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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黃述玉已經提前給他們打了預防針, 但是當他們落地底特律,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到了。
七十年代的全球性石油危機,那個只在國際新聞中出現的名詞, 現在真實的呈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覺得十分的不真實。
六月下旬的底特律, 天空中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陰霾,熱風裡裹著鐵鏽味和汽油味, 還能嗅到濃濃頹廢和絕望。
車子越往市中心開, 壓抑感就越重。
訪問團成員大多是第一次出國,沒見過底特律曾經的繁華,對大半店鋪門窗緊閉、門板釘死的櫥窗塗滿塗鴉、只有零星便利店開業的景象,沒有什麼太大感觸。
但最讓他們感觸深刻的, 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扎堆人群。
他們穿著滿是油汙的工裝褲,頭髮凌亂,眼神空洞。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失業的汽車工人、工程師。
“這就是底特律!大名鼎鼎的世界汽車工廠?”林總工湊到黃述玉身邊, 低聲說,“我還以為你之前在誇大其詞,沒想到竟比你說的還要嚴重。”
黃司長眼睛閃閃發光,這些人群裡藏著金子, 等著他去發現。
訪問團的其他成員也都十分震驚。
他們理解不了, M國政府怎麼能放任幾十萬失業工人在街頭遊蕩?要知道這群人裡邊還有高精尖人才呀!他們就這樣不管了?
訪問團乘坐的是美式林肯轎車,車身厚重,是純正的M國本土製造。
司機是底特律這邊安排的本地人, 一路刻意繞開混亂區域。可即使這樣, 還是沒能躲過一場突如其來的抗議遊行。
前方路口突然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住,黑壓壓的人頭望不到邊。
有人舉著簡陋的紙牌,上面用紅漆寫著, “我要工作”、“拒絕日產車掠奪飯碗”、“底特律不能死”的標語。
起初隊伍還算有序,大家只是緩步前行,齊聲吶喊,雖然激動,卻沒有過激行為。
突然,一輛銀色日產轎車駛入路口。
遊行隊伍裡的工會骨幹,一看到那輛日系車,眼睛瞬間通紅。他猛地高舉棒球棒,衝上去就是一頓打砸。
“是R本車,這就是搶了我們工作的R本車,砸了它,給底特律肅清垃圾。”
十幾個黑人小夥過去應援,邊說唱邊毫不留情地用棒球棍、鋼管砸向車身。
遊行民眾就像被注入了瘋狂的藥劑,一窩蜂地擁上去,對日產車進行著破壞。
不過十幾秒,這輛還算新的日產車就被砸得坑坑窪窪,車窗全碎,車身凹陷。
車主是一個普通的白人中年男人,早在第一個人衝過來砸車的時候,他就果斷地棄車跑路,逃過了一劫。
更讓訪問團背脊發涼的是,這群人當眾肆意打砸私人車輛,不僅沒有受到周圍人的指責,反而被當成捍衛底特律的英雄。
他們完全陷入了狂歡,大喊著幹得漂亮,就要教訓這些叛徒。
周圍失業人群開始加入到這場狂歡裡,整個街區瞬間徹底亂了套。
開日產車的老百姓倒了大黴,只要車子被認出來是日產車,立刻就會被圍堵打砸。
有個車主上前理論,瞬間就被拳腳淹沒,倒在地上起不來,就再也沒能起身,還被冠上了賣國叛徒的罵名。
徹底亂了,店鋪被搶奪,路人被毆打,哭喊聲、叫罵聲、器物碎裂聲連成一片。
司機是底特律這邊給安排的當地人,他對這一切已經司空見慣了,甚至還有心情跟貴賓們開玩笑:“夥計們不要慌,我們坐的是通用車,是本土車,他們不會打砸我們的。”
看到路邊商鋪被搶、路人無辜被打,司機沒了剛剛的好心情,臉色瞬間煞白,手心發涼,趕緊用對講機和車隊裡的其他司機溝通。
他們趁著烏泱泱的人群沒有把車隊淹沒的時候,趕緊倒車。
直到車隊繞開混亂街區駛遠,身後的打砸狂潮仍未平息,好在有警車從他們身邊駛過,看樣子是去處理情況的。
但只有三輛警車,似乎並不能阻止暴亂。
黃述玉一行人不明白,一個標榜法治自由的國家,為什麼暴力遊行發生了這麼長時間,警方才姍姍來遲。
M國實在太神奇了,神奇到讓人恐慌,讓人窒息,更讓人費解!
他們現在還記得,一群像野獸一樣的人路過他們的車隊,用那種打量食物的眼神看著他們,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他們吞入腹中。
這件事在他們心裡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驚魂未定的一行人被美方人員安排休整了半個小時,便按照原定行程前往通用福特兩大汽車巨頭的工廠參觀。
喝不慣咖啡的訪問團給自己灌了一杯濃咖,去參觀工廠。
美方負責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面帶標準的微笑,滔滔不絕地講解著自動化生產的優勢,新款研發裝置的效能,刻意展示著M國汽車工廠的強大實力。
他們進入生產車間,不少生產線處於半停工狀態。
美方負責人的解釋是:“我們未來的發展方向是自動化,正在逐漸取代工人。”
他這一句話就把空蕩蕩的工位解釋清楚了。
要是沒有黃述玉昨天的講解,他們還真信了。
今天美方對他們的管控比較嚴,不允許他們接觸普通工人和工程師。
是怕他們瞭解底特律的現狀。
底特律這邊也是考慮到他們今天受到了驚嚇,取消了今天晚上的宴會安排。
回酒店的時候,車隊再次經過那個路口,訪問團明顯看到路上和玻璃碎片上有明顯的沒有被清理掉的血跡。
一行人回到酒店,簡單吃過晚飯,就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視,觀看M國當地的晚間新聞,想看看白天那場暴力遊行有多少人受傷。
可他們從地方新聞看到全國新聞,翻遍了所有頻道,也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提到白天底特律街頭的暴動。
“這怎麼可能?”
