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城, 剛離開小漁村沒多久,黃瀟忽然提醒黃述玉。
[小心身後!有五個人一路尾隨,從你們出村就跟上了, 其中兩人攜帶火銃!]
黃述玉邊走邊摘下墨鏡, 掏出手帕假裝擦拭鏡片, 用鏡片反光檢視身後,並沒有發現異常。
“你確定有跟著我?”
黃瀟:[確定, 你們剛出小漁村, 他們五個就開始悄悄跟著你和馬吉貝了,現在他們全藏進了旁邊的蕉林裡了。]
這會兒,留守的老人、婦女都在整理歸港的漁獲,出海的壯年勞力把在海上投出來的好貨送去岸邊收購點, 怕魚死了,不新鮮了,賣不上好價錢。
整條黃泥路上空蕩蕩的, 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壓根找不到人搭話,嚇退五人。
黃瀟貼心地給黃述玉報出五人的座標,黃述玉欲哭無淚。
對方手裡有真理, 她拿什麼跟人硬碰硬!
這年頭, 科長以上的幹部配真理已經成了老黃曆了,就算對方手裡的真理已經作古,但讓她上去赤手空拳跟人搏鬥, 她做不到啊!
“小馬, 你來這裡這麼多日子,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黃述玉問。
“冰箱冰櫃廠落戶這裡,誰敢給我使絆子。”馬吉貝那雙十分有特色的眯眯眼骨碌骨碌轉, 嘿嘿笑說,“不對,有困難,寶安這邊外勤太熬人了,天天頂著大太陽跑,所長回去可得給我申請一筆高溫補貼!”
人家小馬天天出外勤,都沒遇到意外,怎麼她一來,就遇到了意外,難道真的是她連累了小馬?
“記住,待會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衝動。”黃述玉靠近馬吉貝,迅速說。
好嘛,都不用他問為什麼了,因為他和所長被五個迅速從蕉林裡竄出來的人圍住了。
兩個面龐透著稚嫩的少年拿著真理抵著他和所長的腦袋,威脅道:“把手舉起來,別耍花招。”
喂喂,你倆手別抖啊,真理擦槍走火,可是會鬧出人命的!
好在這兩個少年的同夥靠譜一些,接替了這兩個少年的位置,但也真得很兇。
直覺告訴馬吉貝,要是他真敢輕舉妄動,這人是真的敢讓他腦漿開花。
馬吉貝頓時嚇得臉色慘白,他可以有事,但所長不能出事啊!
“啪”的一聲脆響,是馬吉貝抽自己耳光發出的聲響。
他怎麼就這麼大意呢!怎麼就不知道帶人跟著他們呢!
“我說了,別耍花招!”新換的少年也不夠穩重,被這聲巨響嚇得差點拿不穩真理,連忙用怒吼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馬吉貝連連點頭:“好好好,我不耍花招。”
他之前在村裡介紹所長是自己的同事。
在沒弄清楚這些人的目的之前,他可不敢暴露所長的身份,把所長置於危險的境地裡。
一開始拿著真理指著馬吉貝和黃述玉的兩個少年,拿手指頭粗的麻繩,把他倆五花大綁,拽進蕉林裡。
蕉林密不透風,黃述玉剛走進去,一股高溫帶來窒息感撲面而來,她剛緩過來,裡邊蚊蟲嗡嗡亂飛,幸虧她有塗防蚊液的習慣,要不然那可是真遭罪。
兩人被拖拽著走出這片蕉林,就看到前方小路上停了一輛牛車,牛車上坐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
小姑娘約摸七八歲,看到熟悉的身影,明顯鬆了一口氣,急忙朝著人群大喊。
“哥,你們快些,要是德旺叔發現牛沒了,咱們就走不掉了。”
“根仔、柱仔,你們帶著金妹回村裡報信,就說我和軍仔、強仔搶了牛車,還把你們打了一頓。”說話的是高個子少年,身高目測一七四,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能長這麼高,臉頰上還有肉,可見他家家底厚實。
只是他眼底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氣,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陰冷。
他便是這群人裡面的老大,柯山。
“我不走!我要跟你們一起!”名叫金妹的小姑娘死死扒著牛車邊緣,小臉上滿是倔強。
被那個少年拎著後衣領給扯了下來。
“柯山,要走一起走,我不走!”謝根上前一步,語氣執拗。
“主意是我想的,我肯定不會走。”程柱說。
“你倆是家裡的獨苗,要是你倆出什麼事,你阿媽阿嬤以後怎麼活?”柯山盯著兩個兄弟,沉聲說。
