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去體察黃述玉同志在困境中的堅韌與善良……躲在陰暗角落裡,用斷章取義、憑空捏造的“傳奇外衣”……塗抹成不堪入目的靶子……”
“……絕非文學創作,而是披著文化外衣的“輿論敲詐”……虛構因果、誇大瑕疵、誤導大眾認知……”
“署名是林聽雪。”
“那個叫守拙的作家真夠噁心人的,今年統共才過去多少天, 他就換了百八十個筆名。陶淵明先生要是知道他用了《歸園田居》中的“開荒南野際,守拙歸園田”給自己起筆名,絕對會從棺材板裡跳出來, 連夜去找他,讓他換名字。”
“所長,你說巧不巧,這家報社即刊登了那個守拙的文章, 也刊登了林聽雪的文章, 而且這家報社今天也來了現場,我去會會這家報社。”
黃述玉這個當事人全程就像一個觀眾,吳景明演出結束, 腳步沒有多做停留離去,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吃飯。
觀禮臺等候區內,吳景明很快找到現場接待人員, 打聽榕城晨報記者的位置。接待員瞥見他胸前的工作牌,態度熱情,抬手朝人群一側指去:“那邊那位就是榕城晨報的韓記者。”
吳景明朝接待員道謝,朝韓記者走過去,見有人先他一步去見韓記者,吳景明原本打算等一會兒再過去的,他剛轉身,就聽到那個文藝打扮,留了長髮的年輕男人說:“你們怎麼回事?那個林聽雪擺明了蹭我名氣,你們居然還把他的文章刊登出來!”
吳景明瞬間瞭然,這人就是守拙。他想聽聽韓記者是怎麼回覆的,走到兩人附近,從兜裡抽出林巍給他的資料,裝作很忙的樣子。
“抱歉,守拙先生,華國已經改開了,現在社會需要多元聲音,供大眾辯證看待事物、分辨是非。如果您對林聽雪的觀點有任何不滿,可以寫文章反駁他。”韓記者微笑說。
“你知道我是誰的孫子嗎?”守拙臉都氣綠了。
“不好意思,守拙先生大清早就亡了,現在是人民當家作主的新時代。”韓記者繼續微笑。
“你給我等著。”守拙儘管已經氣瘋了,但他捨不得走,這裡鉅商雲集,他還想留下來結識人脈,順便積累一下素材,回到M國,拿這次經歷來保持熱度。
吳景明朝這邊走來,韓記者一早就注意到他了,也認出了他。就在十分鐘前,旅行團騎著租來的摩的,浩浩蕩蕩地衝進碼頭廣場,他們酷颯地摘掉頭盔,戴上誇張的墨鏡,瞬間吸引了所有人圍觀,外媒和香江記者率先反應過來,扛著相機去採訪,內地記者火速跟團,吳景明就跟歐美明星經紀人一樣,一邊應付記者,一邊引著旅行團往休息區走去。
他當時還感慨這人莫不是在歐美娛樂圈進修過,舉手投足間太有經紀人範了,電影廠還安排人到國外進修個什麼勁,直接去文化局把人搶回來得了。
他之所以這麼提議,還不是香江和內地合拍電影,香江大咖的配置十分豪華,一個經紀人,幾個助理,一群保鏢,有什麼要跟B組導演溝通,B組導演是他們內地的,安排經紀人去談,自己不出面。B組導演在片場跟藝人溝通的好好的,藝人也同意了,轉頭經紀人就找了過來,說這不行那不行。
內地電影廠演員就自己一個人,啥配置都沒有,香江導演說啥,藝人也不好說啥,只能答應下來,其中不乏不合理的要求,電影廠演員向上面反應,上面也意識到了經紀人的作用,在國內找不到合適的人,決定安排人到歐美娛樂圈取經。
傳言果然不假,黃所出現的地方,就像吸鐵石一樣吸引來各種人才。
韓記者暗自嘀咕回去後,就去給電影廠推薦人才,結果就聽見身旁的香江記者說:“這不是吳經理嗎?”
他這句話在記者群裡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那場蘇眉競賣結束後,吳經理就不見了,我還尋思著他去哪裡了,原來他來榕城了。”
“他在寶安酒店當大堂經理,來榕城怎麼做起了嚮導?”