“我親眼看到有人被打倒在地,血流了一地,周圍人的腳從那人身上踩踏過去。”
“這麼大的惡性事件,媒體為什麼集體失聲?”……
訪問團成員都感覺到了不解和憤懣。
黃述玉把空調調低了兩度,走到沙發旁坐下來,撇嘴:“這顯然不是個例。媒體頻繁報道這類事件,不會挽救M國日益衰落的製造業,只會激化社會矛盾,動搖民眾信心,對M國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其他成員回到房間休息,只有黃述玉、林總工和王司長留了下來。
王司長滿臉憂心:“白天就已經這麼危險了,到了晚上恐怕只會更亂。我們原定的計劃裡,要接觸那些失業的資深工程師和技術人才。我們白天沒有時間,只有晚上有,現在出門,實在太危險了。”
王司長有意取消這個計劃,但黃述玉和林總工堅持,尤其黃述玉還是一個犟種,他根本就攔不住。
“一旦情況不對勁,我們就立刻回來,不會把自己放入危險中的。”黃述玉說完,就和林總工離開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一開啟,兩人就看到了幾名美方安排的陪同人員、保安人員,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吧檯上。
美方人員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
黃述玉都沒和林總工眼神交流,就朝他們走過去,要了一杯咖啡,端到吧檯邊。
“各位晚上好,還沒休 息?”黃述玉一臉後怕地說,“今天比昨天傍晚還要血腥。我和林總工實在睡不著,就到一樓休閒區坐著。”
他們並沒有有所懷疑,因為他們也被今天的暴亂給嚇到了。
黃述玉一臉八卦地問:“我看新聞想要了解一下,我們走後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為什麼沒有新聞報道?”
“黃所,可以這麼說,底特律每天都會發生不止一起遊行,媒體要是天天報道,純粹浪費公眾資源,沒有必要過度關注。”這個白人小夥一點沒覺得自己說的有任何問題。
在M國死人太正常了,你走在路上都可能莫名其妙地被木倉打中。
“不是說R本人要在南部州建廠嗎?這麼多失業人群為什麼不去南部州?”黃述玉問。
有個美方中年人冷笑:“R本人虛偽至極,他們嘴上說一視同仁,結果底特律的失業工人去面試,直接就被篩掉了。R本人想要的是農民、小鎮青年。”
黃述玉的理解是底特律失業工人都是老油條,都可以被代替。人家想要吃苦耐勞聽話的人,不想要這些底特律老炮。
林總工雖然不懂日語,但是他也坐了下來,聽黃述玉跟他們嘮嗑。
黃述玉又跟他們聊了一會,和林總工坐電梯上樓。
“畢竟是來挖人家人才的,肯定要避著些。今天出不了門了,明天再說。”黃述玉說完,就和林總工分開了。
第二天早上,黃述玉和林總工在餐廳和王司長碰面。
王司長聽兩人昨天晚上沒去成,臉都黑成鍋底了,和眼圈一個色了。這兩貨昨天晚上沒去成,居然沒跟他說一聲,害得他昨天晚上一直心慌,沒睡著覺。
三人取了早餐,找到一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黃述玉吃了兩口飯,湊向兩人:“這幾天的M國之行,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國家一心想要發展金融虛擬經濟,徹底拋棄了實體制造業。未來底特律的失業人群只會越來越多,還會向其他州蔓延。”
“針對這個情況,我昨晚想了一宿,制定了一個長期的人才輸送計劃,就不知道國內能不能批。”這是她昨天晚上和黃瀟商量後的結果。
黃述玉這句話引起了王司長和林總工的興趣,兩人都讓黃述玉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在國內註冊成一家人才勞務公司,明面上是勞務輸出,實際上是把M國這邊的失業工程師技術骨幹分批有序地輸送回國內。”
“我們國內現在改開,各地工廠、科研院所都在擴產升級,最缺的就是有實戰經驗、掌握先進技術的資深人才。這些人在M國失業落魄,即將面臨跌落到斬殺線下,只要我們給出合適的待遇,穩定的工作環境,他們很願意來我們國家工作。”
黃述玉又把M國的斬殺線跟他們解釋了一遍。
兩人大腦嗡嗡的,需要時間接受這些。
上午9點,訪問團要去參加中美汽車工業合作座談會。
王司長在下樓的時候,低聲跟黃述玉說:“你回國的時候就寫報告,剩下的事我和林總工辦。”
黃述玉點頭,她知道王司長的意思,她只管打申請,報批的事交給他,到M國挖人才的事,國家會另有安排。
現在的情況是,中方訪問團沒有透露出迫切希望達成合作的意向。
座談會進行到一半,底特律三巨頭就坐不住了,他們迫切希望開拓華國市場,來挽救自家企業。
上午的會議開得其實不太理想,底特律三巨頭還想下午繼續開座談會。
但休斯頓那邊直接安排了直升機接考察團去當地考察製冷裝置製造、大型商超與樓宇中央空調。
底特律三巨頭在辦公室裡氣得直跺腳,這件事,要是沒有開利的參與,他們當場把電話機給吞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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