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皇枯骨？」陸崖低頭看著那些枯朽的絨毛，怎麼都無法把這東西和人皇枯骨聯絡在一起。
「你的面板不是【皮相】嗎？」林橙橙也驚疑，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面板和汗毛各佔一個枯骨位置？不會吧？你的王位那麼膚淺？」
聽見汗毛兩個字，帝徹的眼角明顯抽了抽。
「那不是汗毛，那是絨毛！」帝徹咬牙解釋。
「絨毛……」林橙橙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不就是汗毛？」
「我……你……」帝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上一個文明第一輪的歸零試煉的序章是極寒，氣溫連跌五百年，平均氣溫只有零下八度，那種環境下生物自然會進化出超高的脂肪厚度和絨毛。」索薇婭替帝徹開口解釋，「這傢伙是那個年代所有生靈的集合，自然會有極其濃密的絨毛，等你把【鬼絨】收服……」
「他就變成毛茸茸的了？」林橙橙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看著帝徹。
帝徹翻白眼。
「但是極北高原黑毛風的傳說存在了幾千年，難道是有什麼生靈已經掌握了這個王位幾千年？」索薇婭看向帝徹，「沒有【人皇歸途】的試煉，你的人皇枯骨，可以被生靈所擁有？」
「這丫頭得到【龍瞳】的時候，也沒有【人皇歸途】。」帝徹看向林橙橙。
「如果是一個存在幾千年的生靈，想要讓他把王位交出來給陸崖，可不容易嘍。」索薇婭微微眯眼。
「為什麼要交出來？」帝徹低語，「自古王位有能者居之，我們只是上一個時代的餘孽，不該插手這個文明的故事，不能因為我們在這孩子的識海里，就認為一切王位理所應當集中在他的身上。」
「你堅守你的公平吧，反正我會插手。」索薇婭看向陸崖，「要面對將世界歸零的力量，只有把整個世界押在一個人的身上，和那種力量打明牌！」
說完她又看向帝徹：「上一次，你們的文明連戰連敗，在最後絕望時，才把所有資源傾注在你身上……做得很精彩，很決絕，但是晚了！」
「如果人為操控每個人的命運，那我們和造物巢有什麼區別？」帝徹反問索薇婭。
「搞清楚前因後果，是造物巢收集完畢這個文明時代的資料後，要重置這個文明，我們才被迫舉起整個文明迎戰。」索薇婭指向無盡虛空，「如果沒造物巢，沒那歸零試煉，你的破王位愛給誰給誰，好像老孃能看得上你那落後時代的破王位似的！」
帝徹說不過索薇婭，只能看向陸崖。
陸崖沒空理這些宏大的理論，他暫時也不在乎能不能拿到王位。
因為他還在救人。
黑夜正在快速落幕，但是五點多的天空也漸漸失去了璀璨的恆星照射，當那些人離開陸芸溪的範圍，他們身上立刻重新長出了黑色絨毛。
陸崖和陸芸溪只能一邊治療，一邊掩護大軍快速下撤，希望在陸芸溪星能耗盡之前，掩護大軍撤出高原範圍。
大軍撤退速度很慢，這些黑毛似乎是抽取血氣與星能進行生長，雖然幫他們解決了黑色絨毛，但絨毛也抽空了他們的力量。
甚至連諸葛俊這種身體素質在剝離絨毛之後都無法飛行，一般的九品和超凡甚至連站都站不直。
還好這幫強者的追殺速度遠快於士兵，先進入這片高原發現了黑色絨毛的存在，否則一般士兵進入這裡恐怕早就被絨毛吸乾了身體。
「影響範圍要變小了。」跑了十分鐘，陸芸溪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陸崖心中一緊。
他最擔心的發生了，陸芸溪的【民001·窮途末路】擴張範圍到極致，整整覆蓋了方圓五公里，保著所有追殺到這裡的人類強者。
這種類似於域主境界領域維持的打法，對於被陸崖用【潛龍官邸】強制提升到超凡八品的陸芸溪來說，有點勉強了。
而現在，他們已經沒有發現高原的邊界，這意味著他們不知道走到哪兒才能擺脫這些黑色絨毛。
「所有人屏氣凝神，相信我能帶你們出去！」陸崖一聲斷喝，手握「蒼生局」沖天而起。
他讓自己停留在三百米的高空，一劍刺碎空氣，【地慟】在空中形成一顆巨大的引力黑洞。
恐怖的引力將周圍的人類強者吸起，吸向那黑洞的方向。
同時下方的分身徒手捏爆空氣，在下方連續砸出幾個小黑洞，與空中的黑洞形成拉扯，不讓那些強者被徹底吸入黑洞之中。
他就這樣集中所有人類強者，一人託著所有人向南方奔跑。
玉京子跟在陸崖的身後，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背影像極了一個人。
他一身金甲燃火，血色披風在戈壁上獵獵作響，手握黑洞號令蒼生。
他是這個文明最偉岸的少年英雄。
但玉京子有種感覺，此刻的他卻像極了一個叫程盡南的消瘦禿頂中年人。
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但好像，這一刻某種方面是一樣的。
他們都在拼盡全力，把那些不該留在塵埃的人，託舉出命運的泥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已經能看見人類大軍，那超過五億人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整片戈壁上，看不見盡頭。
還好他們跑得慢，他們在撤退，他們沒有騷亂，說明那裡已經不是黑毛風作用的範圍。
但陸崖也撐不到那裡了，玉京子明顯看見有些強者從空中跌落下來，說明陸崖有點控制不住那麼大範圍的【地慟】。
他們姐弟的配合難度太大了，陸崖必須用【謀逆】和【律法】去抵抗【窮途末路】對【地慟】的限制，才能讓人族強者飛起來。
陸芸溪也不能取消【窮途末路】，否則黑毛會殺死所有人。
這都是一個個家庭的頂樑柱，是一座座城市用盡星塵與機緣託舉出來的驕傲。
陸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的生命隕落在這毫無意義的荒原之上。
但意志力也許可以帶你的肉體殺出重圍。
可星能，沒了就是沒了，就像是油箱裡沒了油，意志力再狠也不能變成一升92號汽油砸進油箱。
空中掉落的強者越來越多，陸芸溪的命墟作用範圍也越來越小。
他們踏出高原還剩不到五十公里。
可這對姐弟的星能無論如何都撐不過這五十公里！
「殺了我。」陸崖忽然側目對玉京子說。
玉京子一愣。
「殺了我，我滿狀態復活傳送過來！」陸崖咬著牙說出一句令玉京子毛骨悚然的話。
他話音剛落，一陣淒厲的嗩吶聲從前方虛空中驟然響起，猶如來自冥河的接引長歌，在為他們送葬，蒼涼的聲音響徹整片戈壁高原，。
下一刻，他們腳下的大地巨震，土地撕開一道又一道的溝壑。
那嗩吶聲越來越淒厲，然後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一塊又一塊的蒼老石碑拔地而起。
準確來說，不是石碑……
是墓碑……
那墓碑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個，低著頭的，沉默的，黑漆漆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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