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張臉忽然對視著，我下意識回頭，但鏡子後面只有我自己】
【可我自己的影子並沒有出現在鏡子上】
【當時氣氛有點可怕，沒有燈，沒有光，沒有人類的氣息，只有鏡子裡的兩個陸崖，他們在對視】
【我甚至覺得他們在笑】
【這時，我看見左邊陸崖開口說了一句話：有人來了】
【我剛想回答，這時右邊的陸崖開口了：他沒敲門】
【當時我整個人都懵了】
【這時右邊的陸崖接著說：那就這樣吧，記住還剩不到兩年，你們整個九夷，就一個殘疾的半步天元……還是個叛徒】
【左邊的陸崖打斷了他，他說：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右邊的陸崖咧嘴笑了】
【陸崖離開玄石城之後，表情動作都很沉穩，我幾乎沒看見過他的嘴咧出那麼大的弧度，那個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嚇人】
【這時，我聽見右邊的陸崖慢悠悠說了一句：其實，你沒什麼必要拯救這個文明，它發展得挺操蛋的】
【左邊的陸崖沉默了很久，開口說了句：我已經付出代價了，所以死也要走到底】
【右邊的陸崖開口：就一個玉京子】
【左邊的陸崖：對啊，就一個玉京子……無論最後是輸是贏，我做鬼也得給她一個交代。】
【右邊陸崖：這世上未必有鬼，你死了也和她見不了面】
【左邊陸崖：至少我要說服我自己吧！我不知道她用她那條命，換我這條爛命值不值，但是我竭盡全力了。】
【右邊邊陸崖用一種，我看見過的最嘲諷的眼神看著左邊的陸崖，他沉默了五秒，說了一句：你已經輸了】
【然後，他們沉默，他們互相對視整整十幾秒】
【左邊的陸崖搖頭說了一句：那我也得親自去看看，我是怎麼輸的！】
【右邊的陸崖嗤笑一聲，揮揮手走了，消失在鏡子裡】
【這時燈亮了，忽如其來的燈光很刺眼，我眨了一下眼睛就適應了那突如其來的強光】
【但這時候的陸崖不在鏡子裡了】
【他在我背後】
【我嚇了一跳，這時他問我：是不是很久沒做筆記了】
【我愣了愣，我寫筆記的習慣幾乎沒人知道，我只在身邊沒人的時候寫筆記】
【這時陸崖說：繼續寫下去，好好儲存，如果我們輸了，世界沉沒之前我們幾個坐在一起再看一看】
【如果我們贏了，就去烈士陵園，燒給這九夷大陸倒下的所有生靈】
【那一刻，我看著陸崖，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
【我不知道剛才那兩個陸崖到底是怎麼形成的，但我有一種預感，我沒有燒燬這本筆記的機會了】
這行文字，讓陸崖的識海沉默了。
「怎麼會有兩個陸崖？你的意識？還是造物巢生產出了你的復刻品，也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林橙橙撓頭。
她覺得如果有一個人在鏡子裡和陸崖對話，那也應該是她。
不過在那條時間線上，她應該也形成了實體，畢竟筆記的主人不止一次地提到了林王后。
「那個陸崖說，我已經輸了……」陸崖則是自言自語，「這麼篤定？難道他得到了亂維？或者什麼溯源時間的能力，看見了兩年後或者更久的世界？」
「少想，多看。」古神提醒陸崖翻頁。
下一頁的字寫得有些潦草，有些字元塗塗改改，那張紙寫的時候似乎上面浸了水，現在看起來皺巴巴的。
【十年，十年到了】
【我聽說梵骨天嶺崩塌了】
【然後我聽說玄鑑王死了，他只是在大荒的邊緣看了一眼，先看看大荒裡有什麼機緣】
【一隻三十萬米長的鳥爪從山脈的煙塵中伸出，把他扯進了煙霧】
【然後他的【王007·地慟】成為那隻巨鳥的命墟星鑄】
【那隻巨鳥給世界展示了一下天元級別的王位，能發揮出什麼樣的威力】
【她開始玩弄重力震盪大地，地下一萬米的岩層被抬升到地面，整片大地陷入深淵，那一刻，整整三十七億平方公里的土地瞬間被掀翻，半個玄鑑古族的領土就這樣沒了】
【當這則訊息傳到我們耳朵裡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九夷大陸就是個笑話，幾千萬，幾億年的進化，進化成如今的頂級生靈】
【再用上萬年的時間撰寫下一步步史詩般的種族征伐的篇章，無數英雄的名字永載史冊】
【但當大荒真的來臨，隨便一腳就把這幾億年的進化成果碾得連證據都不剩】
【我很擔心陸崖，他也去了大荒前線，前線沒有傳來關於他的任何訊息】
【但有他傳遞迴來的命令——他讓人族分為三百支隊伍，帶上所有資源，直接化整為零去往每一片沒有王的土地】
【得到這個命令之後的我們六神無主，但乾坤已經準備帶隊出發了】
【他說陸崖說的都是對的】
【後來我才知道，大荒很強，但他們並沒有真正的【王位】】
【所有的王位莫名其妙地全部塞在我們這片九夷大陸之上】
【後來我才知道，大荒是依靠慫恿我們這些下等大陸進行戰爭生存的】
【但這一次他們忽然開始收割我們，是因為他們也活不下去了】
【他們這些看起來高高在上的神靈，也在面臨陸崖所說的歸零試煉】
【現在，我在組織撤離的現場寫下這段文字】
【希望我還能有機會接著寫下一頁】
【我要出發了，我帶著無數孩子和年輕人要跨過西邊的無盡滄海，去尋找一片大荒懶得尋找的棲息地】
【而那些壯年的戰士們，他們想守著那些無法轉運的物資，和生養他們的城市，用練了一輩子的命墟星鑄，與大荒打一場宣告尊嚴的戰爭】
【我祝他們好運，祝他們不朽】
【當我合上筆記本的那一刻，我已經接到前線傳來的訊息】
【九大王族之一的玄鑑古族，已經滅族了】
【他們英勇頑強】
【他們殊死抵抗】
【他們用三十萬億條生命堅持了整整】
【六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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