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
當天下午，許漠和祈疏平一起返回了南杭。
祈疏平那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他下了高鐵，直接打車去了公司。許漠也沒往別的地方拐，坐上了前往萬莊村的公交，一小時後到達地方。
村長關粲就在村子門口等著。
關粲看許漠從車上下來，迎上去道：“小漠，餘州的事情都解決完了嗎？”
許漠和她邊走邊說道：“嗯，解決完了。您昨天給我打電話，也沒說具體什麼事，是和萬莊村有關係嗎？”
“……對。”關粲面露愁容，指向腳下泥濘的土地，示意許漠看過去，“你也知道，全省都在下暴雨，咱們這也不例外。天是沒那麼熱了，結果地裡的西瓜爛的爛、壞的壞，我們連著搶救了好幾天，還是不可避免地損失很大一部分。”
許漠直言問道：“所以，您想讓我怎麼幫忙？只要是能力範圍內的，我願意配合。”
關粲看向許漠，真誠問道：“你在自媒體上，是不是有個‘言午三水’的賬號？”
“您怎麼知道？我好像沒在村裡提過。”許漠意外。
“是我們村委會里新來的一個年輕女孩，”關粲解釋，“之前你在村裡調研的時候，她匆匆見過你一面，當時就認出來了，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你打招呼。這次村裡收成不容樂觀，大家開會想解決辦法的時候，她才提了一嘴。”
“這樣啊。”許漠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我還挺有名的。”
“你的影片大多很溫暖，同頻的人看了都會感到舒服。”
關粲年紀不算大，四十出頭，對於這個時代出現的新事物持有開放心態，也正因此，才採納了利用自媒體推銷農產品的想法。
她詢問許漠的意見：“所以，你覺得這件事可行嗎？”
“我沒有助農這個領域的經驗，單靠我一個人效果肯定不會很好。”許漠認真思考片刻，“如果可以，再給我兩天，我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關粲眼睛一亮：“真的嗎？”
許漠點頭：“村裡這幾天有沒有其他的工作？”
“目前正在進行災果園的後處理，另外，市裡調下來了一些人，說是要來幫忙，已經開始和各個加工廠以及農貿市場談合作，但受到暴雨影響的地不止萬莊村，所以審批還是有一定的難度。”
許漠第一次接觸這種事情，想到中間程序複雜，但沒想過會這麼緩慢。
“國家有發下來理賠和補貼的撥款嗎？”她問。
關粲面色又是一凝：“有，但批下來的預算也有限。如果要找其他的自媒體人，其中消耗的成本太大，萬莊村就這麼大，再入不敷出，大家的生活質量也會受到影響。想來想去，只能先找你試一試了。”
過去半年，因為鄭春江，許漠沒少和萬莊村往來，漸漸地，竟也生出了一絲割捨不斷的感情。
如今萬莊村有了困難，她是該讓“言午三水”發揮出更大的價值，順便探索她未來發展的邊界。與雙方而言，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許漠靜靜地走了一段路，關粲見她一直沒說話，似是陷入沉思，又主動補充道：“你如果擔心錢的問題，這個我可以保證，該有的合作費一定不會少。最重要的，是先解決村民的燃眉之急。”
許漠回神，說道：“錢的事不著急。我能先去現場看看情況嗎？”
“沒問題，”關粲引路，“我出來的時候，大家還在地裡商量，估計還沒走。”
許漠跟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地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到了地頭，遠遠看到人群圍在一起，傳出嘈雜的討論聲。
待她走近，意外地和一個許久未見的人對上了眼神。
付高安正和村民談事，抬眼看到許漠，下意識怔了神，還沒避開視線，就看到她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
下一秒，一個年輕女孩搶先一步跑上前，隔開兩人的對視，激動道：“你是真的‘三水’嗎！”
許漠拉回注意力：“對。是你向村長提起的我？”
女孩瘋狂點頭：“是我是我！我從你發養老院開始就關注了，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見到真人！待會工作結束我能和你拍一張合照嗎？”
“當然可以，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就好。”許漠取下揹著的書包，翻出放著的一包糖果，遞給了女孩，“謝謝你的關注，我會繼續努力的。”
“……給我的嗎？”
女孩幸福接下，剛把糖果揣進兜裡，就看到村長從旁邊出現，立刻收斂了神色，乖乖喊了聲“村長”，溜回到人群。
關粲無奈道：“小漠，他們沒有讓你覺得不舒服吧？”
許漠彎起眼角：“挺好的，大家相處融洽，後面一起共事也會輕鬆些。”
“行，跟我來吧。”
關粲帶著她到地裡，腳下堆放的是收完的西瓜，表皮上粘著黏溼的泥土和水珠，顯然是剛摘完，還沒來得及往庫裡檢收。
關粲拍了兩下手，主動向周圍人介紹道：“大家停一下，聽我說兩句。我身邊的，是很有名的自媒體人，也是一名大學生，之前來過咱村裡調研過，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印象。後面許漠會和大家一起共事一段時間，幫我們助銷農產品！”
