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的兩間土坯房比周晚穗想的還要破。
屋頂有三個洞。
最大的能直接看到外面,小苗仰著臉看了半天:“姐,咱晚上可以躺著數星星。”
灶臺塌了半邊,鐵鍋正中間鏽出一個黃豆大的窟窿。
牆面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有一塊紙角翹起來,底下藏著一條手指寬的裂縫。
屋裡完好無損的東西只有門板。
門板是剛才從大伯家搬回來的,靠在牆上,還沒裝上。
小禾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最後從灶臺下面翻出一隻乾死的蟑螂。
他捏著蟑螂的鬚子端詳了好一陣,回頭問周晚穗:“姐,這個能不能吃。”
周晚穗走過去把他手裡的蟑螂拍掉:“不能。”
“那咱晚上吃什麼。”
“這是個好問題。”周晚穗在空間裡繞著靈泉井走了一圈,那一畝靈田土色黑得發亮。
泉水她試過了,能恢復體力。
按穿越時湧入腦中的提示,這泉水還能加速作物生長。
她蹲下來,把弟妹叫到跟前,從懷裡摸出一竹筒靈泉水。
“先喝水墊墊。”
小禾小苗一人兩口,喝完肚子確實不叫了。
周晚穗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看了看屋頂的洞,又看了看沒裝上的門板。
她挽起袖子。
“你倆站過來。”
小禾小苗走到她跟前。
周晚穗一邊一個把他們夾在腋窩下,抬頭目測了一下房頂的高度,膝蓋微彎,原地起跳。
三個人同時離地。
小苗尖叫著閉上了眼。小禾沒有叫,但他攥緊了周晚穗的衣領。
著落時腳下踩著屋頂的橫樑。
周晚穗站穩後把弟妹放在屋脊上坐好,自己踩著橫樑檢查了三個洞的大小。
最大的那個有臉盆寬,中間那個拳頭大,最小的像枚銅錢。
破洞周圍鋪的茅草已經朽了,輕輕一碰就碎成渣往下掉。
“你倆坐著別動,我把洞補上。”
周晚穗從房後抱來之前剩下的幹茅草,蹲在橫樑上開始修補。
小苗緩過神來,眼睛亮得發光:“姐,你再跳一次。剛才我忘了看。”
“修完屋頂再說。”
小禾坐在屋脊上往下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視線,聲音繃得緊緊的:“姐,你剛才跳之前沒說一聲。”
“我說了。”
“你說的是我倆站過來,沒說要飛上房頂。”
周晚穗手上沒停,嘴角往上彎了彎。
她把最後一把茅草塞進最大的破洞裡壓實,伸手在周圍拍了拍,確認不會漏雨了才從房頂上跳下來。
落地時輕巧得連地上的浮土都沒揚起多少。
“你倆等著,我把你們接下來。”
小苗張開雙臂做好了被接的準備。
周晚穗原地起跳,一手撈一個,穩穩落回地面。
小禾腳踩到實地後鬆了一大口氣。
他仰頭看了一眼補好的屋頂,又看了看他姐:“姐,你勒到我胳肢窩了。”
小苗在旁邊瘋狂點頭:“我也是。但是再來一次我還願意。”
接下來裝門板。
周晚穗把門板搬過來對準門框,比劃了半天方向。
門軸是木頭削的,上粗下細,嵌入門框上下兩個凹槽就能轉動。
她把門軸對準凹槽用力一推,門板嚴絲合縫地卡了進去。
然後她拉了一下。
門朝裡開了。
周晚穗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
門是朝外開的應該是往外拉,但現在變成了朝裡推。
她把門軸裝反了。
小禾站在旁邊看著,等姐姐重新拆下來重灌。
周晚穗摸著下巴想了一陣,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拆了。”
“為什麼。”
“這樣也好,賊進來還得先拉門,給屋裡人留了反應時間。”
小禾沉默良久。
他那七歲的腦子正在努力思考,他姐裝反了門板,然後把裝反這件事說成防盜。
最後他從灶臺下面翻出一根木炭,在門框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門拉不開就推。
周晚穗看了一眼那行字,誇他:“字寫得比上次好。”
“上次是你讓我寫的春聯。”
“那這次比上上次好。”
“上上次也是春聯。”
周晚穗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天快黑了,先把床鋪了。”
屋裡沒有床。
原來的床板被沈桂香搬走了,只剩兩個空蕩蕩的土炕架子。
周晚穗走出去在村裡轉了一圈,從村口的水渠邊挑了三塊平整的大石板回來。
每塊石板都有一扇門板那麼大,她一手託一塊,肩膀上再扛一塊,走回來時連氣都沒喘。
她把石板架在土炕上鋪好,又從空間裡扯了幾把靈田邊長的軟草墊在上面。
小苗趴上去滾了一圈,宣佈這是她睡過的最硬的床,但比她原來睡的那塊破木板大,所以是升級了。
小禾已經開始分配床位了。
他拿木炭在中間那塊石板上畫了一道線:“這邊是我的,那邊是妹妹的。”
“憑什麼你畫線在你那邊。”
“因為我先畫的。”
周晚穗把他倆一人一個拎到各自的石板上,吹滅了從牆角撿來的半截蠟燭頭。屋裡暗下來,屋頂的三個破洞透進來三小塊夜空,確實能看到幾顆星星。
小苗數到第四顆的時候睡著了。
次日天還沒亮透,隔壁劉嬸來敲門。
她端了一碗剛出鍋的烙餅,說是喬遷之喜的賀禮。
周晚穗接過烙餅道謝,劉嬸站在門口往屋裡張望了一眼,看見三塊鋪著軟草的大石板整整齊齊地擺在土炕上,門檻旁邊的地面陷下去兩個淺坑。
“侄女,你家門檻是不是往下沉了。”
周晚穗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她昨天託著石板進屋時踩出來的腳印。
“土軟。”她面不改色地說。
劉嬸沒有追問。
她把烙餅塞進周晚穗手裡,小聲說:“昨天你在你大伯家的事,全村都傳遍了。趙婆跑了以後直接回了鎮上,半路都沒歇腳。她身邊那個轎伕跟人說是這輩子抬過最輕的一趟轎子,到了你們村連人沒接上反而差點把自己摔了。”
周晚穗撕了一塊烙餅塞進嘴裡:“餅挺好吃。”
“那是我婆婆烙的。”
劉嬸往院子裡又看了一眼,確認沈桂香沒有埋伏在附近,“你大伯母那邊肯定不會消停,你自己防著點。還有,昨天有人看見鄰村那個姓陳的獵戶在你大伯家門口站了好一陣,等人散了他才走。你認識他?”
周晚穗把嘴裡的烙餅嚥下去:“不認識。”
“那就怪了。那人一年到頭來不了大石村兩趟,偏偏昨天就站在巷口看了熱鬧。”
劉嬸走後,周晚穗把弟妹叫起來分了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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