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巧音,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怪你不討喜,生不出男娃,連親爸都嫌你丟人,帶走你沒血緣的繼弟都不願帶你回京……為了春芽好,你去死好不好……”
“……徐巧音,我們早就在一起了……你以為連興哥為什麼娶你?當然是為了生孩子,可你不中用啊,一直生不出兒子……”
徐巧音滿頭大汗掙扎著從噩夢裡醒來,大口喘息著,骨頭被敲碎的痛苦,喉嚨被掐住時的窒息像一張網,將她緊緊束縛著,心有餘悸。
“下次再不接被家暴的本子了。”徐巧音煩躁,一腳踹飛被子,映入眼簾的是一頂發黑的蚊帳,依稀能透過它看清木質橫樑上正在結網的蜘蛛。
她騰的一下坐起來,打量四周,竹籬笆圍成的竹屋,橫在床尾的薄棺,隔壁牛哞哞叫……這一切,分明是劇中,未出嫁時她居住的地方。
徐巧音暗叫糟糕,急匆匆下床走到壞掉的三門櫃前,上面掛著的碎片鏡子裡,是一張十七八歲少女青澀的臉。
徐巧音後退一步,臉白如紙,鏡中人五官與她有七八分相似,分明是她的臉。可她出生在零零年代,家中不會有這些老物件。
她穿劇了!穿到了1975年。
念頭閃過,徐巧音嚇得一拳揮過去,碎片掉一地,每片上面,都是她倉惶的臉。
疼。
劇情裡,她在這個竹屋裡住了十幾年,直到十八歲這年……趙站住和田小娥結婚這天,她被李知青騙到冰上,不小心落水,被去挑水的徐連興救起……
徐巧音打個寒顫,連骨頭縫都疼起來。
徐巧音父親在戰火裡失聯,隨母逃難到臥耳溝,跟剛死了婆娘帶娃的單身漢趙海青搭夥過日子。自小因寄人籬下,被罵拖油瓶長大,養成高敏、怯懦、不會拒絕人的性子。
江家當年窮哈哈,見著粉妝玉琢的徐巧音,朱玫蘭搶先給自己小兒子江樹旗定下娃娃親。
一晃多年,江樹旗在部隊站穩腳,幾次來信,讓她隨軍,她礙於母親一直沒答應。拖著拖著,她落水尚在病中,江樹旗寄回退婚書,她得信差點沒扛過去。是徐連興扛著全鄉壓力,偷偷下河摸魚,上山摸蛋,給她送吃的,對她噓寒問暖,甜言蜜語,說會對她負責,等她病好娶她進門。
徐巧音很快喜歡上了這個滿心只有她的男人,哪怕進門後,被婆婆指著鼻子罵,她也還是掏心掏肺地對徐家人好,幹所有能幹的活。想著徐連興當時對她的好,她甚至跟平反的親父對著幹,只因徐連興說,親父欠她的,就要加倍補償她。
她的一片赤誠,換來的,卻是徐連興多年以來的背叛,更是因此喪了命。
共感式演戲帶來的後遺症很嚴重,徐巧音日夜被殘忍殺害的戲份所折磨,為此,她去廟裡拜了佛。
佛佑來生,她希望戲裡的徐巧音,下輩子能投個好胎,能遇良人。
同行都說,同名同姓的角色接不得,容易穿,她不信邪,仗著自己家裡幾代都會‘下馬’請神上身,百無禁忌。
結果,中招了,她真成了劇裡的徐巧音。
徐巧音捂住心口,臉上似哭似笑,只覺得糟透了。
“咋個回事,吉時都過了,咋都還堆在院壩口?”
“你不知道嗎?王慧帶過來的那丫頭掉冰窟窿了,被徐家老二揹回來時,臉都灰了,這不,田小娥下轎子剛好瞅見,嚇得立馬縮回了轎子,鬧著趙家欺人太甚,連親女都殘害,說怕被後媽欺負死,不肯嫁了。”
耳邊是嘈雜含唏噓的議論聲,徐巧音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田小娥真是她的好姐妹啊,連她的死都要利用一把!
跟劇裡一模一樣,田小娥義憤填膺責罵趙家,沒有好好對徐巧音,否則,她又怎會在家裡大喜的日子去冰上洗衣裳。
是啊,哪裡需要呢?
臥耳溝後臨高山,叢林遍地,不缺柴火,取水也方便,冬日換洗,勤快點的人戶,大多都是都是裝幾桶雪煮化燒成熱水,哪裡需要姑娘媳婦們去冰窟上洗。
可偏偏她就那麼蠢,相信了李知青編的那些謊話,成了別人計劃裡的一環,說她是蠢死的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