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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飯店。
一群人在酒店大堂的休閒區打牌, 身邊都放著一個糖果色行李箱。
丹尼爾頻頻走神,不住地給下家喂牌,這下家還是地主, 這讓加特雷終於受不了了。
“丹尼爾, 你該不會是阿戴琳安排的臥底吧?”
“不玩了。”丹尼爾把牌往桌子上一丟, 到吧檯取了一杯咖啡,坐到施深身邊。
這是他下意思的動作。
正在閉目養神的施深, 只感覺身邊的沙發往下陷了一下, 他抬手將墨鏡往下滑了滑,瞥見丹尼爾臉色難看,周身擺明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便又把墨鏡推回原位, 雙臂抱胸,繼續閉目養神。
“施深,再這樣下去, 你遲早要失去我這個最好的朋友。”丹尼爾悶悶地嘟囔。
施深敷衍地“嗯”了一聲,見身邊沒了聲響,施深扭頭,就看到丹尼爾在那兒生悶氣。
他這位朋友, 是一個極其敏感的人, 跟曾經的他一樣,總是在意外界的聲音。
施深對誰都可以鐵石心腸,唯獨對丹尼爾, 他始終狠不下心腸。
他坐直身子,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親愛的朋友,可以跟我說說你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嗎?”
終於有人搭理他了,丹尼爾鼻尖一酸, 險些紅了眼眶。
這群平日裡吃喝玩樂的夥伴,見他心緒不寧,沒一個真正上心。
哼,等回了國,非得和他們斷交一分鐘,少一秒都不行!
他丹尼爾就是這麼有骨氣。
施深一臉你要是再不說,我就睡了,丹尼爾趕緊說。
“我發現華國的營商環境跟國外任何一個國家都不一樣,我們盲目過來投資建廠,會不會水土不服?”
丹尼爾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人聽了去,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他臉色瞬間蒼白,還帶著幾分不安。
丹尼爾是一個黑人,他父親是一名“黑人科研人員”,在矽谷研究所工作,這真的是太少見了。
他父親在單位工作了二十多年,至今都沒有消除同事審視的目光和偏見,大家也從未隱藏這種排外。
矽谷沒有知名的黑人中產社群,唯一的黑人集聚區是東帕洛阿爾託,但這是低收入人群的社群。
這是一個混亂、暴力、口口氾濫,公共設施時常被破壞,連警察都懶得管的社群。
這裡真的不適合安心養孩子,更無法讓人安心住下。
他們家住在了白人和亞裔中產喜歡居住的帕洛阿爾託。
事實證明這裡似乎也不太適合安心養孩子。
因為丹尼爾在社群學校遭受到長期霸凌,產生了厭學心理。
丹尼爾十歲那年,一直在看心理醫生,心理疾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糟糕。
他父親打聽到有一個和他同樣經歷的黑人小孩,被送到R本讀書,病情有了好轉,也把他送去了R本。
丹尼爾來到R本後,依舊交不到朋友,時常感到孤獨。
直到施深出現,帶他融入到留學生群體中,這種孤獨感才慢慢消失。
也正因過往經歷,他對旁人的視線格外敏感,總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滿是惡意與輕視。
就在丹尼爾侷促難安時,方才還打趣他的加特雷忽然高聲接話:“你說得有道理。我們確實需要一支熟悉華國政策規矩的團隊,做我們在本地的代理人。”
格蕾絲跟著補充:“依我看,不如在當地辦一場招聘會。”
“可這事總得有人牽頭組織。”吉狄恩說道。
“該交給誰來辦才穩妥?”薇薇安隨口問道。
這時施深適時開口:“我倒有個人選,這人對華國的各項規則門兒清。”
眾人異口同聲追問:“是誰?”
“黃所手下的人。去年我在舟山辦針織廠,從前期手續到後續對接,全是他一手操辦,做事周全得很。”施深笑著解釋。
眾人對舟山針織廠一事還有印象,當初引進裝置、安排海運,還藉助過他們的人脈牽線。
他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會來華國投資建廠,就幫施深牽個線,也沒多問,現在他們好後悔,當初他們就該多問一嘴,不過現在也不遲,全都向施深圍了過來,催促施深給他們細說一下。
“這家紡織廠去年年底,也就是七八年底就投產了,名義上掛靠在金鷹系名下。”施深說。
朱利安不解:“為何要掛靠旁人名下?”
