述玉走過去給王加兵減輕壓力:“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已經盡了我們最大的努力了。”
王加兵瞥了黃述玉一眼,沒說話。
黃述玉拍了拍王加兵的肩膀,給王加兵加油鼓勁,希望王加兵今晚別被壓力影響,導致失眠,影響明天的工作。
黃述玉又跑去跟鄔逸春聊天,一起清點東西。
黃述玉在花城定的貨,已經到齊了。
晚些時候,葛高朗騎著從婦聯借來的三輪車,把咖啡豆、橙子送了過來。
黃述玉磨了咖啡給大家喝,大家喝一口就不喝了。黃述玉喝了一口,苦的她天靈蓋差點裂開。
“明天奶廠給我們送來牛奶,用牛奶衝咖啡,味道會好些。”黃述玉乾笑著說。
她把咖啡豆丟到一邊,用特定磨具榨橙汁,分給大家喝,大家紛紛表示好喝。
葛高朗已經知道黃述玉要把咖啡豆、橙子拿出來賣,只是他不明白,黃述玉為什麼不讓他跟版納那邊申請弄一批咖啡豆、橙子過來。葛高朗不知道黃述玉的想法,但是他心裡著急,擔心這邊缺貨。
這邊缺貨,版納那邊賣不出去,葛高朗僅僅想一下,就痛的難以呼吸。
黃述玉身邊沒有人,葛高朗走過去問出了他的困惑。
“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至今沒有得到檢驗,讓版納那邊勞財勞力給我們運一批咖啡豆和橙子,你是那邊的人,你覺得版納那邊會憑我的一張嘴,就答應給我運嗎?”黃述玉問他。
版納窮,在不知道黃述玉這個主意能否賺錢的前提下,那邊不敢給黃述玉送來咖啡豆、橙子。葛高朗想通了,跟黃述玉說:“不能,謝謝你給我解惑,也謝謝你給版納找了兩條賺錢渠道。”
黃述玉拍葛高朗肩膀:“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葛高朗發現黃述玉這個人真奇怪,看著不靠譜,但是她每做的一件事又相當靠譜。
原來黃述玉在那麼早之前就已經給版納找賺錢的路了,他很感激黃述玉。
葛高朗回到招待所,思前想後,還是給單位打去了一通電話,把他這邊的情況跟上級彙報,並把黃述玉打算把版納的咖啡豆,版納的橙子搬到外國人面前的事跟領導說了。
這件事,如果黃述玉特意跟他們說,他們反倒會猶豫,大機率不會備貨咖啡豆、橙子。
但是這件事,黃述玉沒有專門跟他們說,耐著性子等這兩樣東西的反饋。如果反饋好,黃述玉會聯絡他們,在廣交會結束前,咖啡豆、橙子能運到花城,能賺上一筆,有了這次經驗,秋季廣交會,他們定備足貨,一定會大賺一筆。如果反饋不好,黃述玉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
他們只承擔收益,風險被黃述玉一個人承擔了。
甚至出現在花城的咖啡豆、橙子,是黃述玉用自己的人情問農場要的。
口袋一乾二淨的人,最容易被感動。
葛高朗單位領導被感動了,穿上衣服,離開家,喊人到單位開會。
不管黃述玉能否用到咖啡豆、橙子,在明天展會結束前,他們備足貨,一旦黃述玉那邊需要,這些貨能夠立刻出發前往花城。
至於調車,這是給廣交會送的貨,上頭能不給開綠燈?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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