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平,你可知妄議祖宗之法是什麼罪名?」
韓元禮的聲音落下,明倫堂內瞬間安靜。
窗外秋風捲過庭院,吹動簷下銅鈴,清脆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真定府學數十名士子,紛紛望向堂中那個身穿舊青衫的年輕人。
有人皺眉,有人驚訝,更多的人則是露出看戲的神情。
王平站在堂中,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眼前這些人,心中複雜。
三日前,他還是後世研究宋史的學者。
只是在馬路邊接了一個電話,對方剛開口,他就掛了。
是的,真的掛了,被一輛失控的汽車撞飛了。
再睜眼,就已經到了宣和六年,成了真定府一個寒門童生。
以前的王平也許會低頭,會沉默,會像過去十幾年一樣,在這些士族子弟面前謹慎小心。
可現在的王平不會。
因為他知道三年後的大宋是什麼樣子。
靖康之變,東京城破,徽欽二帝北狩……
這個看似繁華的大宋,會迎來百年未有之鉅變。
他知道金人的鐵騎會踏過河北,無數百姓會死於戰亂。
他想改變這一切,他想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讓有能力改變天下的人看見自己、重視自己,才有可能成功。
所以,今日他不能輸。
不單是因為,今日地方官員為了彰顯教化,邀請新上任的,河北路經略安撫使兼知真定府趙鼎臣,在州學設明倫論學。
所謂明倫,取自《禮記》。
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常。
勝者,可得安撫使舉薦,甚至有機會進入太學。
更因為他要做吹哨人,叫醒那些沉迷於遙遙領先中的世人。
「先王之法,自當敬重。
《尚書》有言,監於先王成憲,其永無愆。
以先王之法為鑑,本就是聖人之道。
孔聖亦言,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聖人尚且尊古,後世之人更不能輕慢先賢。」
韓元禮嘴角微揚,周圍士子也露出笑意,他們以為王平已經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