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部長提議組個局, 讓他們自行和黃述玉洽談,這場僵持才算落幕,兩波人這才相繼散去。
片商和導演先行離場, 版權負責人、製片人還有後續工作對接, 留在商業部辦事。
這波人和施深那波人在商業部門口分開。
現在天色還早, 朱尋鷺詢問大家是一起逛,還是各自行動。
大家都覺得還是自己逛比較好。
香江這波人也在商業部門口分開。
許客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他剛坐上車, 徐安華繞到車的另一側,拉開車門也坐了進來。
許客哭笑不得:“老徐,你不去自己逛,跟著我幹嘛!”
徐安華沒有應聲, 只是眯著眼,任空調冷風吹在身上。
就在許客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說:“許客, 真不一樣了。”
“是啊,真不一樣了,大陸這邊簡直日新月異。”許客愣了一瞬,也忍不住感慨。
話至此處, 二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唏噓。
三年前, 香江一眾黑白兩道的富豪來到內地尋求合作,從那以後,他們每年都會來兩趟。
要說他們不知道大陸的變化, 誰信!
這幫子人嘴真緊, 分明親眼見證了大陸的飛速發展,回到香江卻一個字都沒透露,言語中誤導他一直以為大陸又窮又破。
想起他還戲稱從內地過去的演員為“北姑”或者“大陸妹”, 他就一陣臉紅。
這次和內地合拍一部電影,他還挺有優越感的,經此一事,他的優越感已經不見了。
徐安華知道許客懂他,這件事說破了就沒意思了,他笑著轉移話題。
“你剛剛離開去哪了?”
“發現了一個好苗子,想要帶他進圈。”許客笑著說。
既然是在商業部發現的好苗子,那麼說明人家是體制內的,這種人有安穩的工作,坦蕩的前途,不太好把人挖進娛樂圈。徐安華說:“你這是平白給自己增加難度。”
“沒辦法啊,他的條件實在太好了,錯過太可惜了。”許客無奈笑道。
*
劉部長親自到部委等黃述玉。
黃述玉一出會議室,就被劉部長拉到一旁。
“黃所,你們單位做出來的收音機,簡直太出彩了!朱利安、薇薇安和香江那邊的合作方爭搶著要採購訂貨。”劉部長壓低聲音,激動地說。
連續開了一個多星期的會議,饒是黃述玉是高精力人群,頭也不免發暈發脹。劉部長的聲音此時傳入黃述玉耳中,聒噪,惹人煩。
“我特意安排了一場飯局,你當面跟他們談合作事宜。”劉部長說。
黃述玉點頭,她走進洗手間用涼水衝了一把臉,瞬間感覺自己又充滿了力量。
黃述玉走出洗手間,對著走廊內等候的劉部長,輕聲詢問:“急嗎?如果不急,我回招待所換一身衣服。”
劉部長看了一眼手錶,說:“不急。”
黃述玉就坐劉部長的車回到招待所,換了一身休閒裝,又坐上劉部長的車離開。
劉部長把宴會場所選在首都高階接待飯局的包間。
劉部長和黃述玉進來的時候,雙方人馬早已到齊,角落裡還坐著一位年紀還沒黃述玉父親大,但頭上已經染上了風霜,身側跟著幾名隨行學生。
他叫肖成勳年,隨父母移民到M國年,他進入斯坦福大學電氣工程專業就讀。
1953年,他響應祖國號召,告別了父母、兄弟姐妹,孤身回到一窮二白的祖國。
當時祖國在電氣工程這一塊是空白的,他頂著壓力,以本科生的學歷進入高校當任教,給國家培養了一批又一批這方面的人才。
可以說這一行業的頂尖大佬,都是他的學生。
“黃所,劉部長來了!”香江眾人連忙起身迎接。
施深這邊也起身迎接。
黃述玉朝著他們點頭,徑直朝著老人走去,收起了吊兒郎當,難得正經喊:“肖老。”
就在她看到肖老的一剎那間,眼前出現密密麻麻的彈幕。
[1968年,FBI聯合稅務局查封了肖老父母的公司,凍結了肖老父親的主賬號,理由是肖老父親在莊園裡挖蓄水涵洞,挖斷了國防光纜,被指控叛國。]
[肖老父母來信向肖老求助,肖老把這些年攢的工資寄去給父母,但杯水車薪。最後波士頓那邊的華人社團透過其他渠道得知這件事,對肖老父母伸出了援手,才勉強幫助其家人渡過難關。]
[肖老弟弟揮霍無度,拿著學費吃喝玩樂,用錢買白人同學的尊重,貸款上學。他就像社會上那些借網貸的人一樣,畢業後,跟父母攤牌,妄圖讓父母給他買單,誰也沒想到他家會破產!
