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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假戲(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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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萬青還想再反駁她幾句, 但見步溫寧不為所動,只好將到了嘴邊兒的話又咽了下去。

步溫寧目光微沉,思量了一會兒, 斟酌著開口問道:“你回來那幾次, 他可都是因旁人不顧他的命令所以才…”

“不是。”趙萬青心底憋著一股氣,但還是如實說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尋藉口, 將人拖下去折磨。”

“就連懨懨…”

步溫寧忽然抬眸, 抓住了他的小臂,聲音也在一瞬間緊繃了起來:“你說什麼?”

趙萬青不明所以, 正要開口說話,便被遲鈺安打斷。

“…不是要去找靈堂麼?”

遲鈺安聲音不重,但因語調略快, 顯得有些急切, 不過也只是一瞬, 他便又靜默下來。

似是知道步溫寧不願同他多言一般, 主動如她所願, 不再言語。

步溫寧的目光停留在他慘白的臉頰上片刻, 而後淡淡移開, 出人意料的沒再追問, 反倒是順著遲鈺安的話, 應了一句:“你不是說快到了?”

遲鈺安一怔,微微抬起頭,低低應了一聲:“嗯。”

但這回他懸停在半空中的手停頓了一會,又堪堪收了回來,沒再湊上去,只是將腕骨上的布條系得更緊了些。

步溫寧心口一陣鈍痛, 這次像是上回遲鈺安受天雷時一樣,她下意識抓住遲鈺安的腕骨,卻在碰到遲鈺安冰涼的手腕時條件反射般縮回了手。

遲鈺安眸光閃爍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她看不透的情緒。

趙萬青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寧寧,我們真要現在去啊?”

他方才聽了個七八分,大概猜出來步溫寧是要做什麼。

步溫寧掃了他一眼,反問道:“不然來國師府做什麼?”

趙萬青面露糾結之色,最後還是開口提醒道:“師父先前告訴過我,國師府內堆積的靈器或是法陣極多,若不慎…”

步溫寧如實道:“我靈器也不少,他也會畫法陣。”

這話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就是要去靈堂誰都阻止不了。

趙萬青自知落了下風,也沒再繼續阻止,畢竟如今他靈力盡失,即便有心,最後的下場也只能是被步溫寧關在靈器裡無能為力。

步溫寧的視線毫無徵兆地落到了一旁沉默的遲鈺安身上。

這人什麼時候都像是事不關己,那張臉上鮮少出現什麼變化,只是如今,她竟覺著遲鈺安好像當真在難過。

連帶著,她下意識回想到先前幾次,遲鈺安看自己的眼神。

很奇怪。

分明她知道這人擅長偽裝,卻還是免不了覺得他某些時候,有些可憐。

步溫寧驟然移開視線,倏地閉上了眼。

見鬼。

難不成這是同命咒的副作用?

步溫寧思來想去,覺著自己想得沒錯,自從有了同命咒以後,她就變得多愁善感了不少。

步溫寧思及此,又默默給遲鈺安記下一筆。

思緒被這麼打斷了一下,步溫寧才想起正事。

她抬眼看了看趙萬青,問道:“能撐多久?”

趙萬青一愣,轉而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問自己如今有遲鈺安續命,是否能多撐一會兒和她同路。

“…我也不知。”趙萬青小聲地回了一句。

這倒不是他說謊,每次他失力時都讓他猝不及防,可能上一刻還在吃飯,下一刻便忽然失了意識,一睡不醒。

步溫寧睨了他一眼,遲鈺安十分自覺,正欲將腕骨的傷劃開,便被步溫寧扯了一下,而後看著步溫寧利落地將趙萬青收回弦霜之前簡單交代了他一句:“撐不住了燒符紙喚我即可。”

不等趙萬青回答,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遲鈺安抿了抿唇,眼神閃爍了幾下,似乎想開口問她些什麼,但見她平靜的面龐,又將這陣慾望徹底澆滅。

一片沉寂。

步溫寧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低垂的雙眸。

遲鈺安也察覺到了她毫不遮掩的視線,下意識掀起眼皮,視線相撞。

遲鈺安藏匿在袖口下的手緊了緊,連帶著喉間也乾澀起來,他其實是想同步溫寧說點什麼的。

比如,問她為什麼沒有要他的血?

只是如今,他說什麼似乎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就像他這個人,如今站在步溫寧身側,便十分突兀。

他垂下眼,乾澀的呼吸帶起了一股血腥氣息流竄。

他沒由來地想,趙萬青站在她身邊時,便不會像他這樣。

“…寧寧。”他忽然開口,喚了她一聲。

步溫寧聽著這陌生的稱呼明顯一怔。

不明所以地抬起手,手背落在他額間,沒探出什麼,只能狐疑地觀察起他。

沒發燒,那他又是發哪門子的瘋?