這兩人家裡的男性長輩全在海上遇難了,家裡只有他們一個男娃,要是他們出什麼意外,他們阿媽阿嬤大概也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走啊,趕緊走,帶著金妹走。”柯山衝著兩人發火,“你們要是不走,從今以後就不是我柯山的兄弟了。”
俞軍拍了拍謝根的肩膀,嗓音沙啞:“好兄弟,記著幫我看顧些我阿媽阿爸。”
“我阿嬤自己住在老房子裡,下雨天容易漏雨,記得幫我多去看看。”遊強也跟著叮囑。
一旁被綁的黃述玉見狀,悄悄給馬吉貝遞了個眼色。
馬吉貝心領神會,正想借著眾人說話的間隙,悄悄側身鑽進林子裡脫身,扭頭卻看見所長蛄蛹坐上了牛車,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會錯了意,趕緊跟著照做。
“咱倆現在手腳不便,逃也逃不遠,要是被抓回來,會捱揍的。”黃述玉湊近馬吉貝說。
他習慣性聽所長的話,剛剛他在會錯意的情況下,也沒多想,立刻執行。
現在被所長這麼一提點,他嚇得渾身冒冷汗。
他在雷州的時候就養出了一身嬌貴肉,出了雷州之後,他這身肉就更嬌貴了,哪裡受得了打罵折騰。
柯山蹙眉,他似乎忘了什麼。他環顧四周,看到兩人背對背坐在牛車上。哦,他想起來,他忘了什麼了,不過還算這兩人識趣,沒有趁機逃跑,否則就等著挨他的鐵拳吧。
“軍仔、強仔,上車!”柯山說。
兩名少年迅速翻身跳上牛車。
柯山駕著牛車走遠,謝根扛著撲稜著要去追柯山的小女孩往回走。
程柱低頭踢著腳下的土疙瘩,低聲喃喃:“柯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摻和,不然不會只准備一輛牛車。”
謝根沒說話,一味地往前走。
回到村口,謝根讓程柱去喊村支書,等程柱匆匆跑遠,他找了根麻繩,將哭鬧不休的金妹綁在老樹下,用夜色做掩護跑出了村子。
程柱帶著一群人趕過來,卻只聽見金妹的哭聲,謝根卻不見人影,程柱哪還不明白,謝根把他支開,自己一個人去追柯山去了。
村支書林德旺讓人趕緊給金妹鬆綁,轉頭去問程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咦?明明剛剛程柱就在他身邊,怎麼一轉身,人就沒了?
“金妹!到底出什麼事了?誰把你綁在這裡?程柱這小子也沒說清楚!”林德旺語氣焦急問。
“沒看孩子被嚇住了嗎?你就不能等會再問?”一位裹著小腳的老太太拄著柺杖匆匆趕來,一把將受驚的金妹摟進懷裡,怒瞪林德旺。
“大騙子!”金妹撲進她阿嬤懷裡嗷嗷哭,不停地重複這三個字。
無論是金妹的阿媽阿爸,還是村支書或者其他長輩怎麼問她,她只說這三個字,再多就問不出來了。
“德旺叔,村裡的那頭老黃牛不見了,架子車也不見了。”
一個村民慌慌張張跑過來,他本來去喂牛的,結果牛不見了。
“柯山人呢?誰看見柯山了?”村裡一有什麼不好的事,村支書就喊他小兒子,找這小子準沒錯,肯定有他的份。
一眾村民紛紛搖頭:“沒看見人影!”
“不會是那小子把金妹綁在這裡,再讓程柱去喊我們,故意引我們過來!他們趁機偷牛出去玩。”有人隨口猜測。
其他人都覺得是這麼回事。
“完蛋玩意,看他回來我不抽死他。”林德旺罵罵咧咧轉身走了,他家小子雖混了點,但不會幹出賣牛的事,等他顯擺完了,鬧夠了,自己會回來。
俞軍四人跟柯山玩的好,他們家人發現他們不見了,只以為他們跟著柯山到外邊瞎胡鬧,也並沒放在心上。
夜裡,摩托車的轟鳴聲驚醒了小漁村的村民。
村支書家的門被砸得咣噹響,林德旺推自己婆娘,他婆娘轉個身子繼續睡,他說了句:“這娘們。”
就迅速套上老頭衫,拿著手電筒走了出去。
“誰啊?大晚上的敲門。”林德旺隔著院門喊。
“我,李添發,招商辦的。”門外傳來招商辦李添發副主任急促又嚴肅的聲音,“別墨跡,趕緊開門,有事找你。”
“哎呦!李副主任,您怎麼大半夜親自過來了?”林德旺心裡一緊,連忙快步拉開院門。
李添發側身走進院子裡,手電筒的光束快速掃過整個院子:“今天下午,廬州來的馬主任,是不是帶了一位女同志來你們漁村考察?”
“來了,不過這兩位同志下午 5 點鐘左右就回城了。”林德旺說。
“林德旺,你想清楚了再回話!”李添發語氣驟然嚴厲。
“他們真的走了,村裡人都看著他們走的。”林德旺就差指天發誓了。
黃述玉同志雖然有時候有點一言難盡,但她絕對是一個知輕重的人,不會不吱一聲就玩失蹤,定然是返程途中遭遇了意外!
黃述玉同志是寶安招商引資的關鍵人物,一旦她失蹤的訊息傳開,外資那邊絕對會重新評估寶安的營商環境。
這可不是一個好訊息。
李副主任在心裡罵老劉,讓他陪同黃述玉同志參觀縣裡,他倒好,把黃同志交給了馬主任,自己回大院辦公。大院少了他一個人,難道就不能運行了?