他因無法償還二十多萬美元的學費分期貸,又因接受不了生活降級帶來的落差,選擇結束自己生命。]
[肖老姐姐一家,因無法償還信用卡公司十萬貸款,連租房資格都沒有,被當地華人救濟,一家人才沒落到睡公園的地步。
肖老的侄子侄女在當地社群學校上學,遭受長期校園霸凌,寫了封和這個世界深情告白信,離開這個不太美好的世界。]
[肖老父母因承受不了接二連三的打擊年,雙雙病逝異國深秋。]
[這就像一個魔咒,肖老的親人接二連三選擇和這個世界告別。]
黃述玉心中震顫,都不敢想象這件事要是發生在她身上,她會是怎樣的崩潰和絕望。
兩方人馬心裡暗自震驚,他們眼拙了,這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們收起輕視,紛紛鄭重重新和老人問好。
劉部長並沒有介紹肖老的身份,只是讓大家喊他肖老。
越是這樣,兩方人馬對肖老的態度就越恭敬。
見大家都站著,劉部長只好站出來說話:“都坐下來談。”
兩方人馬都不知道劉部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都十分穩得住。
黃述玉就沒有什麼顧忌,偏頭聽肖老問話。
肖老手裡捏著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方形薄片晶片,晶片一亮相,就惹得周遭一眾人目光火熱,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這枚整合射頻收音晶片,自帶PLL鎖相環、DSP數字處理功能。”肖老眉眼含笑,語氣裡滿是讚許,“國外現在剛從分立元件轉向整合收音SIC,專利還沒完全鋪開,你這枚晶片就領跑了他們。”
黃述玉嘿嘿一笑:“這都怪我們所的那群傢伙,下手太沒個輕重了。我讓他們搞搞外殼、喇叭、電池、簡單電路板,他們倒好,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把射頻整合晶片給搞出來了。”
大家都能聽得出來黃述玉這是在凡爾賽,但沒人出言點破。
“你這個晶片工廠打算落地哪裡?”肖老順勢問。
“這個我還沒想好,肖老,您有什麼建議?”黃述玉說。
“目前全國90%晶片產能集中在滬市,那裡產業配套最成熟。”肖老說道。
黃述玉點頭:“晶片工廠落地滬市,其餘配套零配件產業,分散佈局到其他城市,兼顧各地發展。”
兩人快速敲定產業佈局後,香江那邊和朱利安、薇薇安這時候極有眼色,立刻向黃述玉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他們也知道黃述玉手裡弄出來的產品都是有專利的。
黃述玉這個人極喜歡打跨國專利官司,他們可不想吃黃述玉的專利棒槌。
“只要你們用到射頻晶片,都要向我方交專利使用費。”黃述玉硬氣地說。
“我們向貴方直接採購整機,也要交專利費嗎?”版權負責人皺眉,當場提問。
“整機關我們晶片什麼事?”黃述玉十分流氓地說,“我們只賣晶片,整機拼裝是由其他單位負責的,我們廬州家用電器研究所只負責晶片。”
她的意思是咱們今天只談晶片,你要想談整機,事後跟劉部長談。
香江版權負責人總算知道車企和製冷企業為什麼那麼討厭黃述玉了,實在是她真的是太流氓了。
劉部長直呼學到了,原來談生意還可以這麼談。
賣迷你收音機,還要花錢買晶片專利授權,他們能接受美國資本家這樣層層剝削他們,但是無法接受華國人這麼跟他們做生意,他們沒有立刻下決定。
黃述玉也不著急。
今天的飯局,大家吃得沒滋沒味,草草就散席了。
飯後散場,劉部長特意留下來,單獨帶黃述玉送別肖老。
黃述玉在心裡嘀咕,她就知道沒有這麼簡單。心裡這般想著,她面上卻笑著肖老道別。
黃述玉眼睛咕嚕咕嚕轉,一看就滿肚子鬼點子。肖老知道黃述玉不是個安分的主,心裡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年輕人就該這般鮮活銳氣,肖老抬手輕輕拍了拍黃述玉的肩膀。
“我們國家未來,終究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定不負肖老期許。”黃述玉露出一口大白牙。
“哈哈哈哈,好!”肖老開懷大笑。
他的學生提醒他該走了,肖老收斂笑容,鄭重地朝黃述玉道謝。
“我有一侄女,在M國靠販賣你的小道訊息生存,去年我找到她,把她帶回國內上學。”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親人,對黃述玉,他是充滿感激的。
不等黃述玉有什麼反應,肖老就坐上了車。
目送肖老離開,黃述玉轉頭問劉部長:“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劉部長點頭:“那孩子一聽肖老要接她回國,她立刻跟大使館那邊說要放棄M國國籍,她要跟她的恩人一個國籍,她很興奮。”
黃述玉很詫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好樣的!”
劉部長開車把黃述玉送到招待所,黃述玉在招待所門口見到了施深。
黃述玉一點也不意外,甚至調侃道:“讓我猜猜是朱利安還是薇薇安,讓你來當說客?”
“兩個都有。”施深無奈笑,“不過不是來當說客,他們想讓我私下裡跟你說,他們願意付專利使用費,但是能不能不對外公開?”
