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她棄了他。
“殿下等著問你話呢, 哭什麼?”肖一崔聲音不重,帶著與生俱來的柔和,卻又似催命的毒藥, 一字一句都滲著駭人冷意。
“長生, 還是想要一副健康的軀殼。”步溫寧掀起眼皮,視線直直落在肖一崔那張醜陋的面具上。
肖一崔聞言笑了一聲:“要殿下的命,殿下願意換嗎?”
趙萬青劇烈地掙扎起來, 臉上的紅痕愈發清晰, 他紅著眼,拼命地搖著頭, 步溫寧攥緊掌心,半晌,輕嗤一聲, 眸光森寒, 冷聲道:“那你殺了他罷。”
“你殺了他, 我殺了你, 如何?”
肖一崔一怔, 趙萬青也在同一時間鬆了一口氣, 又懶洋洋地卸下力道, 彎起唇, 似乎在嘲笑肖一崔的算計落空。
“你要送他去死?”肖一崔語調古怪, 不等步溫寧作答,又低笑出聲,“殿下還真是冷血無情啊。”
“但我想,在他死之前,殿下還是應當知道,他為你做過什麼。”肖一崔直起身子, 打了個響指,周遭瞬間被一道嚴絲合縫的結界所包圍。
只是這結界的氣息很熟悉。
她微微擰眉。
肖一崔淺笑著說:“熟悉嗎,你我第一次重逢,他與你第一次重逢,都是在這個結界裡。”
步溫寧斂眸,目光環繞一圈,這結界並非是什麼攻擊性強盛的東西,反而,像是護山大陣,為此地提供靈力的。
肖一崔給她看這種東西做什麼?
“殿下,要不要試試,打碎它。”肖一崔思量了片刻,又說,“也可以試試,攻擊我。”
步溫寧拿不準他的心思,但不打算坐以待斃,幾乎是一瞬間,便攥著【弦霜】飛身而去,劍刃直直刺入肖一崔的胸膛——
結界立刻將肖一崔護在其中,與步溫寧的攻擊產生出激烈的撞擊。
“噗——”
驟然放大的瞳孔在同一時間映出了跪坐在地的趙萬青,他慘白著臉,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後向前傾倒。
“趙萬青!”
步溫寧收了手,下意識想扶起他,卻被結界格擋,在觸及結界的一瞬間,趙萬青又猛地吐出源源不斷的鮮血。
步溫寧再蠢也該清楚這結界和趙萬青的性命相連了。
她冷冷地掀起眼皮,看向始作俑者。
肖一崔滿意地拍了拍趙萬青的頭,彎下腰,一字一句道:“十年前那場大火,他在你靈堂上,像是要為你殉葬,身為他的老師,我自然不願他輕易殞命,所以我告訴他,你沒有死。”
“他到底是個蠢的,又或者說,他根本沒辦法接受你死去的事實,所以即便我的話毫無憑據,他也甘願相信。”
“為了讓他活得久一些,我又同他說,你雖未死,但神魂不穩,若要保你無虞,須以魂魄為祭,自願入陣,保佑一地靈力富餘,便會有地靈為你護法,保你平安。”
“你猜怎麼著?”肖一崔捏著他的兩頰,指腹染上了血汙,腥味刺鼻,可趙萬青卻因昏迷毫無所察,“他又信了。”
肖一崔垂著眼,淺笑了一聲:“我倒未曾想過,還會有人情願為了一句毫無佐證的話赴死。”
肖一崔這樣說著,神情卻也跟著恍惚了一瞬。
步溫寧抓住時機,一劍挑起塵土,肖一崔一抬手,擋住襲來的泥土,卻也在這一瞬間,被步溫寧近身——
“殺了我他也必死無疑。”肖一崔側過頭,閃身躲過襲來的劍刃,咔嗒一聲,綁在面頰上的面具鬆動,他下意識伸手想扶起來,卻不料,被步溫寧鉗住了手!
噹啷——
他瞳孔驟縮,本能地要遮擋住那張顯得柔弱又稚嫩的面頰。
*
“小姐?小姐?”步溫寧在一陣喧鬧的聲音中逐漸甦醒。
她身旁嘰嘰喳喳說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扎著兩個麻花辮,笑嘻嘻地把手上的花別到步溫寧的耳後:“你剛剛怎麼不理我呀?”
步溫寧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讓小丫鬟的手落了個空,小丫鬟茫然了一瞬,又訕訕收回手:“小姐不喜歡嗎?”
“沒有。”步溫寧回神,卻沒做過多反應,只是不動聲色的用視線環繞了一週,沒發現什麼異常,但她基本確定,她方才,賭對了。
她擠進了肖一崔的記憶。
步溫寧緊繃的心終於在這一刻逐漸放鬆。
她閉了閉眼,勉強平復心情。
如果方才沒有成功,她恐怕真的要放棄趙萬青才能得償所願了。
好在,好在,成了。
“哎呀!小姐,我們不是要去小竹屋嗎?現在是不是遲了,那我們今天還要去嗎?”小丫鬟露出懊惱的神情,轉頭看向步溫寧,等待著她發號施令。
小竹屋?
