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航路邊停車,急於想看看盒子裡面的小邪惡,同時心裡奇怪怎麼一個女子竟能在淑雅和邪惡之間隨意切換?卻轉念想起,人早就梳著小辮子把他騙得團團轉好嗎!
那人看他一眼,掀開盒子,他瞧了瞧,裡面規規矩矩地躺著一個絹質小卷軸,不覺拋了個疑惑的眼神。那人眼波微動,示意他自己拿出來看,眼神之邪惡狡黠真是沒法形容。他伸手拿卷軸的時候都害怕裡面突然彈出個什麼東西,但沒有。他拿著卷軸,好像荊軻開地圖一樣,小心翼翼地展開,卻是一幅袖珍書法作品,女論語第七 事夫
“女子出嫁,夫主為親。前生緣分,今世婚姻。將夫比天,其義匪輕。夫剛妻柔,恩愛相因。居家相待,敬重如賓。夫有言語,側耳詳聽。夫有惡事,勸諫諄諄。莫學愚婦,惹禍臨身。夫若外出,須記途程。黃昏未返,瞻望思尋。停燈溫飯,等候敲門。莫學懶婦,先自安身。夫如有病,終日勞心。多方問藥,遍處求神。”
遍處求神?!他強忍著笑,眼角掃一眼旁邊的人,覺得這真是世界上最以邪惡對邪惡、負負得正、頂頂適合送給巫婆的、新婚賀禮!他看著那細小秀麗的行楷,想不出這麼端正的書寫裡面是如何盛下這種邪惡的?
“莫學蠢婦,全不憂心。夫若發怒,不可生嗔。退身相讓,忍氣低聲。莫學潑婦,鬥鬧頻頻。粗線細葛,熨貼縫紉。莫教寒冷,凍損夫身。家常茶飯,供待殷勤。莫教飢渴,瘦瘠苦辛。同甘同苦,同富同貧。死同棺槨,生共衣衾。能依此語,和樂瑟琴。如此之女,賢德聲聞。”書賀新院八八屆學子 617寢室長美喬·夫君致遠大婚 ·冰雲
同甘同苦,同富同貧。可能,這才是最難的吧,在這多變的人生,疾變的時代。其實夫妻之間,重要的不是相敬如賓,不是賢德供待,而是能步伐一致的行走,在陽光下一起歡笑,風雨時攜手同行,足矣。他瞟一眼身邊的人,精靈般的黑眼睛正看著他,好像就等他的這一瞥,憋著的笑才好放出來。他看著那笑容,夏日陽光一般的絢麗,歡快的放肆,閃亮迷人:
“我已經準備好等著捱揍了!”
“不,”他收起卷軸,一本正經:“她肯定會抱住你,問:有沒有男論語 事妻!”換來一陣更加放肆的大笑。
兩人到美喬家的時候,收禮的人不在,迎出來的是美喬的媽媽喬阿姨,
“喲,天航——冰雲?快請進。喬喬和致遠登記去了。”一口氣把歡迎、意外、人情煉達不用一秒鐘完成了轉換,再看看兩個人,笑道:“你們這是碰上了,還是一起來的?”
“碰上了——”“一起來的。”兩個人道。
喬阿姨便笑了,把兩人讓進屋子:“天航,你爸媽好吧?你什麼時候請阿姨喝喜酒啊?”
“謝謝阿姨,”藍天航笑了:“爸媽讓我代他們問您和叔叔好。”然後停下來認真地嘆氣道:“阿姨我還沒有女朋友呢!”
喬阿姨被他這口氣和神情逗笑了:“那要趕快,好姑娘不追可被別人追去了。要學學我們這代人,成家不耽誤立業,不要搞什麼晚婚。男孩子早結婚早長大,一天不結婚,你永遠就是個孩子。看看你爸媽,看我和你宋叔。”
“是,阿姨。”聽話的人認真地:“我一定加倍努力!”
“你媽媽聽見這話準高興!”喬阿姨高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看看這肩膀寬的!唉,多好。”轉頭看一眼冰雲:“冰雲,聽見沒?你也是。這丫頭越來越漂亮了!”
冰雲就笑了,覺得自己被夾在中間有點尷尬:“阿姨又笑我。雲漢哥回來了吧?”
“回來了,”喬阿姨的口氣裡充滿了久別相見的喜悅,但隨即便責道:“這小子也是我操心的物件,從來就沒按規矩出過牌。你說生意做得好好的,非要半道關門去當兵,說什麼覺得自己的青春沒放在熔爐裡煉煉不行。要知道這樣我早送他去煉啊,他煉成孫猴子我也不管,這倒好,馬上要過年齡了才去,一去又去這麼多年。我剛以為好吧,在部隊也挺好,好好幹,一級一級提拔,他又要回來了,說不想當一輩子兵。你說這啥時候才能結婚,真是急死人!”冰雲笑,好像天下當媽的都在幫兒子急娶。“不過煉得真挺好,”喬阿姨的急一瞬間又轉成了驕傲:“由生頑鐵煉成鋼了!”
冰雲不太在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但她覺得去看看鋼鐵肯定好過坐在這兒聽長輩催婚,即使催的不是她。“阿姨你們聊,我去看看雲漢哥。”她笑著站起來。
雲漢去年探家時,她見過一次,美喬請一幫同學到家裡玩:“我二哥還沒女朋友呢,我得幫他搭搭臺。”她翹著嘴唇,爽辣地這麼說道,“他那邊一幫男朋友,我這邊一幫女朋友,正好湊一起玩,哈哈,說不定就能成兩對呢!”
她覺得妹妹長大了,真是哥的貼心小棉襖!
其實她早發現美喬非常擅長串聯這樣的社交圈,不管什麼時候,她身邊總是聚著一堆人,像個麻辣女皇。不像她,活得異常孤單,即使身邊圍著人,她也覺得孤單。雲漢的性格和美喬有點像,但骨子裡更加叛逆,之前她就聽美喬說過他的故事:從小就是打架王,學習不好,但歌唱得好,舞跳得棒,尤其善於模仿,無師自通的得了全市霹靂舞冠軍。自打得了冠軍後,人就變了,再不打架,並且用教人跳舞賺下了人生第一桶金。十九歲開始下海闖天下,開了一家摩托車行,一年之後已變身小富翁,車技、組裝、修理樣樣精通,在摩托車愛好者中享有大名。但兩年後突然結束了車行棄商從戎,後轉士官,提幹,現在已是一位排長,準備明年轉業。去年見面那次,他聽說她也會彈吉他跳霹靂舞,當即對她一見如故。
冰雲正坐在那饒有興致地聽雲漢聲情並茂地講他們的軍事演習,雲霄推門走進來,看一眼大夥:“這是又在吹你挖洞有多快嗎?”
“那叫掩體。”雲漢糾正道:“這老百姓說話就是沒水平,進門也不喊個‘報告’。老百姓有什麼事啊?”
雲霄便笑著伸手在他後肩膀上拍一巴掌:“沒大沒小,我還喊報告,你就是我的兵,懂嗎,人民的子弟兵!我是人民。我找冰雲。”轉向她:“大哥想讓你去幫忙辦點事。”
“是,大哥。”她恨不得腳跟一碰來個立正。她一直覺得家中長子女好像性格都很中規中矩,管起弟妹來自帶權威。
“想讓你去幫忙買點東西。”那人臉上掛著他自認和藹可親的微笑,並沒回應她下意識的逗趣,“你心細,喬喬還有些小東西沒買,本來說要和你一起去,可我看她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不如你先去,她要想去,我再讓她找你。這是你嫂子的呼機,你帶著。這是她列的單子,這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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