“我的情況跟你們不一樣。”施深讓他們彆著急,聽他跟他們細說。
事情還要從去年說起。
改革開放的訊息傳開後,舟山的戚書記第一時間找到了他的父母。
當年他拿到高中畢業證,收拾行李都打算下鄉了,被前舟山G委主任,現舟山地委第一書記戚泊鈞攔了下來,親自帶他到交大,拜訪當時交大的G委主任。
舟山每年也就二三十個工農大學生名額,他沒到基層歷練過,根本就不可能拿到這個名額。
後來聽說他從小顯露出來的數學天賦,一早就被戚書記注意到了,戚書記不忍他的天賦被白白浪費掉,託了許多關係,送他上大學。
施深對戚書記充滿了感激。
他一生遇到三個貴人,交大前G委主任,現校長是一個,廬州的黃所是一個,還剩一個,就是戚書記。
別說戚書記只是讓他投資建設家鄉,還給他申請了進口裝置、建材、原材料免稅,出口產品也享受稅收紅利,土地使用費給到了最低。
就算讓他給舟山捐款也使得。
父母與他感念著同一份恩情,戚書記到訪過後,便立刻聯絡了遠在海外的他。
他早就有這個打算了,他還諮詢過黃所的意見,他沒有管廠子的打算,他父母、兄弟姐妹都是老實本分人,用黃所的話說,有點聖母屬性,讓他們管理廠子,第二年就得倒閉。
黃所聽後,給出了方案,廠子掛靠金鷹系,由對方派人負責日常管理,他和他的家人持有大頭股份,只分紅,不參與經營管理。
施深一琢磨,覺得這個辦法十分妥當。
他正琢磨怎麼跟父母說,父母就打電話過來了。
不過這件事要有人一直跟進,他又在國外,暫時回不去,他只好打電話向黃所求助。
黃所安排高德才到舟山,從建廠籌備一路跟進,直到工廠順利投產、首批貨物從滬市碼頭運出、回款到賬,高德才才動身返回廬州。
“等從榕城回來,我帶大家去舟山實地看看廠子,百聞不如一見。”施深發出邀約。
小夥伴們紛紛點頭同意。
*
黃述玉到的時候,丹尼爾正在朝小夥伴們發出邀請,等大家回M國,一定要去他家做客。
此刻的他開朗陽光,絲毫看不出方才因旁人目光暗自自卑的模樣。
“我父親工作調動,我們賣掉了帕洛阿爾託的房子,搬去奧克蘭了。”丹尼爾興致勃勃地說著,“聽我母親講,剛搬過去,我妹妹就交到了新朋友。那邊鄰里和睦,一到週末,庭院燒烤、街區聚會接連不斷,熱鬧得很。”
丹尼爾積極向小夥伴們介紹奧克蘭。
“據說這是北美少有的口碑極好的黑人社群。”施深這句話,讓丹尼爾眼睛發光。
“那你一定會來吧?”
“自然會去。”施深。
丹尼爾家原來在斯坦福周邊的帕洛阿爾託,那裡就有他們的房產,要是丹尼爾家還住在這裡,他們不一定有興趣去。
但現在丹尼爾家搬去了很有名的黑人社群,是他們這群白人從未接觸過得,都升起了濃厚的興趣,在施深之後,也積極回應了丹尼爾的邀請。
丹尼爾現在十分激動,恨不得立刻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家人。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丹尼爾身上,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黃述玉。
黃述玉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很充分,她找了一個沙發坐了下來,掏出一份報紙翻看。
等她被注意到,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酒店方過來通知他們,為他們安排的車輛已經到了。
一行人坐上車,前往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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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大酒店。
花城這邊安排車輛到火車站接他們,把他們送到大酒店。
這座城市又溼又熱又悶,從計程車上下來,走進大酒店的這段路,就讓習慣了海外氣候的他們悶得喘不過氣。
一踏入開著冷氣的大堂,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只覺渾身舒暢。
施深在國外生活多年,早已適應不了嶺南這種又溼又悶的酷暑,他拒絕去外邊逛,一頭扎進了空調房。
黃述玉回房間衝了個澡,去找施深,站在門口和施深說了幾句話,便獨自出門打車。
司機一聽她要去越秀區流花街道,想當然認為她是外地過來就醫的,熱心腸提醒她:“姑娘,那一片是軍區總醫院,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陸總。雖說現在也接診普通百姓,但收費比地方醫院高出不少。要是不算什麼大病,實在沒必要往那兒跑。”
說著,司機還熱心推薦:“我給你推薦一個醫院,我們本地人都去那裡看病。”
直到這個時候,黃述玉還認為司機是一個好人。
直到車子拐進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診所門前,她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遇上醫托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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