步溫寧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對於這小丫鬟的問題依舊不甚在意,因為這是肖一崔的回憶,無論她選什麼,都不會改變事實。
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指尖,輕聲說:“走吧。”
小丫鬟明顯還有些擔心:“那老爺萬一生氣了…”
步溫寧道:“那我倆就受罰。”
小丫鬟:“……”
小姐真是能屈能伸。
小丫鬟在前頭帶路,嘴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步溫寧就靜靜地聽著,拼湊出了個大概現狀。
被她佔著身體的是一戶富商的獨女,家大業大,但被管束的極為嚴格,只因富商曾救過被人追殺的當朝皇帝,后皇帝為報恩,許給了富商一樁親事,將這位富商唯一的獨女許做太子妃,但也因此,她在進宮以前學的也都是皇家的規矩禮儀,沒空出去和姊妹玩樂,更沒認識過旁的外男。
只需要等到她及笄那天,便可一躍成金枝。
步溫寧微眯起眼,覺著這事不簡單。
一來這姑娘被管束得太過,心底遲早會生出些逆反,二來,那位被強行賜婚的太子也不見得會待她好,更多的可能是對她的厭惡。
士農工商,商在最末,太子本該配些世家貴族的小姐,如今反過來搭上個對自己毫無助力,只是用自己還恩的廢物小姐,他不煩才怪!
更何況這小丫鬟一路上基本沒說過這太子好話,足以見得,太子對這位富商千金並沒有情意,連演給外人看的心都沒有。
步溫寧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哎呀!”小丫鬟帶了一半路,眼看著就要到小竹屋,她猛地停在了原地,瞪大眼道,“完啦完啦,小姐,我們的錢袋子好像落下了!”
步溫寧輕輕地嗯了一聲,等著小丫鬟繼續說,小丫鬟察言觀色了一下,發現自家小姐沒有生氣的跡象,小聲說:“那小姐,我可不可以先回去尋錢袋子呀?不然小姐同問一起回去,天就要黑了,咱倆來不及再來小竹屋一趟了。”
步溫寧順著小丫鬟的話,看了眼天,確實不早了,步溫寧故作深思,而後善解人意道:“那你一定要快些回來。”
小丫鬟趕緊點頭,唰地一下朝反方向走。
小竹屋映入眼簾的這一刻,步溫寧的猜測落到了實地。
果然是她在幻境裡看見的小竹屋。
步溫寧幻境裡住了那麼久,對這小竹屋也稱得上是一句熟悉,餘下的那點道她走得輕車熟路。
她走進小竹屋裡,順勢坐在床榻上,思量了起來。
先不提肖一崔和這小竹屋到底有什麼關聯。
光按常理說,這位金尊玉貴的富商千金沒道理會來這麼個破舊的村落裡。
而且聽那小丫鬟的意思,她還不止一次來這。
閨閣裡被禁錮著的千金小姐,來這小竹屋能做什麼?
等人?可她被管束得那麼嚴格,按理說也不該認識離家這麼遠的小村莊裡的人。
難不成這地方是她家產業?
步溫寧這麼思量著,就看見個半大少年,身上沾著血,臉上纏滿繃帶,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向門外退了一步,似乎是本能,等到後退了那一步以後,他才認真抬起頭觀察起來人。
所以沒等步溫寧開口,這少年又鬆了口氣似的慢吞吞地朝她的方向挪動步子,最後直愣愣杵在她眼前,悶聲說:“姐姐,對不起。”
步溫寧沒吭聲,他就又繼續道:“我不是故意要把自己弄髒的。”
少年埋著腦袋,縮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扣著袖口,鵪鶉似的等著眼前人的發落。
步溫寧想了想,說:“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少年抿唇,看著就是被人欺負狠了,長久的沉默過後,他終於抵不住壓力,悶聲說:“他們說我是喪門星,往我身上砸石頭,說去晦氣。”
“我跑一半摔倒了,沒有跑掉。”少年不安地向她靠近,緊繃著聲音說,“我要是知道姐姐你今日會來,我就不會出門了,對不起。”
“你能不能…別生氣?”
少年的聲音裡帶著細微的試探,聽著就讓人心疼。
步溫寧雖然知道這只是回憶,但也不由覺得他怪可憐的,說話的語調也跟著放輕了許多:“沒有生氣。”
少年聞言抬起頭,烏黑的眼睛閃爍起點點光亮,纏在他臉上的繃帶也跟著動了動,大概是少年在對她笑。
可這笑在旁人看來也著實有些驚悚,不過步溫寧倒不怎麼害怕,反倒是伸手,遞了個帕子給他,道:“擦擦手。”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過手中帕子,盯著帕子瞧了半天,沒有下一步動作,步溫寧看穿他的想法,又開口道:“我有很多帕子,你用了這個,我還有新的。”
步溫寧說著,就又從袖口裡摸出了個帕子。
這個帕子純粹是她弄了點障眼法,不算動用靈力,是借這幻境催生出來的產物,所以摸得了,看得見,更不會因為她動了靈力而將幻境搞崩。
少年還是沒動,步溫寧見狀也沒再逼他,只問:“那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個地方洗洗?”
上回幻境裡這村子裡的人少了一半,約莫是遲鈺安被那幾個修士圍攻時殃及池魚,讓周遭的百姓傷的傷逃的逃,所以她去小竹屋時人才少得可憐。
不過既然又回到這兒了,那她定然是要看看控制遲鈺安的那股“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帶路的人麼,自然就是眼前這位瞧著無親無故的小可憐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被強娶的仙君追妻火葬場》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867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