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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224章 老房子著火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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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健望著這所市區中心的老醫院,第一人民醫院,聽名字就知道它有多古老,院中花樹似錦,綠樹濃蔭,紅磚的圍牆掩映在高大挺拔的楊樹之後,太陽的光線被幾十年的大樹過濾著,一樣的春天卻不似院外那般的繁華與絢爛,而他的心,也好像這樹葉底下的陽光,一地零碎的支離。

他徘徊在院子裡,這個年齡比他都老的醫院,樹木倒長得粗壯,把陽光遮得這麼嚴實!就像他的心,陰暗得沒有一點縫隙。

其實,他來得很早,卻不知道怎麼進去。

七天了,她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七天了,他不在。

他看見春生來了,拎著保溫飯盒。恍然發現:他來看她,卻連一份早飯都沒帶。

昨天回家的路上,楊躍進開車送他,說:“大哥,嫂子不讓說我們不敢說。你們正鬧彆扭,我們哪敢再添亂啊!現在趁嫂子沒出院,你們說開了,什麼事都翻過去吧。”

他當然想翻過去,可是——他心裡為什麼這麼發慌呢?她會不會不願意見他?他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哪一天?她昏睡了兩天,究竟怎麼樣了?她受了這麼多罪,會不會恨他?

一定會的。

她不愛他。

她到處找他想和他離婚,她原不該為他受這些欺侮的。

昨天下午,他什麼都忘了,今天來到這裡,他什麼都想起來了。他點了支菸,心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各種想法,卻沒有一種想法是清晰的。他知道她恨他,從那一晚之後,她就開始恨他了,他知道。是任他怎麼氣她、怎麼搗亂,她也不肯忘記的那種恨。

其實他不知道他怎麼進的醫院,只記得醒來時極度的頹廢感,就好像精神上的逃離也是件力氣活,是比打架還要累的事。

他沒精沒力地躺了三天,而她,沒來看他。

他住院了,兄弟們不可能不告訴她,而她,沒有來。他在失望中感到一種刺痛,沒人的時候,他的情緒就會低落到極點。就像一個小孩子鬧了脾氣沒人哄,就像一個大人被自己架上高臺,找不到下去的臺階。

沒有一個人提一個字,他也絕口不問,他其實很想知道她在幹什麼,又不想聽到她正在哪個小飯店裡擦地板,或者,正千方百計地找他,要離婚。他不想理她,也寧可不知道。他也恨她,恨他都那麼死皮賴臉了她還不原諒他。

五天過去,他明顯地瘦了,精神愈發沮喪。他的那一點外傷已經縫好了,可是他不想出院,他願意逃離在這“與世隔絕”的世界裡,躲在護士的各種藥水裡,療他看不見的傷。

他需要有一個硬殼收留他的軟弱和自欺,不管外面的世界是精彩還是無奈。他就需要這個。

他愛上這個女人了,他知道。後於婚姻三年愛上她了。也可能——,從一開始,她就是不一樣的。

他愛上她,而她不愛他。春生一早就劃出了這樣的結局,而他,如約掉了進去。

他孤獨地躺在偌大的病房裡,在偌大的病房裡品味孤獨。長夜漫漫,他總是醒來,想起她一顰一笑的樣子,她狡黠使壞的樣子,她笨笨的勾引,她清淡的憂鬱……她——,其實她一直在認真地陪他玩著一場遊戲,他知道。她曾說她是飄在半空裡的,她的心不在這場婚姻裡他早就知道,只是那時他不甚在意。因為他的心也不在。

現在他已經想不起那“回家事件” 了,一個多月來各種稀奇古怪的事件已經把它覆蓋了:小飯店的服務員,美容院洗頭的小妹,舞臺上憂鬱的歌手……那一記打在自己臉上的耳光,那一種猶如無人傾聽的吟唱……他糊塗了,迷頓了,也更因糊塗弄不懂真相,迷頓控制不了局面而格外地壓抑和狂躁了。是的,狂躁,就是因為那種無人可解的壓抑與狂躁,他才會自己喝酒和找人打架的。而兩件事情對於他都很容易:先有了前者,然後便有了後者。

至於喝了多少酒,和誰、為什麼打的架,他根本不記得了。他睜開眼睛,已經躺在這兒了,渾身疼痛,身邊是他的兄弟們。

人都說四十不惑,他往不惑的路上已走了一多半,居然還和人打架!可是老房子著火了,他不後悔,也不譴責自己,喝了酒會麻木他就喝,打了架會痛快他就打,反正也沒有人會關心這一切!

其實他的病完全不用住醫院這麼久,但他想住,他說他頭痛。醫院的診斷是輕微腦震盪,建議留院觀察。他躺在高階病房裡,盡意地從身到心虛弱,兄弟們輪流照顧他,他不嫌麻煩。他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人越多越好,人多可以擠掉空落。

昨天下午,躍進帶著女兒來看他,

“健伯伯!”莎莎一進門,便爬上床抱住她,甜甜地在他臉上印了個親親。軟乎乎的小崽帶著奶香,他覺得謝淑穎很會收拾孩子,小娃娃弄得跟個公主似的,不像大鵬家那兩個,真的是“臭”小子啊!三歲以前是開襠褲,除了逗著抓小雞雞沒啥好玩的。三歲以後,就開始了人嫌狗厭的皮鬧征途。他真的懷疑:他小時候也那麼‘淘’厭嗎?按羅曼的性格,第二胎極想要個嬌嬌軟軟的香香小閨女,一兒一女,完美人生。可惜第二個還是臭小子,兩個小子湊一起,又只差兩歲,每天都打得雞飛狗跳,哭嘰賴尿,斷不完的官司。楊躍進倒喜歡兒子,但國家不讓生了,大鵬那時候還倡導“一對夫婦一對孩”,到了楊躍進這已經是“只生一個好,國家給養老。”“少生孩子多養豬,全村共同來致富!”他不知道國家會不會真給養老,但謝淑穎沒指標不敢生是真的,對農村是“該流不流,扒房牽牛。”對城裡有工作的,一條開除工職就能讓99%的人聽話。所以楊躍進的一腔望子成龍愛只好轉化成寵溺小公主,星期天奶爸做得有模有樣。

小公主長的漂亮,嘴甜如蜜,幼兒園中班文憑,聰明鬼精,把他不值錢的爹拿捏的死死的,星期天出門從來不帶腿。真沒辱沒了她媽給取的名字,楊莎莎,伊麗莎白的莎。

他把小公主抱坐在腿上。聽她軟糯糯地安慰他的病痛,又奶裡奶氣地提著各樣的問題,心被甜蜜奶香泡得軟嘰嘰的。為了哄他,公主提出給他跳一支剛學的舞,讓他猜她跳的是什麼,他愉快地接受了。然後公主開始邊唱邊跳:小白兔,耳朵長……

他繃著肚子,笑得被子直抖,覺得真像某個小傻子。

“健伯伯,還是你這裡好!”小姑娘看他笑了,十分滿意,重新爬上床:“剛才我去娘娘那兒,也想跳給她看,可是她那裡好擠,都跳不開。”說著大人般地深嘆了口氣,“唉!真可憐。我都怕我演拔蘿蔔的時候磕到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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