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夜古宅,三客初逢
暴雨如注,砸在青川市老城區的青石板路上,濺起層層水霧,將百年青磚古宅籠罩在一片陰冷的氤氳之中。這棟名為“靜思苑”的老宅,早已荒廢多年,硃紅大門斑駁脫落,門環上鏽跡斑斑,在雨夜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與寒意。
晚上八點十分,謝清玄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站在靜思苑門前。他身著素白襯衫,搭配深色西褲,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眉眼溫潤,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任誰看都是一位嚴謹儒雅的高中歷史老師,絲毫看不出陰陽先生傳人的身份。
“謝老師,您可算來了,快請進!”老宅業主王富貴搓著雙手,面色慘白,眼底佈滿紅血絲,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恐懼,“這房子實在太邪門了,我找了好幾個所謂的‘師傅’,都不敢接,後來聽人說您懂傳統民居環境佈局,才厚著臉皮請您過來。”
謝清玄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且理性:“王先生,我先重申一遍,我是歷史教師,僅從建築結構、環境心理學、民俗文化角度做分析,我始終堅信科學,世上並無鬼神之說,您口中的怪異現象,大機率是老建築潮溼、通風不暢、結構共振或是心理暗示導致的。”
王富貴連連點頭,此刻他早已六神無主,只盼著能有人解決問題,連忙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黴味、土腥味與淡淡鐵鏽味的寒氣撲面而來,即便外面是悶熱的梅雨季,宅內卻陰冷刺骨,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從上個月開始,怪事就沒停過。”王富貴跟在謝清玄身後,聲音發顫,“半夜總能聽到院子裡有拖拽東西的聲響,還有細碎的腳步聲,開燈卻什麼都沒有;傢俱會莫名移位,牆上出現暗紅色水漬,擦了又冒;我妻子住了一晚,半夜驚醒說看到黑影站在床頭,當場就嚇暈了,去醫院檢查也查不出問題。”
謝清玄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指尖在身側輕輕撚動,暗中運轉陰陽術法。他目光掃過院落角落,隱約看到一縷淡黑色的陰煞之氣縈繞,青磚縫隙裡的暗紅色痕跡,絕非普通水漬,而是常年累積的陰煞浸染所致。宅內地勢低窪,背陰遮光,恰好形成了聚陰之地,再加上百年前或許有枉死之人,執念不散,與地脈陰煞交織,才釀成了這些怪異之事。
但他面上毫無波瀾,只是拿出手機拍照記錄:“老建築木質結構腐朽,熱脹冷縮會產生異響,加上夜間寂靜,容易被放大;牆面滲水含鐵質,氧化後會呈現暗紅色,這些都有科學依據,您不必過分恐慌。”
兩人剛走到中院,院門外又傳來兩道腳步聲,一男一女,在雨幕中緩緩走來。
男子身形挺拔,身著黑色休閒裝,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一股疏離感,揹著一個古樸的木質長箱,步伐沉穩,正是儺舞后人沈伶朔。他身旁的女子穿著淺杏色風衣,長髮束成馬尾,氣質溫婉柔和,手裡抱著一個牛皮古籍文件夾,眉眼清澈,是巫祝後人祀禾。
“請問這裡是靜思苑嗎?”沈伶朔開口,聲音清冷低沉,目光掃過院內,快速鎖定了角落的陰煞之氣,卻依舊面色平靜。
王富貴一愣,連忙應聲:“是,二位是?”
“我是市非遺保護中心的沈伶朔,負責儺文化研究與古戲臺文物保護。”沈伶朔拿出工作證,語氣嚴謹,“靜思苑內的古戲臺是市級非遺點位,接到群眾舉報,說戲臺構件出現損壞,我前來勘察。我們從事民俗文化研究,一切以科學為依據,從不涉及封建迷信。”
祀禾也溫和一笑,拿出博物館工作證:“我是市博物館古籍修復師祀禾,館內留存有靜思苑的清代古籍,需要前來實地核對文獻,補充民俗研究資料,同樣遵循科學研究準則。”
三人目光交匯,謝清玄、沈伶朔、祀禾心中皆是一動,瞬間察覺到彼此身上隱藏的特殊氣息,卻都心照不宣,沒有點破,只是互相點頭示意,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刮過,中院的古戲臺帷幔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傳來一聲細碎的女子嘆息聲,在寂靜的雨夜中格外清晰。
王富貴嚇得渾身一哆嗦,緊緊抓住謝清玄的胳膊:“來了!又來了!就是這個聲音!”
謝清玄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沉聲解釋:“是風雨穿過戲臺樑柱縫隙,形成的空氣共振,加上老宅回聲效果,才會產生類似人聲的聲響,屬於正常的物理現象。”
沈伶朔邁步走向戲臺,指尖輕輕拂過斑駁的木質欄杆,暗中感受著戲臺之上濃郁的執念之氣,淡淡開口:“古儺戲戲臺本就有特殊聲學構造,風雨天氣易產生異響,從民俗心理學來講,老舊建築容易讓人產生聯想,進而放大恐懼心理,並非什麼怪異之事。”
祀禾則走到戲臺一側的偏房,那裡曾是老宅的書房,她鼻尖輕嗅,察覺到空氣中淡淡的祝由草藥殘留氣息,柔聲說道:“偏房內有老舊木質黴變產生的微量有害物質,長期處於這種環境,會影響神經系統,導致出現幻覺、幻聽,這是有醫學依據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用科學理論完美掩蓋了眼前的詭異,可彼此心中都清楚,這棟古宅,絕非表面那般簡單。百年執念與地脈陰煞交織,一場關乎鎮邪護民的較量,在這個雨夜,悄然拉開序幕。
而他們三個,分屬儺舞、巫祝、陰陽先生三脈的後人,因這棟古宅,命運首次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