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去!”唐婉玉氣道,“實習生才最好拿捏。上樑不正下樑歪,就不去!”
宋美喬一看,這地主家二小姐還真是不可理喻,“行啦,你可別哭了,醜死了!”她說,婉玉馬上不哭了。“老師到底怎麼說的?”
婉玉擦好眼淚:“老師說——名單已經公佈了,都定了,我們的簡歷已派到各單位了,不能換。”
“派到各單位又怎麼樣,可以調回來嘛。”宋美喬無所謂地,“不如你去找院長說說,老師做不了主。”
“我——”唐婉玉看她一眼。
“哎呀,你自己不去,沒人能救你。想換就趕緊去!”
“對對,有人還眼紅我們幾個呢,合資公司啊!讓院長換個男生,準有人打破腦袋。”
“美喬,你陪我去吧,”唐婉玉看向宋美喬:“你嘴巴厲害——”
宋美喬瞪她一眼:“又不是我去實習。這件事就你自己去才好,什麼都好說。有外人在更不好辦。快去,趁著眼睛還紅呢。”推著婉玉出了門:“趕快去吧,好好說,不行就哭!”
不一會兒,唐婉玉回來了,宋美喬忙迎上去:“怎麼樣?”
“我不去實習了,我罷課。”回來的人一屁股坐到床上。
“小姐,你叫罷工吧。”美喬綽起手:“院長怎麼說的?”
“院長說——說我不要聽信沒有蹤影的事,不要自己給自己增加負擔。”
“說的對。那你呢?”
“我說——我不去,反正不去。我要他給我換一家單位。”
“他怎麼說?”
“他說——,”婉玉生氣地不說了,“反正我就不去!”
冰雲看看男生:“要不,你們先回去?讓婉玉休息一會兒。”
幾個人互相看看,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安慰了婉玉幾句離開了。幾個同學一走,宋美喬馬上問:“院長到底說什麼啦?”
“院長說我在動搖他的軍心。”婉玉囁嚅道,“美喬,冰雲,我不去,反正就不去!我拒絕與這種色狼共事。惹不起我躲得起,我明天就回家去,我要以此抗議。”
“那你就不用畢業了。”宋美喬靠著床梯,抱著手:“最後關頭了,你和上面鬧起來有什麼好處。他不推薦,你找工作就難,三年你不是白唸了。唐娃娃,依我看你就去實習吧,有什麼好怕的,人家真不一定看上你。”
婉玉生氣,“看不上也不去!”轉向冰雲,“我就是不想和這種人共事,有錯嗎。冰雲,你說啊,死辣椒就會罵我。”
冰雲笑,“婉玉,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想法,你是糖豆味的,她是辣椒味的。肯定不一樣。”
婉玉哼了一聲,低聲道,“我知道辣椒也是為我好,可我不想去。”
“嗯,你想遠離危險肯定沒錯。可社會是五味雜陳的,什麼人都會有,好的,壞的,美的,醜的,不可能都是甜的,你遲早都得有去面對的一天。不一定都能躲開。”
“冰雲,我知道。”婉玉低著頭,“可我比不了你,你什麼都行,所以什麼也不怕。”看看美喬:“我也不能和小辣椒比,我的性格是比較安靜的,我願意過那種平平靜靜、安安份份的生活。我不習慣那些個競爭啊,算計啊,一想到整天和一個色迷迷的經理在一起,我就害怕。而且這種合資公司又常常加班。我不是那種人,我知道。我媽就說我是個適合抱鐵飯碗的人,如果能像美喬那樣進個好機關工作,我就滿足了。其實我們說是實習,我知道這實際上就是分配了,工作可是一輩子的大事,自己找工作根本不行,好壞這一次,我必須開個好頭,我想一次就被錄用。學院雖然說每個人負責推薦兩次,可是第一次都不行,第二次一定更難,而且還會被記入檔案。我不會妥協的。”
冰雲一瞧,老實人心裡也自有小九九,而且頑強起來倒也更嚇人。宋美喬看一眼冰雲,兩人眼神相碰,心有同感。
“可是唐婉玉,院長要是不鬆口,你是沒有辦法的。”宋美喬綽著手。“你要不去實習,估計連二次推薦都沒有。聽說老大為了找實習單位,腿都跑細了。”
婉玉怯懦地看看兩人,也不知怎麼辦,倔脾氣倒不改:“反正我不去。”
“婉玉,你別鬧,事情鬧大了更不好辦。”冰雲看她一方面是真不想去,另外耍脾氣的成分倒也不少,這位就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自己嬌自己那種。“你還是去找院長,別耍脾氣,好好說,把你的想法告訴他,不要理會對錯,對錯都不重要,就拿出你的誠意來,告訴他你的為難。其實院長還是很為我們著想的。”
“可是,我剛剛才去過——”
“我有個辦法。”宋美喬抿抿嘴,抱著手臂在地上走了一圈:“我去找婉玉的老師,就說我們弄不了她了,在寢室尋死覓活呢,讓她來勸勸她。小美人,等她來了,你千萬別鬆口,別聽她的道理,你不就是想換單位嗎,搞清楚你的目的。不管弄出什麼樣子來,總之你要難得她去替你找院長,懂嗎?這叫苦肉計。你躺到床上去吧,朕就幫你這一次。冰雲,你看著她,我去了。”
冰雲低估了小辣椒的苦肉計,都沒等到吃晚飯,宿舍門就被敲響了,一開門,院長和班主任一起來了,
“喲,劉冰雲。”班主任笑了,“唐婉玉和你一個宿舍啊,你去哪啦?”
