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雲在廚房幫了一上午忙,她沒想到一場傳統的婚禮會大宴三天,整個院子,包括院子外面的整條巷子都排滿了桌子,宴請來賀喜的賓朋。春生告訴她這不算大宴,他也沒見過真正的大宴,只是聽祖父講過,排場驚人,禮節繁縟,說那不是宴席,是文化。冰雲覺得這樣的宴席已讓她吃驚了,那樣的宴席肯定震撼吧!羅曼、謝淑穎也都在廚房幫忙,還有沈迎秋和宋國治,她沒看見江玉華,估計是在前面幫忙招呼客人。一個要把褲子的價格大聲喊出來的人,應該不會願意來廚房這種地方,而且,孩子小,理所當然要先顧好小孩。沈迎秋沒啥名牌褲子,自己帶了圍裙,一邊幹著活一邊還總是和阿治聊天。阿治呢,他要是自己拈了塊什麼東西吃,必定要再給媳婦拈一塊,包括一片粉腸,一塊春捲,甚至一片黃瓜。她一旁看著,就覺得這兩個偷嘴吃的人,好像小孩子一樣幸福。
她本來也想帶一條圍裙,但阿治說他家只有一條圍裙。謝淑穎和羅曼則是一副家主人的模樣,謝淑穎一件舊的白大褂,白色護士帽,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副廚師長,她看著她腰上系的春生找來的舊襯衫,大笑:知道你這麼能幹,我給你拿件白大褂啊!她彎彎嘴,覺得她要真是副廚師長,護士的潔癖準能把廚房弄翻天。
幾個人在廚房忙了一上午,中午飯也是在客人席散之後,才在廚房裡簡單吃了,宋國治炒了他最拿手的青蒜臘肉。吃過飯,大夥又忙著洗碗,洗盤子,準備晚上的菜。她一直沒有看見崔文可,想來是在客廳,也沒有看見阿健,他一定和她在一起。她倒也樂得如此。
她拿起最後一根春筍,甩甩髮酸的手臂,一抬頭,發現崔文可正站在灶房門口,腰上扎著一條圍裙,圍著她那名牌服裝,正站在那裡剝蔥。她低頭繼續將筍按大師傅的要求切成尖、中、底三段,中間部分切絲,尖、底備用,師傅說,筍尖最是嫩香,可做菜的精華,筍底稍老,適合燉煨,中間切絲,熱油火腿烹炒,正是時令名菜。她一段筍中沒有切完,聽見:
“切的真好。”
她不用看已知道是誰了,抬起頭,笑了。
“你快畢業了吧?”
“嗯。”她低頭把那段筍中切完,看對方並沒有走的意思,便旁邊推了一個凳子給她,那人便翹腿坐了。
“這次來準備呆多久?”凳子上的人翹著如春蔥般的纖纖玉指,拈著手裡的蔥:“大家都很想你。”
冰雲笑了,“謝謝。”低頭把最精華的筍尖切成小丁,猜不到師傅會用它做怎樣的名菜。
崔文可沒聽到她想要的答案,心裡生氣,嘴上笑了:“多住幾天吧,大家聚一聚。”她拿著主人的大方腔調。冰雲笑了笑,繼續切菜。“你的菜切得真好。真賢惠。(又有什麼用呢!)”她聽著調子裡隱隱的優越和諷刺,看看案板上黃玉般的筍,笑了,她的菜切得的確好,要什麼樣就能切出什麼樣,學校食堂的大師傅也常常誇她。“不準備去看看老爺子老太太嗎?”她停下來,看一眼說話的人,也許這才是她圍上這條圍裙到廚房的目的吧!可是這是得多蠢多急切才能這麼跑到她跟前套話啊!她待著臉坐直起來,
“昨天他們就問我,我本來不打算去的,學校要實習了。”她現著一臉的強撐說謊的怯懦和不好言說的尷尬,“現在你也這麼問我,我是不真應該去看看?”滿臉認真又感激地看著她:“謝謝你,文可,我不擅交際,有時候想事情不像你這麼周到。”
崔文可看那人一臉認真的表情,恨自己弄巧成拙,又笑她仍然像當年那樣小家子氣的較真。之前她還說自己很窮,所以阿治才沒請她,剛剛中午飯也沒上桌去吃,真是上不了檯面!她看出阿健不高興,但她不想退,反正這種時候哪個男人也不會高興。她倒識趣的很,躲到廚房來,連面都不照。你說這個女人是有多夠笨的,既然是這種場合這麼大張旗鼓地回來,想贏回男人的心,總該把自己裝得風光點吧?哪怕借衣服也要撐出檯面來,那可是貴族學校,什麼富貴同學沒有?現在倒好,一副窮酸廚娘相,她都替她覺得丟人。也不對,越是上層圈越是看人下菜碟,估計貴族同學都不搭理她,借都借不到!
當初居然不要阿健一分錢,甚至連一點私房錢都沒攢,搞到沒錢花跑去滿世界勤工儉學,這不是天大的傻瓜又是什麼?難怪楊躍進說,他從來沒見過有這麼傻的女人。不要男人的錢是英雄嗎?是大傻瓜!女人要能把錢和情分得開才行。一個女人,跟男人談情的時候就不跟他談錢,跟他談錢的時候就不能談情。沒了情就要用錢補,這個世界很現實,這個現實的世界需要有光彩奪目的女人來妝點,而光彩奪目的女人需要用錢妝點。
她瞧著那個轉眼便切了一案板菜絲的女人,在心裡搖頭,就這麼一個一臉窮酸小媳婦相的女人,給她個舞臺她就上得去檯面嗎?她甚至連鄙夷都懶得了。上午她從楊躍進那套話,結果啥也套不出來。她和女人的關係向來不好,謝淑穎羅曼的圈子和她沒交集,江玉華以前倒見過幾次,虛榮又有野心,有點巴結她,她鼻子一聳就能聞出和她一樣的味道。她和這種人是成不了朋友的,只會成為對手,雖然她並不漂亮。但誰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挖她的牆角?女人之間就沒有友誼,防火防盜防閨蜜,對這種人她只會嚴防死守。至於沈迎秋,一個賣冰棒的,她根本都入不了眼。能找宋國治那麼個小矮子還當成寶,和她也吃不進一個鍋。她仔細這麼一翻,發現沒和楊躍進的老婆提早搞好關係有點失策,畢竟只有這個算聰明人。江玉華說昨天晚飯吃得挺熱鬧的,再問就沒了,說她也不熟。她一看就知道這是個等著見風轉舵的。阿健身邊的朋友她認識不少,但同時認識她的卻幾乎沒有,就算有,那也一個個都是人精。男人對於男人身邊的女人基本不會多話,起碼不會和一個女人多話。就算要品頭論足,也是和男人一起,論起談論女人,他們才是一夥的。
至於阿健,她更套不出話來,那人從早上第一眼看到她,眼神就幽暗得像個無底陷阱,她才不會去觸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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