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正堂,白燭未撤。
本該撤素換喜的日子,府裡卻仍舊冷白。
可今日庫房一早就開了門。
紅綢、錦匹堆滿長案,管事翻著冊子一項項點數,聲音壓得低,卻壓不住那點忙亂的喜氣。
“這匹留,做喜帳。”
“金線再添兩卷,別誤了日子。”
見沈昭寧從廊下走過,管事忙合上冊子迎上來,彎腰行禮。
“大人吩咐,喜事諸般用度,都要先過小姐的眼。”
青杏一聽就笑了,眼睛都亮起來:“府裡終於要辦喜事了。”
管事陪著笑:“是,大人一早吩咐忙起來。”
沈昭寧沒接話。
這些年,類似的話她聽過不少,從來不會全信。可今日不一樣。
紅綢是真的,喜帳是真的,連尺寸、禮數、喜忌都落到了冊子上。
像那句拖了三年的承諾,終於不再只是一句話。
她指尖微微收緊,心口懸了許久的那塊石頭,慢慢落了下去。
府里人人都知道。
方承硯曾在祠堂前親口說過——
守孝期滿,便迎她入門。
她回了正院。
那一夜,正院燈火未熄。
次日清晨,她抱著剛做好的婚服站在廊下。
晨風穿過簷角,吹得素幡輕晃。一夜未眠的她,此時格外清醒。
廊下響起腳步聲。
方承硯從內堂走出來,官服未換,玉帶溫潤,眉眼仍是一貫的冷峻端正。
他看見她,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婚服上,停了一息。
又淡淡移開。
沈昭寧往前一步,把婚服遞過去。
她指腹有一圈細硬的薄繭,壓過袖口暗紋時,褶皺被她順手抹平。
“承硯,我想著你公務多,便送過來,你先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