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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第362章 陽光照在森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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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康開始接手小康,他和偉健的接觸多了,發現十年的歲月儘管換盡滄桑,他們有了各自的故事,各自的傷痛,但他們的手足深情並沒有變。也許這就是親情,不管經怎樣的光陰與世事都隔不斷的一種至親。他走進他為他一手經營起來的小康,感受到的是一個兄長點點滴滴儲存起來的愛,他耐心細緻地從每一個細節帶他融進這個社會,每當這個時候,他總能想起一個人,他曾經的嫂子——劉冰雲。他發現他和她的方式儘管不一樣,但所要引導和教授他的,卻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他常常想:他和她在一起時,是什麼樣子?

但偉健從來不說,那是屬於他一個人的記憶。他和他談論更多的是社會、工作、書籍,他開始全面向他移交小康,兩個人常常一起談論對人事的見解,研究飯店的發展與未來的定位,他傾囊相授他的管理知識和經驗,介紹志同道合的朋友與他相識,讓他感到他真的是一位極好的兄長。

其實斷落十年的光陰,讓他對這個世界有著生疏的距離,包括他的大哥。於是他在心裡用最急切的腳步和最貪婪的眼睛追趕和適應著看到的一切。也許偉健能夠感受到他的急切,也知道自己是他與世界最近的距離,於是他理所當然地伸出手臂,搭建起他與世界之間最短的橋,就像小康。而更讓他慶幸的是,他只是理所當然地伸出手臂把扶,並沒有理所當然地要他按照他的方式行走,沒有長兄如父般地對他發號施令。他讓他對各種事情發表意見,在傾聽中瞭解他的見解與思想,有時候一件事情說完了,兩個人竟是完全不同的看法,這時候,他決不專斷,會細心地聽他說,他也由此看到了一個領導者寬廣的心胸。

他不知道這也是因為他自己的心變強大了,再沒有人能對他發號施令。十年的監獄生活打磨掉了他的一切稜角與溫情,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靦腆溫和的青年,他的心已變得粗礪而堅硬,他的眼光也冷峻而犀利。他喜歡他的橋,堅實、柔軟地連著他與世界,也喜歡研究他,跳出他是他大哥的身份。楊躍進總說:哥那九曲十八彎的心思你別猜。按他說的做比你自己想容易。有啥不明白的你直接問。他覺得這話沒意思,如果什麼答案都能這麼輕易獲得,世界不是太簡單了嗎。他想問問她的事,他和她的事,但,沒啥機會。那似乎是一段被刻意收藏的故事,充滿不甘和怨忿。而對於介入又消失的“第三者”,他老媽的話是:我搞不懂。你要說沒事,總去看。你要說有事,最後跟別人結婚,她還來了。

來了?他覺得事情越發撲朔迷離了。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厚厚的織花地毯,覺得這真是這所房子裡他最愛的東西。光腳踩在上面,長長的毛會把腳包圍起來,溫暖柔軟,腳底和那種長羊毛的接觸非常舒服,輕柔的癢,能讓人從下往上地放鬆。他拿掉耳機,從沙發裡站起來,他仍然喜歡在夜裡十點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這檔半小時的英語節目,同屋的人並不打擾他。親近而有距離的,他要他就給了。

其實他來這裡沒幾天,兩個月來,他一直住在莊園酒店的一個單人間裡,儘管主人一開始就讓他住這,可他覺得這是他的私人空間,儘管他是他大哥,他也還是願意在有條件的時候,最大限度地尊重他人的隱私。但後來他突然不這麼想了,他覺得想要了解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和他住在一起。

他這樣一要求,主人立刻就高興地同意了,當天他就住進了它的次臥。房子是三室兩廳,兩個臥室,一間書房,客廳的牆上還有他和她巨幅的藝術照,這讓他頗有些意外。他住了幾天,也沒見有別的人出入,這也讓他感到奇怪。但是他沒問,只是安靜地住在他的小臥室裡,等著哪一天他介紹什麼人給他認識。

他光著腳穿過客廳,“大哥,我餓了,”他推開主臥室的門,“我們去——”他推著門,發現裡面的人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在房裡休息,而是隻開了一盞壁燈,一個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對著梳妝檯發呆。他走過去,發現那個人發呆的物件是一個小相架,照片裡的人穿一件白色連衣裙,趴在他腿上,笑得像一片夏日的白雲,透澈清盈。

他在一旁蹲下來,覺得這樣水平角度的觀看是拍照者的角度,也恰是和照片中的人交流的角度。“笑得好透徹的幸福!”

“這是在和我談戀愛。”椅子上的人輕扯嘴角:“為了這件白裙子。”

他聽不懂這邏輯,卻分明能感到說話人嘴角的幸福,“講講你們的故事吧,大哥。”他好想聽聽他們的故事。

椅子裡的人不說話,他蹲在地上,環視這間米黃色的臥室——不是他想象中她的風格,他心中的她是白色或者藍白色的,像一朵雲,或者,夏日的天空或流水,清淡的安靜。

“她喜歡黃白色。”他聽見,好像說話的人能沿著他的視線讀到他的思維,“她說黃白色是太陽的顏色,她喜歡溫暖的顏色。所以這所房子的設計主題是:陽光照在森林裡。”

陽光照在森林裡,他笑了,溫暖宜人,她的顏色,他沒有想過的一種顏色。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可她並不喜歡這裡,只在這兒住了一個月不到。”椅子裡的人說。

他不覺抬頭去看說話的人,不知為何地在這句話裡感到一種說不清的、隱約的恨意。

“也許我就不應該帶她來這兒,她根本不喜歡這裡。”隱約變成了分明,但這究竟是恨她還是恨他自己?

“你是說——嫂子一直都不住在這兒?”

那人不說話,半天,隱隱嘆了口氣:“她一直和爸媽住。”放下杯子:“你去吃東西吧,阿康。大哥想自己呆一會兒。”

不住在一起,不喜歡這兒?為什麼?他看著椅子裡的人——眼睛裡是思念,嘴巴里是憎恨,一面恨著,一面思念著,一面又阻止著下意識的交流,為什麼?什麼讓他如此糾結,難道——?他起身去旁邊的小酒櫃裡取了一隻杯子,自己倒了半杯紅酒,又給那個人加了一點,坐著的人看他一眼,他便以一種舒懶的姿勢在椅子上坐下來:“這樣的夜晚是時光的恩惠,不管用來傾訴相思還是用來相伴寂寞。”

旁邊的人又看他一眼,目光深邃幽黑,杯子握在手裡,久久不飲:“時光的恩惠,”他聽他重複道,“和她生活了好幾年,好像都沒有這麼坐著好好地喝過一次酒。”隱隱嘆息:“在一起的時候,永遠在胡鬧,現在想想,真是辜負了上天的恩惠。”

他有點愣,想不出那個詩畫般從容安靜的女子胡鬧會是什麼樣子。

“今天是我們結婚六週年。”長久的沉默之後,椅子裡的人終於再次開口,而神情則向更深的落寞滑去:“曾約定要去她的畢業典禮上過我們的週年慶,她送我全優的成績做禮物,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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