“他在寶安那是兼職,他其實是廬州研究所職工,76年去大學深造,又去SL深造一年,人家剛回國。”
“拍,趕緊拍下來。”
……
原來是廬州研究所的人,他就說這人怎麼這麼得優秀。
他們報社刊登了守拙的文章,又被黃述玉的下屬撞見守拙找他,韓記者堅持報社的行為,跟他個人無關,卻也忍不住心虛。
“吳同志,您好。”韓記者主動去跟吳景明握手,一點也看不出他心底的心虛。
“韓記者,有些人的筆是用來記錄時代的,而有些人的筆是用來散佈不實訊息的,製造恐慌的,您說對嗎?”吳景明抬手回握。
“計劃經濟終將成為過去,經濟發展最終要交給市場。”韓記者。
“不錯,文章的好壞最終由讀者來評判,但你們從事文化傳播工作行業是否有義務警惕文化滲透呢?”吳景明。
這句“文化滲透”給韓記者帶來的震撼,不亞於韓記者初讀“為天地立心……為萬世開太平”。
等韓記者回過神來,吳景明已經走了。
吳景明又回到後臺,把剛剛發生的事跟黃述玉說了一遍。
“所以你也不知道林聽雪是誰?”黃述玉。
“那什麼,韓記者是有職業操守的人,他不會洩露投稿人的真實資訊。”吳景明笑嘿嘿說。
黃述玉詫異,吳景明跟人初次打交道,很少對人有這麼高的評價。
周局長忙得腳不沾地、滿頭大汗,好不容易抽空溜到後臺喝水潤嗓子,一抬眼就看見黃述玉二人在那兒侃大山,他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這個黃述玉,他就說了句場地的事他們接手,她就完全不管了。
他扯了扯被汗水打溼的衣服,滿身的汗臭味,再看黃述玉清清爽爽的,真遭人嫉恨。
瞥見周局長臉色不怎麼好,黃述玉趕緊拿起手邊的演講稿,看似認真背誦演講稿,實際上已經跟黃瀟聊了起來。
周局長沉默一瞬,轉身又回到臺前。
周局長一走,黃述玉就把稿子塞給吳景明,走到角落裡觀察現場。
放眼望去,除了“熱烈歡迎廬州研究所蒞臨指導”、“榕城漁業協會致敬科研先鋒”這種常規橫幅外,還夾雜著“熱烈歡迎國外旅行團體驗榕城煙火氣”、“感謝XX外資企業為榕城經濟添磚加瓦”等標語。
不少外商興致盎然地站在自家企業橫幅前拍照,甚至主動與人合影攀談,這群人儼然把這當做了社交場合,就連一向嚴肅的人也露出一口大白牙,周身溫度都柔和了幾度。
吳景明湊過來,笑著打趣:“所長,你看那個F國佬,他已經足足在橫幅前拍了五分鐘照片了,估計回去不知道怎麼在社交圈裡炫耀呢。”
“所以說不能小看情緒價值。”黃述玉摸著下巴說。
儀式快要開始了,黃述玉走上臺,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此起彼伏。
黃述玉今天沒有給大家灌輸雞湯,給大家吹概念,而是和大家聊起了海洋。
她的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頭,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與大海交接處:“各位來賓,朋友們,緣分讓大家聚集到一處,大家看著這片蔚藍,想必都思考過海洋對我們究竟意味著什麼!”
底下的人群:“……”
並沒有,但他們能說嗎?當然不能了!
“長久以來,人們習慣於向陸地探索,海洋給我們留下的印象是怪獸的巨嘴,是深淵,近現代,人類開啟了大航海時代,現在海洋運輸已經成為國與國之間貿易往來的重要航道。”
“但我想說它不僅只是運輸線路,它還是一部厚重的百科全書,藏著人類未來的密碼。”
“大家一定聽過深海中的鸚鵡螺,想必也知道它擁有三十多個相互隔絕又能隨時相通的氣室,能自由調節沉浮。正是一個不起眼的鸚鵡螺,啟發了人類發明了潛水艇。”
“科技強國這套說辭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大家對科技創新的源泉都有著自己的看法,我也有自己的看法,我認為科技創新的源泉就藏在這片深藍中。從珊瑚礁複雜的共生系統,到潮汐之間蘊藏的無窮能量,是支撐我這一想法的依據。”
“我不管是捐贈巨型皇帶魚,還是分享我自己的淺薄認知,只是希望大家在享受這片海域帶來的經濟紅利時,也能在心中種下一顆敬畏與熱愛的種子,讓我們一起守護好這片蔚藍,守護好我們人類共同的未來。”
黃述玉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碼頭,碼頭上眾人好似陷入了短暫的沉寂,被黃述玉這番話帶入了對那片深藍無限遐想之中。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驟然響起,不僅來自榕城百姓,就連那些原本只把這當做社交場合的外商們,也忍不住紛紛鼓掌,黃述玉的形象在他們心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隨後,老教授被請上來,他緊張地握住話筒,對著黃述玉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才開口:“感謝國家,感謝榕城ZF,更感謝廬州研究所。黃所今天的這番話,讓我重新審視我的職業,推翻了我過往所有狹隘的認知。今天交接的不是一條魚,而是交接一份對海洋科學的敬畏和探索。”