“可以。”黃述玉點頭答應。
第二天,香江那邊的專利負責人在文化局局長的陪同下,也找上了黃述玉,提出來的要求跟朱利安和薇薇安一樣。
黃述玉依舊爽快答應。
*
在首都待的時間也夠久了,別說薇薇安他們了,就連黃述玉也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
順利辦完部委所有交接手續後,黃述玉搭乘專列前往滬市。
這還是沾了外國友人的光,也算是享受了一回專列。
這群外國友人一開始還覺得挺稀奇的,坐了一天就都提不起興趣了,紛紛抱怨無聊,火車速度也太慢。
要是讓他們知道,未來華國的高鐵會領跑世界,他們會是怎樣的吃驚?黃述玉聽著他們的抱怨,笑而不語。
當著大佬的面,他們也不敢說的太過分。
施深知道他們的性子,提前有了準備,掏出麻將來,教他們打麻將。
專列抵達滬市,他們又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沒玩幾牌,就到了地方。
滬市的文化局和商業部派專車來接他們。
第一天,文化局和商業部安排人帶他們逛滬市的十里洋場,碼頭,工廠。
第二天,商業部負責人帶他們去浦東,指著那一片正在建設的土地說:“這一片,都是冰箱冰櫃廠的地皮。”
八月中旬的滬市,依舊酷暑難耐,熱得讓人受不了。
馬吉貝下了火車,打車來到浦東,隔著遠遠的人群,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黃述玉。
“師傅,把車開到那裡去。”馬吉貝連忙給司機指方向。
施工場外停著一排政府專用車輛,那群金髮碧眼的老外十分的顯眼。見乘客要去那裡,司機師傅也沒多問,就把車開到了那裡。
他這車是桑塔納,裡邊裝了車載空調,開空調和不開空調是兩個價。
坐得起出租車的都不差這個錢,差這個錢的都不會坐計程車。
馬吉貝從車上下來,滾滾熱浪朝他襲來,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他又想鑽進空調車裡了。他迅速從後備箱裡拿下行李包,朝著人群走去。
他放下行李包,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拉開拉鍊,掏出手持風扇發給大家。
“南方天氣炎熱,你們跑現場很辛苦,用這個能緩解一些你們的暑氣。”馬吉貝邊發邊說。
黃述玉開啟開關,拿著手持風扇朝著自己的臉吹,笑著說:“涼快多了!”
大家依葫蘆畫瓢,很快就涼快了起來。
黃述玉他們研究所時不時掏出來一個新奇玩意,商業部領導見怪不怪,甚至已經麻木了。
但是這群外國人沒有經歷過,他們覺得太新奇了,太魔幻了。
他們對這片魔幻的土地充滿著好奇,更加堅信要在這裡投資建廠,抱緊大佬大腿。
商業部領導在那裡跟這群外國人講來華投資的優惠政策,黃述玉跟馬吉貝走到樹底下談事情。
黃述玉沒有過問廠區建設的事,而是關心景洪那邊的情況。
“你出國訪問期間,版納那邊的知青可以返城的訊息便傳開了。我們廠的工人沒有遞交返城申請,反而外地的返城知青,不知怎麼知道景洪那邊有工廠要招收大量工人,跑到景洪那邊應聘。”馬吉貝說。
“對了,有一個劇組到版納拍電影,演員住宿條件差,我這邊做主,把招待所借給劇組住。那個劇組也是圖省事,讓我們工廠的人給他們當群演,還付了工資,一天一毛錢。”
“沒耽誤大家上班,都是輪休的人去當群演。”
怕黃述玉唸叨他,馬吉貝趕緊找補:“這劇組到版納拍電影,幫助版納做宣傳,我們從版納出來的,有能力就幫一幫。”
黃述玉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怎麼怕她扣他工資?
“我走的時候交代你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黃述玉問。
“您放心好了,都辦好了,絕對讓他們看不出來演戲的成分。”馬吉貝信心滿滿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馬吉貝要是這麼說,她反倒不放心了。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就這麼著了。
黃述玉的心態就是這麼的好。
黃述玉去跟商業部領導打了一聲招呼,她開車載著馬吉貝去了市區。
黃述玉把馬吉貝送到火車站,馬吉貝乘坐火車南下去花城,提前去那裡佈置一下。
黃述玉開車來到南京路,停好車,她找了一個地方,給林巍打去電話。
林巍此時正有點焦頭爛額。他去邊防派出所報備帶一群外國人出海海釣,結果上頭安排他暫時到漁業協會掛職。上頭找他談話,他在調撥部門的時候,經常和漁民打交道,讓他掛職,也是出於這層考慮,等協會那邊人員全部招錄配齊,各項事務步入正軌後,他這份掛職就會被撤銷。
林巍這個人責任心特別重,就算是掛職,他也要做到盡善盡美。
他現在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可不就力不從心,焦頭爛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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