“區電視臺。”冰雲板著一臉的忐忑憂傷,“院長好。老師,請進。”
“嗯,明天就實習了,聽老師說我們的陶瓷姑娘躺在寢室裡哭鼻子,晚飯都不吃了,要絕食抗議呢。”院長道,“這可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
冰雲隔著兩人掃了一眼美喬,呵,小辣椒可真會發瘋啊!果然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但關鍵不是哭,而是會。
還有這位“老爸”大人,一句話就給出界限:你給我起來好好說話,爹可以給你臉,但不慣著你。
宋美喬在兩人身後嘟了下嘴:人我誆來了,怎麼演就看她了。
冰雲忍住表情,能誆來是給雙方臺階。一個連學生的外號都清楚的校長,他會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其實她很欽佩院長,那是一位風度翩翩的長者,和藹威嚴,有自己獨特的教育理念,也瞭解他的每一位學生,真正是把他們裝在他心裡了。一年級的時候,同學叫他“老爸”,等他們上三年級了,他變成了“老大”,用男生的話說:你不一定會聽你老爸的話,但基本會聽你老大的話。
婉玉坐起來,紅著眼睛爬下床:“院長。”一張嘴,委屈的眼淚“譁”的一下流下來。
“嗯,這可不是陶瓷姑娘了,這是林黛玉了。”院長笑著在美喬搬過的椅子上坐下:“有問題解決問題,不吃飯可不行。民以食為天,你把天都弄塌了,還怎麼學習和工作呢?”
宋美喬知道有門兒,和冰雲凌空對望一眼,兩人心領神會,眼睛往門口一瞄,悄悄出去,關上了門。冰雲理所當然的離開,宋美喬卻是理所當然地俯身,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走啊——”冰雲無聲咧嘴,宋美喬揮揮手,耳朵繼續貼在門上,連隔壁有人出來也全不在意,門縫聽得光明正大。直到又有人湊過來,她才歪著嘴站起來,手按在人肩膀上,作勢要推,把人嚇得趕緊反方向用力,抱住她,她才無聲壞笑起來,口型道:“院長。你想死啊。”女生瞠目,直接拍她一巴掌,跑了。跑了十來步,轉過頭來,
“宋美喬,你站那幹嘛呢?劉冰雲在樓下等你呢。”
宋美喬跳步瞬移,轉眼離開門兩米,“等你啊,美人。要不要請我吃飯?”
冰雲衝女生比了個拇指,勇士!看那人衝美喬扮個鬼臉跑了。
“唉,後宮這些小蹄子,真沒一個讓朕省心的。”宋美人拂了拂她的超短裙,扯起冰雲,大模大樣地下樓去。
“裡面說啥了?”
“哼,不是不聽嗎?”那人白她一眼,活像圖書館那隻傲嬌的三花貓。
“請你吃飯。”冰雲掃好臺階。
“還是劉愛卿好。”身邊的人笑起來,“老調常談。什麼‘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愜!婉玉就會哭,她咋不問問,如果檢驗出偽真理來咋辦,那不晚了!吃虧的還是自己。當真理那麼好檢驗嗎,真是!”
冰雲只覺得四周辣氣瀰漫。君子不立危牆,也真不能說婉玉的防患未然不對。“行了,你的目的達到了。走吧,幫我乾點活。”
“啥活?哎你請我吃個飯咋還得幹活呢?哎劉冰雲,你為啥那麼篤定?你確定能給換?”
“這不你的功勞嗎,”冰雲乜她一眼,“連絕食抗議都想出來了。”
宋美喬哈哈大笑,“你說婉玉會給我兜住吧。應該漏不了。我聽見了,反正院長說啥,她都哭哭啼啼地說‘我不去。’‘我不想去。’哈哈,真是熱豆腐掉灰裡。哎,你讓我幫你幹啥活啊?”
“去學生會看看,幫我把那裡打掃一下。”
“喲,劉主席,你這,是要舉辦告別大掃除?就,這種多愁善感的場合,我應該在場——嗎?”
冰雲便笑了,覺得小辣椒雖然辣,其實內心倒很婉約,“我的告別都是偷偷進行的,沒人看到。”
宋美喬就樂了,高高興興地跟著去了。
對於學渣來說,廣播室和學生會都是他們不屑企及的地方,但是對於馬上畢業的學渣,還是可以勉為其難的“及”一下的。所以當宋美喬“不屑”地搞清楚了廣播裝置的使用方法,立馬就給自己放起歌來,“我是不是把這個推上去,就可以講話了?”冰雲點點頭,她就手欠地推了上去,說了句:“同學們好!”然後又一把撥了下來,原地跺腳,“草草草,瘋了瘋了。”
冰雲看她原地蹦躂,直接翻了一張稿子遞給她,開了廣播,“下面是畢業生詩朗誦,《再別康橋》,”
宋美喬瞪圓了貓眼,塞回稿子,無聲尖叫。
“朗誦者——”
宋美喬連連搖手,作揖,眼睛裡卻閃閃發光,前爪寫滿躍躍欲試,後爪緊張地踩著小步子後退。
“兩位畢業生。”冰雲笑,扯住她,趴在她耳邊小聲道:“過乾癮的機會就這一次。我陪你,一人一句。”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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