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溫寧冷笑一聲, 將手中的信件輕輕一撚,霎時白霧繚繞,光天化日之下, 那封完好的信件就這麼自燃了起來。
直至燒成灰燼, 她吹了吹指尖上殘留下來的灰塵,抬起手,將結界加固了個嚴嚴實實。
*
她輕車熟路地尋到了先前藏匿了修士的寢殿, 只是左右翻找了半天, 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修士卻依舊不見趙萬青的蹤跡。
步溫寧找完了最後一個角落,雙手叉著腰, 咬牙切齒地冷笑了一聲。
怪不得他這麼瀟灑,偌大張紙上只寫那麼一句話。
合著是他早就把人帶走了啊?
步溫寧咬了咬後槽牙,覺著自己應該再多捅他幾刀, 省得他還有力氣來耍著自己玩兒。
步溫寧深吸了一口氣, 而後沒再耽擱, 腳下生風般往遲鈺安的寢宮踏去。
她進去時一陣陰冷, 硬是凍得她下意識摸了把寒毛豎起的小臂, 隨後她捏了個訣, 用靈力為自己驅了寒, 才算繼續往前探。
所幸遲鈺安的寢宮跟她拆的時候差不多, 她還能記個大概, 故而也沒走什麼彎路,便走到了他的臥房。
在推門而入前,她不由感嘆了一下:仙就是仙,就連修繕全塌的寢宮都這麼快。
要知道她先前可是把遲鈺安的寢宮全都打散拆了個遍。
若是有螞蟻,恐怕連螞蟻都被她劈成了兩半!
她推開門,遲鈺安正安安靜靜地窩在角落裡, 眉心緊蹙,唇上透出病態的白,只是在她進來以後,遲鈺安便似有所感的睜開眼,脆弱的像是一朵嬌花,下一刻便要被風吹折了一般。
“人呢?”步溫寧直奔主題,全當作沒看見他這副悽悽慘慘的模樣。
遲鈺安輕咳了一聲,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眼下一片烏黑,他不太高興地抿了抿唇,別開臉,鼻音略重地回道:“重傷昏迷。”
步溫寧雙手抱臂,直截了當地問:“你要做什麼?”
遲鈺安這下咳得更厲害了,整張臉都被咳得泛紅,眼尾處還嗆出了幾滴淚,似乎是被她這話氣著了,卻又無可奈何般捂著心口。
“…殿下就沒別的要問?”
步溫寧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想了想,還真有個問題要問:“你什麼時候死的?”
她忽然想起趙萬青在凡間時說的話,他說遲鈺安是在她死後的第十年“死遁”,那就是說,遲鈺安是剛死便飛昇了,那為何她是死了足足十年以後才飛昇的?
可這話在遲鈺安聽來便成了另一番風味——
他心心念唸的人看見他病了不是問他何時病了,而是盼著他什麼時候死了!!!
遲鈺安聽完這話便覺著喉間一陣腥甜,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自己無法自控地吐出了一口鮮紅的血。
他狼狽抬眼,便立刻看見步溫寧嫌惡的眼神。
他扣在床榻邊緣的手一沉,指腹發白,半晌,才恢復了些力氣,勉強將唇邊的血汙擦去。
“你千方百計喚我過來,便只是要我來看你赴死?”步溫寧見他不回自己,便清楚這話是問不出來了,故而也沒再究竟,左右她也是要等個機會,再下凡親自去查查當年的蹊蹺,所以無論遲鈺安說不說都無妨,她知道此事都只是時間問題。
遲鈺安眼前一陣昏暗,一呼一吸間都帶上了唇齒間不停上湧的血腥氣息。
他低低地垂著頭,嚥了口氣,說:“趙萬青的傷,難治。”
步溫寧微微挑眉,她倒沒想到這人竟真被她一句話說得進入了主題:“遲小仙君說難治,卻又不許我瞧。”
言下之意,便是我沒見到人,誰知道你是不是騙我呢?
遲鈺安掀起眼皮,舔了舔乾澀的唇瓣,腥甜的氣息懸停在舌尖,將他原本模糊的意識帶醒。
“不近些嗎?”遲鈺安看著離他遠遠的人,沙啞著嗓子,情緒儘量平穩地開口道。
步溫寧不置可否,倒沒推拒,幾步湊上前,微微揚起腦袋,示意他進行下一步動作。
遲鈺安勉強抬起手,試著捏了個訣,只是體內的靈力似乎供不應求,本該出現的人並未如期而至。
步溫寧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他則虛弱地抬起頭,聲音軟綿綿的,聽著便是難受的厲害:“…我沒有靈力了。”
步溫寧聳聳肩,不明所以:“那遲小仙君的意思是?”
遲鈺安輕咳了兩下,說:“殿下且在此處等我的靈力恢復好…”
步溫寧“噢”了一聲,沒有分毫猶豫,攥起他原本垂落在錦被上的腕骨,指尖凝出銀白色的光暈,而後直直沒入其中——
遲鈺安下意識縮緊掌心,卻被她捏著手腕,動彈不得,極強的穿透感在他的靈脈裡遊蕩,逼得他額角冷汗直冒,連緊抿著的唇瓣都隱約在發抖。
“疼?”步溫寧語調含笑,似乎是心情不錯。
遲鈺安咬著唇瓣,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步溫寧倒也不拆穿他,就看著他裝成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反正她本來就是想報復他的,誰叫他方才那麼討人嫌的?
