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提劍坍縮空間而來,壓服滄海,俯瞰眾生,這興師問罪的氣勢何等磅礴。
但侯為民給出的答案是——都怪人王。
萬從戎聽得怒極反笑:「你知情不報還怪我?來,我倒要聽聽,我做錯什麼了?」
侯為民沒回答,他先看了看甲板,似乎在確認甲板上有沒有人偷聽,尤其是看了看陸崖身後的那幾個年輕人。
「上官總兵,麻煩您帶我的朋友先去休息。」陸崖看著侯為民的表情,開口對上官雪說了聲。
然後轉頭對玉京子囑咐:「你再從南疆抽調一些八品強者,去災變之地的拍賣場搜查一下,看看拍賣場的員工去向有沒有什麼新的線索。」
玉京子點頭,懂了,陸崖是讓他從南疆調人,把那些殘疾老兵運出來。
瞬間,整個甲板上只剩陸崖、人王和三位王子。
「說吧,別藏著掖著了!」萬從戎瞪了侯為民一眼,「你從這個災變之地入口開始,到為什麼瞞而不報,都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否則我今天親自大義滅親。」
他心中的憤恨的,他心中想過任何人的背叛,但唯獨沒想過侯為民。
他知道這小子雖然有點歪門邪道,但至少是自己從邊疆一手帶出來的,對自己忠心耿耿。
他萬萬沒想到侯為民敢把這些大事瞞著自己。
萬從戎說完這句話,陸崖第一時間關注的是侯為民的表情,他居然在這位王子的臉上看到了些許的委屈。
「就這樣吧,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災變聯邦是我成立的,我把艦隊放在這裡就是為了讓新王閉嘴。反正已經敗露了,砍我腦袋抄我的家就好了。」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扔掉手杖,走向陸崖,一副求死的模樣。
「說!」人王忽然一聲斷喝,猶如獅吼虎嘯,「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義父,就給我說清楚!」
人王一眼就看出侯為民的態度不對勁,這明顯不是認罪,而是賭氣。侯為民是他從邊境線上撿來的,其他義子是繼承王位的,只有這位,或許真的有父子之情。
但自從人王出現,這位義子的態度就無比倔強,甚至有些莫名的強硬。
「那我就說了!」侯為民直視人王,他開口,似乎還帶著點憤懣:
「當時您給我一個西疆,全疆上下能用的資源礦合起來只有兩個。」
「您跟我說西疆漁業資源豐富,航海商業潛力無限,我走遍整個海岸線一看,整條海岸線上不是礁石就是沙灘,就一個深水港可以停貨輪。」
「您剛說完就閉關了,緊接著西邊大海上墟靈族和龍族打了三十年,漁場毀了,航道毀了,把海上各族的漁民活生生逼成了海盜。」
「再說東邊是一片死亡沙漠,八千里不見人影,南北各自是老十七和老八的地盤。」
「我到西疆的時候,兩百多個市的財政虧空了,二十七個境連各級官員的工資都開不出來。」
「所以有點能力的【官】、【將】,甚至是【師】都被老八和老十七挖走了!全疆上下剩下三十幾個大能。」
「那時候西疆已經窮到什麼地步了?窮到教育資源落後,後代不是【民】就是【卒】,無論如何用盡全力也翻不了身。」
「我可以不當王,我也可以回邊疆當勞工,但是為官一任我不能看著我的老百姓被餓死。」
他看向陸崖,深吸一口氣。
「司法王爵,您也不用審了,我直接認罪吧。」
「這個災變之地與其他災變之地連線構築成災變聯邦,是我的主意。」
「裡面所有商品勞工的購買運輸都由我負責。」
「災變聯邦裡無論裡面是拍賣會門票,資源開採還是海盜搶劫,所有利潤必須分我一成。」
「從災變聯邦賺來的一切,我一分都沒上交國庫,全用來建設西疆的二十七個深水港口了。」
「所以西疆現在有整片海域各族之中最大的港口叢集,是整片海域的貨物集散中心。」
「當發現新王姐姐訊息的第一時間,其實我就安排把情報賣給東疆,給他們一個人情,讓他們把情報送給您。」
「幾乎每個王子,每個大族都跟我有商業上的往來。」
「您無論是派誰進災變之地調查,我都可以通知他們的家族,讓他們別把災變聯邦的訊息透露出去。」
「災變聯邦肯定是非法的,但確實養活了整個西疆百姓,我自己倒不怕砍頭,但我怕您知道了為難。」
「唯獨是陸崖……誰能想到您會把剛一品的新王派來探索災變之地啊,這讓我之前的計劃全部落空。」
萬從戎知道陸崖厲害,他原本也以為災變之地只有六七品,這對陸崖來說不是問題。
但侯為民一個【師】級九品,根本沒法理解【王】對越級戰鬥的自信,導致他從沒想過陸崖會親自進入,並最終導致後面的崩盤。
人王微微眯眼,他在心中覆盤這位義子所說的一切。
陸崖也在覆盤。
他能理解侯為民踏碎律法紅線,去給西疆求一條富貴之路的行為,只要西疆真的如他所說百姓富足,安居樂業,對於他偷偷發展災變聯邦的行為,陸崖可以從輕追究。
但陸崖注意到他話語中有一句——裡面所有商品勞工的購買運輸都由侯為民負責。
同時,他也提到了災變聯邦的資源開採。
當時礦場老闆也說過,那些殘疾老兵,都是六王子送進來的。
很顯然,這老六是知道殘疾老兵存在的,發展災變聯邦也許情有可原,但人為致殘,製造逃兵,這一點罪無可恕!