遲鈺安猛地攥住了她的手,原本長睫下虛掩著的目光直勾勾顯露出來。

迫切、又帶著一股不大明顯的覬覦意味。

常人來瞧,興許瞧不出什麼,但偏偏步溫寧看出來了。

耳側一陣冷風颳過,步溫寧回神,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遲鈺安似乎也被這風吹得清醒了不少。

半晌,他低聲開口:“再等等罷,青天白日,總歸是有暴露的風險。”

腕骨處一片溼潤,遲鈺安垂眼,瞧見了那猩紅的血漫延,逐漸將整塊白布浸蝕殆盡。

腦子有點昏沉。

但他其實有些習慣了,興許是失血過多,又或許是身子沒養好便急著下凡惹的禍。

但無論是什麼,他都已經習以為常。

步溫寧下意識皺起眉,看著那正往外滲血的紅布想開口說些什麼,比如,讓這人換一塊布繫著。

但轉念一想,這人興許又是在和她賣慘。

她穩了穩心神,卻見這人自顧自將腕骨處的布緩慢解下,又用那沾了血的手在懷中摸索了一會兒,才尋出塊乾淨的帕子,重新系在傷口上。

她有些疑惑。

這人方才還在裝乖扮慘,為何如今又不裝了?

遲鈺安將沾了血的紅布攥在手裡,捏了一會,似乎是想不到能把它丟到哪裡,故而只能拿著塊晃眼的血布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步溫寧的手被方才她系在遲鈺安手上的布條牽動,這塊布條也被沾染了血汙,不過因為這布條是系在他那隻沒有傷口的手上,即便布條染了血汙也只是零星幾個血點,不會弄髒了她的手。

因此她沒有躲閃,只稍微用力,將遲鈺安扯地往前靠了一步。

遲鈺安下意識將手上的血布朝自己懷裡藏了藏,見自己同她還有些距離,才緩緩鬆了手。

步溫寧掀起眼皮,看了他片刻,終於開口問他:“你的靈囊呢?”

遲鈺安猶豫了一下,遞了過去,步溫寧沒接:“只帶了一個?”

遲鈺安“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她的神情,只是探不出什麼,遲鈺安便只好有些忐忑地開口解釋道:“下凡時沒想到不能用靈力,我便沒有多帶靈囊。”

步溫寧想了想,覺得這人要是帶著身血腥氣跟自己同行,約摸更容易被人發現。

於是,她紆尊降貴地接過了靈囊,將裡頭的東西盡數取出——

只是她屬實沒想到,遲鈺安能裝這麼多看起來沒什麼用的東西在靈囊裡佔地方。

具體都有些什麼…

包括但不限於,青團,梳子,不知道哪裡來的兔子髮釵。

步溫寧看著這些瑣碎的物件終於徹底陷入沉默。

遲鈺安默默扭過頭,耳根微微發燙,半晌,淡聲說:“…大概,是我母親裝錯了。”

步溫寧捏著兔子髮釵看了會兒,正準備放下,便又聽遲鈺安語速倏地變快:“你若喜歡,也可以拿走。”

遲鈺安似乎在說完之後又想到了什麼,聲音逐漸變弱,而後低聲補充道:“…我母親有很多釵子。”

他緩慢地將視線落到那隻小兔子髮釵上,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發緊:“她。”

步溫寧捏著髮釵,本著左右也要在此處等上片刻,與其這麼無聊待著,不如找個樂子看看的原則,沒有打斷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繼續編造瞎話。

遲鈺安又猶豫了片刻,似乎自己也尋不到什麼藉口,沾了些血汙的指尖逐漸陷進掌心。

他窘迫的模樣反倒是取悅了步溫寧。

她挑眉,將釵子放進了弦霜內,她清楚地察覺到原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驟然一亮。

下一刻,她又將從靈囊裡拿出來的物件一股腦都塞進了弦霜內。

只是這回,遲鈺安本來亮起的視線又逐漸黯淡下來。

她不是喜歡釵子,也不是想要收下它。

步溫寧將倒乾淨了的靈囊丟到了遲鈺安手裡,淡淡道:“以後有血腥氣的東西都暫且封存在這裡。”

她說完,又停頓了一下,從弦霜裡取出一個體形不大的青綠色手衣,扔給了他:“音汀仙子的靈器。”

遲鈺安接了過來,但捏著手衣,語氣平緩地告訴她:“我不會用。”

步溫寧:“?”

遲鈺安看著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又一次鄭重其事地複述道:“我不會用這個靈器。”

步溫寧審視的目光裡帶了一絲懷疑,遲鈺安看出了她的懷疑,如實解釋道:“母親事忙,不曾教過我靈器如何使用,我自己看書去學,尚未學到此物如何使用。”

步溫寧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本來不信他的心思發生些許動搖。

可…遲鈺安分明是在上界從小長到大的,靈器也就翻來覆去的那幾樣,她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學不會她看了幾日就全數了解的靈器怎麼使用。

偏偏遲鈺安的眼神不似作假,她腦子裡莫名蹦出個沒由來的念頭。

難道他先前辦不好自己交代的事情不是故意而為,只是因為他太蠢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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