“噗——”
遲鈺安驟然吐出一口血來,步溫寧早有預謀似的,提前後撤了一步,正好讓出了被吐了血的地方。
“這回靈脈通了,遲小仙君,喚人吧。”步溫寧也不管他渾身無力,在替他通好了靈脈後將他的腕骨撂下,重重摔在了床沿上,磕得他生疼,仔細一看,似乎還有些發腫。
遲鈺安眼眶溼潤,靜靜地盯著地上那一攤血看了一會兒,如她所願,將人喚了出來。
只是剛一喚出來人,步溫寧便頭也不回地朝那人的方向走去,全然不顧他心脈受損。
指尖深深陷進肉裡,他眼睫輕顫了幾下,淡淡掀起眼皮,看著趙萬青被她扶起來時,忽然開口,喚了步溫寧一句:“殿下。”
步溫寧頓住步子,他嗓子發緊,一字一句地同步溫寧道:“我病得,也很重。”
步溫寧想了想,說:“那祝你早死早超生?”
她說完這話,沒再回頭,自顧自地踏出瞭望躍殿內。
遲鈺安只覺著連呼吸都像是被誰生生攥著喉嚨,一口氣咽不下去,脹得生疼。
可他也不知道還能再用什麼話來留住步溫寧了。
原本想好的“談判”,也忽然說不出口。
大概是因為他清楚,步溫寧向來不會受制於人,就算他真的和步溫寧說好了“談判”步溫寧也一定會另闢蹊徑,全然不理會他提出的建議。
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厭惡他。
遲鈺安猛地攥緊了手,不大平穩的呼吸聲淹沒在外頭吹的正烈的疾風中。
*
步溫寧帶人回去以後,思量了半天,還是覺得不能把趙萬青和懨懨放在一處,故而在踏進懨懨所在的臥房之前,頓住了步子,轉身帶他去了偏殿。
趙萬青身上的確有傷,但並沒有遲鈺安說得那般嚴重,步溫寧不由鬆了口氣。
她特意為趙萬青輸送了些靈力,趙萬青也難得爭氣,嗆了幾聲,便逐漸清醒過來。
只是見到步溫寧的衣裳時還是失落了一瞬,堪堪撐起身子,只是剛撐起身子便倒抽了一口冷氣。
趙萬青疼得額角青筋直跳,卻還故作輕鬆地問她:“寧寧,我們不成親了嗎?”
他的視線繞著步溫寧身側掃了一圈,沒瞧出來此處是何地,但也沒多問,他清楚步溫寧絕不可能會害他的,如今未曾跟他說明此地是何處,興許是有什麼苦衷,他不能讓寧寧為難。
但成親一事,他卻不想就此岔過去,他雖知步溫寧說要和他成親興許只是為了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但他心底依舊還有一絲奢望。
萬一呢?
萬一寧寧是真的有那麼一丁點喜歡他,願意和他成親呢?
步溫寧眉眼一彎,朝他開玩笑道:“成過了,你太不爭氣了,沒辦法,只能換個人了。”
趙萬青面色一僵,低垂下眼,卻還咧起嘴,有些遺憾,卻又像是說笑般問她:“寧寧你怎麼不等等我?”
“我趙萬青身強體健——嗷!疼疼疼,寧寧你別打我傷口上啊!”
趙萬青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步溫寧見他這樣,忽然笑了一聲,挑眉問他:“這叫身強體健?”
趙萬青一邊咳一邊堅持點頭,跟步溫寧據理力爭:“我、我這是受傷了,你怎麼能打病人?”
步溫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病人怎麼能做我的駙馬?”
趙萬青一聽又不幹了,正要起身,卻反倒抻著了傷,險些疼暈過去。
“行了,你好好養傷吧,這兒沒旁人,你有什麼想要的,直接同我說便好。”步溫寧的手附在他的額間,一陣溫熱的靈力輕緩地流淌進他的身體裡,原本疼得厲害的傷口竟在此刻鬼使神差地緩和了許多。
趙萬青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說不清是什麼,只是覺著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步溫寧了。
不過一瞬,他又搖了搖頭,將這古怪的想法從腦袋裡甩了出去。
如今人就在這呢,又怎麼可能再也見不到?
他想到這,鬆了口氣,忽然遺憾跟步溫寧說:“怎麼辦啊,寧寧,我又錯過你成婚了。”
他和步溫寧先前說過,等步溫寧成親,一定要當她的座上賓,只可惜兩次都沒能去成。
第一次,是因為步溫寧請旨請得太急,他沒趕回來,步溫寧便完婚了,第二次嘛…也陰差陽錯,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趙萬青長嘆一聲,整個人蔫了似的倒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向步溫寧,問她:“我倆是不是有仇啊?”
步溫寧一臉莫名地看向他,他卻又倦了似的,不再吭聲,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作者有話說:
遲小仙君:我老婆不要我了
趙萬青:你老婆要我啦!
寧寧:我看看怎麼下凡(沉思)
如果您覺得《被強娶的仙君追妻火葬場》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