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那時候，陸崖終於知道爺爺的撫卹金為什麼那麼多，足夠全家從玄石城四十區搬遷到二十七區。
足夠買下一個小小的臨街商鋪加閣樓，足夠讓他們姐弟接受玄石城中等的教育。
玄石城的高官們習慣了殺良冒功，在他們眼裡，所有平民都不過是未來某一天需要升職時，隨時燃燒的耗材。
但如果他們知道那個每天騎著一輛破腳踏車，堅守道義與良善的傻子程老師，也許能在某些必要時刻找到一位王爵為自己做主，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表情。
樊無赦不是陸崖，陸崖至少還講究公平正義，還講天道律法。
但樊無赦不講這些，他是個反賊，他是個僱傭兵，他只懂得滿門抄斬！
如果程盡南找到他，把陸家姐弟的遭遇往他面前一甩，告訴他一句話。
你手下犧牲的那幾個兄弟，家產被人看上了，落了個家破人亡。
你敢帶他們出去，不敢留自己的名字？
那你還不如不發那點撫卹金，至少人家祖孫三代還能在四十區活著。
哪怕吃饅頭，啃鹹菜，至少也能活著！
這話在樊無赦面前說出來，他能把整個玄石城屠了。
樊無赦是個混蛋，他做事從來不管法律和正義，也不管史書會怎麼描述他，他做過很多混蛋事。
但在萬從戎在被王族召回時，其他王儲對他發動的暗殺被他擋了回去，其他王儲的罪證他也能用各種方法收集過來。
那些何穹野用謀略都打不贏的仗，只要掏錢，樊無赦就能去斬了敵方主帥。
鹿青囊滲透不進去的城市，只要掏錢，樊無赦就敢綁了對方高官全家。
他就是王背後做髒事的那個人，這種人在歷代王朝穩固之後，都是要死的。
但萬從戎給了他一個封號——無罪王爵。
這是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封號，意思是無論他過去，現在，未來犯了什麼罪，我萬從戎用自己的名聲，用實力，用王權給他扛著。
這個爵位勢必會成為萬從戎這個王職業生涯裡一個巨大的汙點。
沒人理解萬從戎為什麼要這樣做，也沒幾個人真正見過樊無赦。
之前連玉京子都不理解萬從戎為什麼要這樣做，但看見樊無赦那一臉無奈又心酸的表情，她似乎理解了。
樊無赦是個混球，你跟他講道理，他會跟你對著幹；你限制他，他會造反。
但你要是以朋友的身份幫他把罪名全扛了，他反而會不好意思，他會怕給你帶來麻煩，於是好好做人。
這是一手高明的道德綁架。
長生精靈王說得沒錯，萬從戎在治國理政上是個蠢蛋，但在收攬人心這件事上，是個天才！
而秦開來覺得，樊無赦和【王】沒什麼區別。
他太強了，搖著二胡吼著歌，聲波無差別地破開夜遊冥王與血玉鷲主命墟星鑄的攻擊。
他逼得兩尊妖王開始擴大自己背後的星環領域。
域主的星環能夠與現實發生擠壓，碰撞，在擠壓範圍內的所有生靈都無法存活。
於是大山開始崩塌，河水開始逆流。
這是秦開來第一次看見大荒的地形變化。
之前為了快速征服天妖兇脈，學院的強者曾經嘗試過用土木系改變地形的能力，透過高強度地震，山體爆破等等能力進行強攻。
但大荒的山岩太堅硬了，地表地震能量提升至十五級，大山依舊紋絲不動。
星象與域主強者甚至想要引動行星下墜，甚至是碎裂空間來碾平大荒兇脈。
可堅韌的空間會瞬間修補自身，行星還沒衝破大氣層就燃燒殆盡。
現在，兩尊九品巔峰域主合圍之下，這座山終於崩了。
秦開來身在居中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往前走，居然沒有感覺到來自周圍的任何壓力。
山崩了，他和玉京子沒有下墜，他們好像走在一個看不見的平面上。
樊無赦在他們的身後的蒼穹之上，拉著二胡，唱著嘶啞難聽的曲調，在兩尊域主巔峰妖【王】的領域之中，憑著自己的【爵】撕開一條穩如磐石的通天大道。
「他怎麼做到的？！」秦開來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的呼吸幾乎凝滯了。
蒼穹之上，夜遊冥王與血玉鷲主已經變作身長萬米的大妖，天空兩側一邊是暗夜廢墟，一邊是血海無涯。
兩尊【王】的領域將整片天妖兇脈的蒼穹一分為二，恐怖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樊無赦站在中間，像是兩股海嘯中的一塊小小木板，隨時會被轟成木屑。
但他開始轉變語調，他開始唱山歌。
「太陽出來呦喂~~喜洋洋嘍~~」
秦開來沒有聽過比這更難聽的山歌，但也沒怎麼見過比那更磅礴的景象。
隨著他一聲唱腔，背後一顆紅日在兩大領域之中緩緩升起。
他繼續拉二胡繼續唱，唱一句，紅日升起一輪，再唱一句，再一輪。
直到唱完第九句，泱泱蒼穹，兩大領域之中，九輪紅日橫亙星河，將天空一分為二，把暗夜與血河照得萬丈華光！
「九……九……」
「九日凌空。」
「大世天元？！！！」
秦開來終於知道這個瞎眼老頭兒為什麼在兩大妖王之間依舊如此囂張。
法環從領域化作九座恆星，那是踏入半步天元的標誌。
以【爵】的身份，在陸崖撕開基因鎖後，一隻腳踏入天元境界。
這大概是整個九夷大陸第一個非【王】身份的半步天元！
不愧是人族三傑中當仁不讓的第一天賦，居然趕在擁有無限資源的何穹野和鹿青囊之前踏入了這個境界！
當兩尊妖王的領域被紅日沾染，立刻開始熊熊燃燒，兩尊妖王本能地開始後撤。
理論上來說，天妖沒有恐懼的情緒。
但也許是樊無赦的表現過於違反常理，秦開來依舊感覺自己的身體捕捉到了來自王的驚恐，他吞吃著那些來自於王的負面情緒，身體素質呈現指數級暴漲。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吖~頭！」
他還在唱著，依舊難聽，但秦開來覺得猶如天籟。
樊無赦開始反攻兩尊妖王，妖王的注意力只能放在他的身上，沒有餘力去阻擋秦開來和玉京子。
三尊蓋世強者的星環對轟，也讓天妖無法靠近，包圍圈徹底崩潰。
於是他們走穿兩尊妖王的封鎖，走穿包圍圈的星能場域，【詭】重新隱匿他們的身形，他們快速穿越群山，去與歸零小隊其他成員匯合。
直到……直到他們翻過三個山頭，茂密得遮天蔽日的山林忽然消失不見。
面前出現了一片雜草密佈的荒原。
濃雲壓在荒原之上，一望無際的荒草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沒有，連蚊蟲都看不見。
只有一隻羊默默低著頭在荒原之上低頭吃著荒草，一雙死羊眼毫無感情地抬頭看他們一眼。
「不對，從空中看下來，這裡應該是一片山，我們可能是進了誰的領域！」秦開來低喝，握緊雙錘。
但他覺得手裡一空。
低頭，戰錘不見了，雙手握著的只是兩段荒草。
他剛要發聲提醒玉京子，忽然發現自己開口發不出聲音，他身上的戰甲也不見了，他的身體開始往下墜。
他看向周圍，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強大的身軀，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株野草？！
下一秒，他的眼睛也消失，徹底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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