黃同志是從這裡離開後就失蹤了,這裡是她最後出現的地方。要想找到黃同志的下落,必須從這個小漁村入手。
“立刻!馬上!召集全村所有人,全員到村委集合!”李添發厲聲下令。
“小孩子也要嗎?”林德旺嚇得後背冒汗,忐忑問道。
“要!不分老少,哪怕是吃奶的孩子,一個都不能少!”
看馬主任對那麼女同志的態度,他早該想到那位女同志來頭不小。
還有李副主任一副吃了他的眼神,讓他害怕。
林德旺也不傻,見李副主任這副模樣,他哪裡還猜不到那位領導,甚至是馬主任,一定在回去的路上遭遇到了意外。
林德旺不敢繼續往下面深想,抓起鑰匙狂奔到村委,扯開大喇叭緊急召集村民,一路狂奔連鞋子跑丟了一隻,他都沒顧得上撿。
*
另一邊,顛簸的牛車上。
“小同志,你們把我們綁得這麼結實,我們也逃不了,咱們說說話可以嗎?”黃述玉試探性地問。
沒人理她。
黃述玉也不氣餒,繼續問:“你叫遊強是吧?鵝頸藤壺是你找到的吧?我跟你說,你鵝頸藤壺賣便宜了。”
一直沉默的遊強瞬間抬頭,滿眼憤怒:“我就知道那些販子是奸商。”
“別跟她搭話!”柯山冷喝一聲。
遊強滿臉委屈,忍不住辯解:“那鵝頸藤壺長在海邊懸崖,我冒著被大浪捲走的風險去挖,辛辛苦苦一趟,結果賣得那麼便宜!我生一下氣都不行嗎?”
“我們才對外開放多久,不知道外邊的行情也很正常。”黃述玉出言安慰。
只是遊強一點都沒被安慰到,只聽黃述玉又說。
“不止藤壺,你們平日裡看不上的很多小雜魚、魚雜,全是寶貝。像毛鱨、鮸魚、紅友、黃鰭鯛,還有各類石斑幼魚,它們的魚鰾,村裡人大多隨手丟掉,要麼廉價處理,可只要簡單加工處理,做成魚膠。
按大小、薄厚分等級,賣到香江、紫荊花那邊,價格能翻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甚至能變成高階滋補品。”
這話一出,俞軍、遊強幾人瞬間抬頭,眼裡全是震驚,就連一旁的馬吉貝也悄悄支起了耳朵。
黃述玉趁熱打鐵,笑著問道:“哎,你們知道香江紫荊花那邊公認的四大魚王是哪四個嗎?”
見大家搖頭,黃述玉又說:“老鼠斑、蘇眉、海紅斑、青衣魚,這四種魚一斤能賣上好幾百港幣!”
這三人原本聽得聽得心神震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卻翻臉比翻書還快,威脅她,要是她再敢說話,就拿東西堵住她的嘴。
好吧,她確實被威脅到了。
這場試探也沒白試探,黃述玉得出了這三位少年沒有傷害她和馬吉貝的想法,還有就是,他們很討厭香江那邊的人。
黃述玉在心裡默默的打上了一個問號。
危險解除,黃述玉乾脆心大,靠著牛車擋板,伴著顛簸的節奏,沉沉睡了過去。
馬吉貝可不敢睡,他要給所長警戒。
天將亮的時候,一群人來到了蛇口。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晚上風浪大,無法出海作業,這個小漁村白天難得出現了青壯年的身影。
大路黃泥路都已經這麼難走了,小路更是走不了。
沒辦法繞路,牛車只能徑直穿過蛇口漁村。
兩人身上的五花大綁太惹人注意了,柯山只能給兩人鬆綁。
鬆綁前,柯山對兩人威脅一通,若是兩人敢呼救,他就是死,也要讓兩人的腦袋開花。
黃述玉:“……”
我們沒仇沒怨,不至於如此。
這座海邊小村,成片魚棚與舊瓦房沿著海岸線鋪開,不遠處有一座掛著白底木牌的院落,那是蛇口海上邊防派出所。
柯山在前面駕駛牛車,俞軍、遊強兩人用芭蕉葉做遮掩,蓋住真理,口口抵住兩人的後腰,但凡兩人做出呼救的舉動,裡邊的東西就會射穿兩人的胸膛。
受制於人,黃述玉和馬吉貝不敢輕舉妄動。
不遠處,執勤人員沿著碼頭與海岸線來回巡邏,看到遊強三人也沒有過來盤問,他們似乎認識這三人。
在執勤人員看過來的時候,馬吉貝拼命用臉向他們求助。執勤人員的視線在馬吉貝身上停留了幾秒,正在馬吉貝興奮的時候,執勤人員挪開了視線。
馬吉貝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用臉罵人。
牛車順利穿過沙頭角,一路前行,最終穩穩駛入了羅湖地界,對岸就是香江。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快!前方有彈幕預警[七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