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蓉城七月的夜晚,暑氣未消,天色是朦朧的灰藍,河風穿來,吹不去發燙面板的熱氣。
“啊!這個人怎麼沒有腿啊!”
凌晨時分,低聲的驚呼裹挾著燥熱的河風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大橋上,偶爾會路過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剛吃完夜宵的年輕人。
地上的少年,身材消瘦,雙目緊閉,臉色慘白,打溼的黑髮溼噠噠地遮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看得出來,身形不矮,只是穿著長褲的小腿處,褲子沒有小腿的支撐,軟軟地貼著地面。
漸漸地,他的周圍圍了七八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終於有好心人出面,開車將他送到了附近的醫院。
眾人散去。
遠遠的,一位穿著明顯不合身的大白體恤的女孩,怯生生的躲在樹下。
渾身溼透,一頭長髮貼著頭皮,乾枯發躁,單薄的布料貼在身上,消瘦的身材,透過衣服,依舊能看清楚脊背骨聳起。
她手裡攥著一把紅色藍色紫色的紙鈔,溼噠噠地捏在手裡。
夜風吹過,涼颼颼的。
少女畏縮著脖子,避開所有人躲在樹的陰影下。
她扒著粗大的樹幹,探出隻眼睛落在人群中。
直到看到那斷腿的少年被送走後,才鬆了口氣。
“不好意思啊,這錢就當我救你的報酬吧,以後有機會再還你。”
......
兩年後。
八月的蓉城,正值雨季,白天常晴、悶熱高溼。
豔陽高照,臨街的老居民樓中,一間房子拉著窗簾。
屋子裡的每一處地方都乾淨整齊,每一樣東西都被約束在指定的位置,看起來規整又帶著點驚悚。
空氣裡還飄著若有若無的消毒水的味道。
“諶述先生,我們先核對一下這份生前契約的內容,主要包括遺體接運、骨灰安放、後續祭掃服務,還有您指定的聯絡人與應急處理方式,您看看還有沒有需要調整的地方。”
殯儀機構工作人員穿著筆挺的西裝,含著標準的笑容,公事公辦向對面的年輕男子說明程序。
諶述禮貌頷首。
微長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垂下,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上身純白色短袖,露出胳膊,仔細看看,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他皺著眉,目光飛速掃過紙面,利落地拾起筆,在指定位置落下名字。
工作人員收起筆,將協議一式兩份整理好,推回一份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