“有印象嘛，還來過我家裡做那個叫啥來著，對，採訪！搞得我還有點緊張。”
“我在地頭見過她，總見她捧著個相機拍東西，沒想到她粉絲這麼多！”
“和她一起的不是還有倆學生，我記得沒錯吧？”
“……”
鄉親們看見認識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帶著萬莊村特有的本地口音，一下讓許漠感覺親切起來。
她禮貌鞠了個躬，抬起身體時，目光再次與付高安對上。
關粲暗中察言觀色，靠近許漠輕聲問道：“你認識高安？”
“……認識。”
“剛好，高安是市裡調來的人，這段時間一直在幫忙和廠家對接談合作，比較瞭解這裡的情況，你們年齡相仿，交流應該挺容易，還有剛才和你打招呼的女孩，白卉欣，是村委會的，我平常工作多，你找不到我，有什麼想了解的，都可以找他們。”
許漠扭頭看向關粲，說道：“那您先忙，我去找付高安說兩句話。”
“好。”關粲對融入村民裡的白卉欣招手，高聲喊道，“卉欣，過來一趟！”
這邊，許漠已經走到付高安面前。
“聊兩句？”她道。
付高安看了許漠幾秒，把手裡的本子交給一旁的同事，跟許漠來到不遠處一片沒人的空地，眼中滑過幾分尷尬，緩緩開口：“你最近，還好嗎？”
許漠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神色平和地看著他：“挺好的，你呢？”
付高安不自然地轉移了視線：“還行，就是這幾天比較忙。”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
付高安：“你先說吧。”
許漠繼續剛才的話：“你第一次來萬莊村？”
付高安對她的問題有些失望，卻又覺得這樣才正常，只好認真答道：“對，南杭挺多農村的田地都受到了暴雨的傷害，市裡撥了好多人下鄉幫扶一段時間。”
“有計劃在這裡待幾天嗎？”
“還沒確定，等幫村民找到合適的加工廠，簽完合同，應該就沒什麼事了。”
許漠沒什麼想問的了，轉而道：“你剛才想說什麼？”
付高安嚥下嘴邊的好奇心，重新想了個問題：“你和村長認識？看你們說話挺熟的。”
許漠：“上學期學校組織我們到萬莊村調研，就是村長接應的我們。昨天她給我打了電話，想請我幫忙，不過我當時還在餘州，沒法立刻回來，今天下午才到的南杭。”
“餘州？”付高安不解，“你去那幹什麼？”
“餘州暴雨最嚴重，需要幫忙，我想去就去了。”
付高安怔了怔，這還真是她一如既往的性格，可他在剛聽到時，竟然覺得這行為未免太瘋狂，是他們分開時間太久，已經變得不如曾經那樣瞭解她了嗎？
付高安垂眼，遮住了眼底逐漸晦暗的眸色。
許漠看他模樣，主動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現在真的很彆扭？到底因為什麼？是我上次見面對你說的話太重，還是你依舊沒有放下？”
付高安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許漠繼續道：“我有男朋友了。”
付高安抬頭，下意識說出那個名字：“是……祈疏平嗎？”
“是他。”許漠儘可能把話說得明白，“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這次沒騙你，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所以，我也很希望你能早點找到那個更合適的人。”
付高安自認為已經能平和地面對這件事，可到頭來，困在過去的，仍只有他一個人。
可他又能怎麼辦？
他把所有能嘗試挽回的辦法都試過了。
付高安苦笑：“那你想怎麼辦？我甚至沒有站到你身邊的資格了，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許漠定定望著他，道：“你能不能站到我身邊，不是我決定的。你站到我身邊的方式，也絕對不只有‘成為男女朋友’這個唯一的辦法。既然我們都沒辦法保證未來再也不見，為什麼不嘗試以一種更溫和的方式相處？同事、合作伙伴，甚至是朋友。”
“我們，”付高安停頓片刻，緩聲問，“……我還有機會和你做朋友？”
許漠笑道：“‘談過戀愛’這件事，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讓人唯恐避之不及，這就是很正常的情感需求，任何需求，都是會變的，我以前覺得，我們都有錯，現在想想，只是不合適，至少我們都努力過了。”
付高安漸漸紅了眼。
許漠從口袋拿出一張紙遞給他，無奈道：“你怎麼還是這麼喜歡哭？”
付高安邊擦淚邊反問：“你是不是早就很討厭我動不動就哭？”
許漠：“……”
有這麼明顯嗎？
幾分鐘後，付高安收拾好情緒，終於找回一絲平靜與許漠對視的勇氣，說道：“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們兩個，最多是同事。”
話落，他又強調：“而且是暫時的，以後最好不要再見面。”
許漠配合答應：“那就暫時的同事。”
她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就像終於能從一團迷霧中抽離出來，前方目之所及，皆是心之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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