他原本就用稅賦的藉口把各位王子召集到一起,明天等他們到達的時候,玉京子應該也帶人把那些老兵救出來了,到時候他會突然發難,查他個真相大白,殺一個血染蒼天。
而現在,侯為民提及勞工的時候倒是挺直言不諱的,最開始他賭氣認罪的時候,甚至說出了刺王殺駕的嫌疑,也沒提及老兵半句。
就是九王子聽見這句話時似乎瞟了眼陸崖,彷彿在關注陸崖那一秒的神情,大概是在觀察陸崖是不是已經發現那些勞工了。
陸崖把所有人的表情動作默默地記在心裡。
這位九王子,肯定是知道勞工具體身份的,不過他已經罪無可恕,陸崖真正要對付的,是其他幾位。
陸崖和人王都在思索,這時,鹿鳴鶴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六哥,我算你之前說的一切都能自圓其說,也算你知道陸芸溪訊息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父王……但拍賣場所有員工訊息的訊息,你還是選擇了瞞而不報?」
侯為民沒有看鹿鳴鶴,他看著萬從戎,沒說話。
氣氛有些異樣,陸崖看了看侯為民,這位義子的表情很平靜,只是人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這條資訊我瞞報了。」侯為民看向陸崖,大大方方地認罪。
「不用你幫忙藏著掖著!」萬從戎忽然低喝一聲,然後看向陸崖,「這小子既然命令我來西疆,恐怕已經猜到這件事了。」
陸崖微微皺眉,他讓人王來,是因為販賣老兵的事情涉及了她的親孫女萬楠。
但,這和拍賣場的員工有什麼關係?
這時,只聽萬從戎緩緩閉眼:「侯為民在你激盪出【將】級星鑄時。就透過大資料比對發現了陸芸溪的行蹤,然後第一時間派人去拍賣場,但還晚了一步。」
「那麼一定有人也在同一時間,甚至更早比對了資料,更早下手。」
「西疆的大資料庫,在整個西疆只有兩個人有權比對,侯為民和上官雪。」
「但在天衍王都,還有兩個人有權檢視。」
「我,萬從戎。」
「和資料中心主任,萬翎。」
他說著,看向陸崖,表情無比複雜:「萬里遙的兒子。」
「萬里遙有幾個孩子?」陸崖問。
「兩個,我閉關前兩年生的。」萬從戎低語,「兒子機靈,心眼多,女兒單純……」
他說不下去了,大腦一片亂哄哄的,於是低頭思索。
那一刻,氣氛更加詭異了,陸崖瞟了眼侯為民,他渾身溼透,像是一隻沒人要的落水狗。
陸崖終於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委屈了。
恐怕當他發現拍賣場那些員工消失的時候,他第一時間覺得那是人王派人動了手腳。
他以為人王知道災變之地的入口,只是在陸崖面前裝聾作啞。
怪不得他剛才一路插科打諢,等人王到了居然說一切都怪人王,原來他的意思是人王不該出現,不該逼問。
他以為自己幫父親辦事,但卻在一個外人面前被最尊敬的父親親手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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