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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266章 傳紙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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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說了一下?真不是隨便吹了一下?”春生彎著嘴角:“要不人把條子都捎來了?”

三姐夫有點不好意思,手指頭彈著桌子:“我哪知道這姑娘這麼不按常理兒啊。不信就直說唄,寫了個條,我都看不懂啥意思,我看這就是考你呢。這丫頭有點——”

聰明。投石問路。可進可退。

“我覺得介紹物件不就是我牽個線,你們見個面,剩下看緣分嘛。”三姐夫繼續道,看他一眼,放下腿來,“可這姑娘好像不太好惹,是不是?文縐縐的,卻不是個軟包子。”

“嗯。”春生點頭。

“那咋辦?我咋回?”

春生看他。不言而喻:你想咋回咋回。

“要不,你去見一面?”三姐夫眼角覷著他,“哎,不是我說,你都二十九了,早該找物件結婚了,你說你這麼大男人不結婚,我舅媽多操心!”

春生推推眼鏡,發現老實人的反戈相擊一般都會直中要害。

“其實我也沒說啥,我聽說這姑娘家境不好,我就說你很有事業心,也是大學畢業,以前當老師的,現在辭職了,在市裡一傢俬營酒店上班,工資挺高……”

春生心裡微微嘆息,其實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過的都是平凡生活,只是愛能在平凡裡新增滋味,而大多數人都過得沒滋沒味罷了。

“生仔,你試試唄,人家女孩都主動了。說不同意的她媽,聽說你工作的單位是私營酒店,還有娛樂城,就說怕沒什麼共同語言。這就是老觀念,總想給閨女找個穩當的,可現在是什麼時代,改革開放十多年啦,國營單位好,全在虧損,現在效益好的全是私營單位。現在最牛的就是——從國營單位停薪留職,下海,搞自己的私營單位!我們單位的效益越來越不好了,我也想下海,上特區去轉轉,你姐不同意,說我沒那個腦瓜……咳,有點跑題了。”三姐夫停下來,嘆口氣,“唉,也是錢難賺屎難吃!咱還接著說,”

春生笑,安靜聽講,免得引來說教。

“我聽她媽挑這個,那我能服嗎,我跟他們說,我這內弟可是大才子,人以前是國家幹部,人民教師,自己辦的停薪留職,啥時候想回去就能回去。現在的工作是私營,但收入高,人品好,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吧,也是才華橫溢,現在他正好在這邊休假,不然連這個機會都沒有呢!那老爺子可能把這話都給傳過去了,結果,便拿了這個條子來,說是請你多多指教。”看一眼春生,“我真沒想到這姑娘這樣啊,我是替你不服氣才那麼說的。我以為她要同意就約時間見見面,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可現在,你看——”用下巴指指桌上的條子,“要不,你先看看寫的啥,我就算回,心裡也得有個數吧。”

春生瞧著桌上的紙條,能寫啥,要麼是展示才華,要麼是含沙射影,信封都沒用,顯然是不怕人看。伸手拿過那張紙,開啟,是一首詞,《鷓鴣天》,豎寫,通篇沒有標點,難怪三姐夫說看不懂。

“我聽說那姑娘會下圍棋,這你倆還有共同愛好呢!”

他笑了,中日圍棋擂臺賽的最大貢獻,就是在文革後的中國迅速地薰陶出了一大批圍棋愛好者。他看著紙條,字很娟秀,

“寫的什麼?”

“一首詞。”這不算考吧,不加標點,卻寫了詞牌,題也太簡單了點!

“柳絮落盡楊花飛,點點簇簇送春淚。輕風翩落階前徑,狂飆吹斷影難追。 同根生,四散飛,水復山窮峰幾回?他朝可有重生日?重生已是夢幾回?”

一首很傷感的詞,一個女子悲嘆一種飄泊。他忽然想起另一個飄泊的女子,隱隱嘆息。低頭又看了一遍,不只是飄泊,更深的是一種感嘆,一種徘徊。九句話,三個連問句。同根生,四散飛,似是感懷姊妹分離,遠嫁?他心裡忽然酸酸的,握著那張紙,看右上角注著“舊作”二字。他朝可有重生日?重生已是夢幾回?女子出嫁,猶如二次託生,遠遠嫁為他人婦,高興的都是娶的那一方。對於女兒來說,卻是離別和割捨。是啊,他朝可有重生日,重生已是夢幾回!

“你看得懂嗎,春生?”三姐夫看著他,比他還緊張。

“嗯。”

“唉,那就好!”桌子上的人長舒一口氣:“不然我這面子就丟大了。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看你吹得太甚了,寫來壓壓你的氣焰。”

“呵,那就是有意思。真沒意思就不寫了,這一點你不懂,我告訴你生仔……”

春生忙放下紙,這話要開了頭,就是長篇授業了!“姐夫,你中午想吃什麼,早上姑媽說要做豆絲面,我們做點什麼菜喝酒吧?”

三姐夫馬上從桌上滑下來:“是嗎?那我可有口福了!我去看看,多做點,媽做的豆絲面頂好吃。”

春生看著那個被豆絲面吸走的身影,把桌上的紙條拿起來又看了一遍,不禁喟然長嘆: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扔了筆,覺得還是做一個被豆絲面吸走的身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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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仍舊每天打譜,這件事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從他的記憶裡消失了,一週後,三姐夫又來了,進門就說:“春生,你說那姑娘怎麼不給我回話呢,我要不要問問?”

春生沒聽懂:“什麼?”

“就是上次給你介紹的姑娘啊!我把條子都給她了,她怎麼不給我回話呢?我想去找那老爺子問問,你姐不讓,說不能太上趕子了。”

春生想起這回事來了,但仍一頭霧水:“什麼條子?”

“你不寫了個條子給她嗎。”三姐夫道,“我轉交給她了。”

“我哪有寫條子?”他更奇怪。

三姐夫也奇怪:“明明是你寫的嘛!就在那首詩下邊,那不是你的回覆嗎,挺應景的。就是字太龍飛鳳舞了,我瞅了半天。”

春生吃驚:“你把那個給人家了?我那是隨便亂寫的。”

三姐夫更吃驚:“亂寫的?!也是,你說人家滿紙荒唐言。我就說怎麼沒個信呢,這麼沒禮貌。”

春生被最後這三個字嚇了一跳,也想起自己寫了什麼:在人家的條子上瞎寫完了再給拿回去,的確夠沒禮貌的!“你拿走的時候怎麼不問問我呢。”他著急。

“你在睡覺啊。我看寫好了放在那兒,我就拿走唄,還問啥。”

他無話可說,覺得是自己的失誤,不能怪姐夫。但姐夫比他急:

“現在怎麼辦啊,生仔?這是不有點不太好?那可是我媽家旁邊氣功師傅學生家鄰居姐姐的孩子,都是熟人。”

春生哭笑不得,“要不,你給熟人道個歉?然後,我請你吃飯。”

“咋道?”三姐夫倒不惱:“說我拿錯了,你不知道?可你那字就寫在人家那紙上呢!”

“也是,有點狡辯。”

“要不,你見見?”

春生搖頭,沒那意思,何必空惹因果。“三姐夫,我現在不想找物件。這樣吧,回頭我寫個致歉的條子給她,你別急了。”

三姐夫看他一眼,合著他就是個傳紙條的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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