臺下掌聲雷動……
儀式結束以後,外商們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排隊登上海釣船參觀養殖艙。
*
兩個從寶安過來的海外媒體記者徹底瘋了,兩人原本過來拍養殖艙的,傳回國內交任務,他們此行就圓滿結束了,結果此刻他們正在對著遠洋電話歇斯底里地口述稿件。
尤其是F國記者,直接把黃述玉描述成一位東方女學者,一位充滿哲學思辨的“海洋詩人”。
當這些帶著濃烈個人色彩的報道隨著遠洋電話傳回巴黎、東京的報社編輯部時,整個西方新聞界都炸開了鍋。其他透過各種渠道拿到現場照片的主編們,連夜撤下了原本準備好的版面。
與此同時,國內的各大報社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搶稿大戰”。《人民日報》以及各大地方D報迅速跟進,直接把這場交接儀式定性為“改開背景下,華國知識分子展現大國自信與科學素養的典範”。
一夜之間,全世界不同語言都在說:“守護好這片蔚藍,就是守護人類的未來。”
*
周局長樂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一場原本普通的科研交接儀式,先經歷了換場地,又經歷了守拙登報對黃述玉同志進行抹黑,原本他還擔心交接儀式結束後,這群文人要跟團繼續斥罵黃述玉損害了公職人員的形象,黃述玉會陷入輿論困境中,誰能想到黃述玉會來這一出,直接跳出框架,從一個全新的角度來演講。
託黃述玉同志的福,他和他的下屬立了一大功,老劉那老小子差點酸死。
*
M國,紐約,一間位於曼哈頓上東區的高階公寓裡。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燈全開啟,房間裡瀰漫著菸酒味和速食食品的氣息,一個年輕男人正癱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裡,身上那件絲綢睡衣皺巴巴的,領口大敞著。
國內真沒有言論自由!尤其是黃述玉的腦殘粉,居然到G安把他給舉報了,全國各地的G安都接到了舉報,這群人能做出這麼離譜的事,莫不是腦子被狗吃了!
(黃述玉:嘿嘿,不好意思,其中也有我一份力量。)
他被放出來,行李都顧不上收拾,直接前往香江,差點被那群爛仔給認出來,哪還敢在香江玩幾天,直接買了最早的機票飛回M國。
他一口酒一口煙,佈滿血絲的餘光瞥向地上凌亂堆滿的退稿信件。
《巴黎時報》、《東京新聞》、《香江日報》……
“一群蠢貨!”他在這群白人面前自降身段,結果這群人倒好,去崇拜一個黃種人,腦子也被狗吃了!
守拙猛地抓起一封信件,手抖地拆開來看,又狠狠地揉成一團砸向牆角。
他原本以為這次他會在文人圈子裡大放異彩,回到住的地方立刻動筆寫“大稿” ,不經意間露出自己“名門之後”的身份,暢享著他在社交圈裡以“揭露東方神話的真相者”的姿態,把黃述玉釘在恥辱柱上,他會成為歐美作家圈的後起之秀。
可現實卻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雙眼冒星星。
他顫抖著手,從一堆退回來的稿件裡扒出一份報紙,上面寫著法文,《東方海洋詩人的覺醒:當科學遇上人文》。
“什麼狗屁海洋詩人?你一個F國編輯說黃述玉展現了大國自信,你怎麼說出口的!”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國內因為他自以為聰明操縱輿論風向,結果弄巧成拙讓國內開始警惕文化滲透。
他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好你個黃述玉!”守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黃述玉的名字。
報紙上黃述玉的笑容他越看越刺眼,他一把把報紙撕的稀巴爛,抓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是我。給我查!徹查那個林聽雪到底是誰!還有,給我盯緊廬州研究所和黃述玉的一舉一動!我就不信她真就那麼幹淨!再幫我查清楚黃述玉的過往經歷,對,就從出生開始查!”
*
榕城。
榕城要開深海航線的訊息先是省內報刊、僑商刊物刊登,經由香江紫荊花商貿渠道向外傳播,很快“榕城開闢全國首條深海自助觀光航線”的訊息傳遍沿海,遠渡海外,正有一大波人朝這邊趕來。
作者有話說:
註釋:橫渠四句,北宋張載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如果您覺得《快!前方有彈幕預警[七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