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的下房在院子的南面,規制擺設比沈府管事媽媽的屋子還好些。
林媽媽帶著阿寧進去的時候,裡頭住的兩個丫鬟一個正在給院中的的花圃澆水,另一個正坐在廊下做著針線活兒。
澆水的那個先眼尖看到了林媽媽進來,忙笑著放下水壺走了過來。
親熱道:“林媽媽,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廊下的那位聽到動靜,也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過來。不同的是這位先是看了林媽媽身後的阿寧一眼,才轉而看向林媽媽,輕福了福身,“林媽媽。”
這兩位想必就是這主院裡領頭的丫鬟了,阿寧心道,悄悄抬頭打量著二人。
兩人的年紀看著都同阿寧差不多,但身量都比阿寧要高一些。先來的那個穿著和阿寧一樣的粉色衣裳,包括阿寧一路過來看見的女使也都是這樣的制式,梳著花苞髻,一雙烏黑的杏仁眼看著很是討喜可親。
後來的那位則完全不同,一身鵝黃色的衣裳光看用料便知不同,頭上梳著雙環髻,模樣也很是漂亮。
阿寧看著她們的時候,對面的兩位也在打量著她。只不過一個光明正大,一個不動聲色。
林媽媽有意讓她們先見上一見,隨後才招手讓阿寧過來,指著後來的那位,道:“這是秋煙。”隨後看向另一個,“這是鶯兒。”
阿寧屈了屈膝,“秋煙姐姐,鶯兒姐姐。”
林媽媽道:“這位是新來的阿寧姑娘,今日起便在主院當差,阿寧出來乍到,兩位姑娘多提點些。”
林媽媽當差這麼多年,也是半個人精。即使不知阿寧到底背景如何,既是主子吩咐的,面上功夫都是做的週週全全。
鶯兒和秋煙都是知道林媽媽的身份的,客客氣氣的應了下來。
秋煙上下看看阿寧,疑惑道:“林媽媽,這是哪個院子撥來的人,怎麼我以前從來沒在府裡見過?”
聞言,阿寧呼吸微緊。自己不過是沈府送來的一個禮物,說起來還不如這府裡的丫鬟,等她們知道了,應該也會和沈府那些丫鬟一樣,以欺負羞辱她為樂吧。
阿寧閉了閉眼,正準備回答,卻聽林媽媽開口道:“這個世子倒未同我說過,不過世子回京這些日子府里人來人往的多,應當是剛進府的,見主院人少,便撥了過來。”
阿寧微微睜大了眼睛,呼吸都窒了一瞬。
“是嗎,那你倒是挺有福氣。”鶯兒笑著道。
阿寧眨了眨眼,忍住有些酸澀的眼眶,扯了扯嘴角,道:“不敢,以後還是要請兩位姐姐多指教。”
鶯兒呵呵一笑。
一旁的秋煙聽了林媽媽的話則鬆了口氣,她就知道府裡有這樣樣貌的人物,她怎麼會不知道。原來是新來的,想必是沒家世沒背景,不足為懼。
雙方都介紹過後,林媽媽再次轉身看著阿寧,囑咐道:“如今主院只住著世子爺,世子爺又喜靜,所以平常端茶送水的也就你們幾個。你的屋子就在鶯兒旁邊,裡頭東西都齊全。你若有什麼不懂得,只管問鶯兒和秋煙即可。”
阿寧感激地點點頭,“勞煩林媽媽,阿寧都記住了。”
人既然已經帶到了,林媽媽前院還有事等著,便沒有多留。阿寧主動將林媽媽送出了門,臨走時還不太熟練的給林媽媽手裡塞了幾塊碎銀子。
林媽媽也沒什麼避諱地收下了,因著這幾塊銀子的好處,林媽媽便多說了幾句:“阿寧姑娘,我瞧著你性子應當是個好相與的,同鶯兒那丫頭應該很合得來。另外,平日裡多看多做,少聽少說,府里人雖少,但是哪個都不是能得罪的。最後,你須記住你是主院的丫鬟,西跨院那邊,儘量莫要來往。”
恭敬地送走了林媽媽,阿寧邊若有所思地想著林媽媽那幾句話,邊回了下房。
秋煙已經又坐回了廊下安靜地做針線活兒,倒是鶯兒見阿寧回來,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阿寧愣了愣,從前在沈府裡多是對她沒有好臉色的丫頭,一時來了個熱情的,阿寧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阿寧戰戰兢兢地走過去,“鶯兒姐姐可有什麼事要吩咐?”
鶯兒笑道:“我瞧著我們都差不多大。不用叫我姐姐,直接叫我鶯兒就好,我就直接叫你阿寧好了。”
阿寧糾結了一會兒,見鶯兒不似試探,改口道:“鶯兒。”
見阿寧小心謹慎的模樣,鶯兒安慰道:“不用緊張,這雖然是世子的院子,但是世子事務繁忙,只有早晚會在府中,偶爾著人添茶送水,只要仔細些,一般不會有什麼錯處。”
“是。”
鶯兒的聲音如名字一般好聽,人也活潑外向。阿寧原以為侯府的人只會比沈府的下人更嚴厲苛刻,卻沒想到事實竟然完全相反。兩人有的沒的聊了一會兒,這麼長時間來,阿寧臉上總算有了些笑意。
不過任憑她們聊的開心,秋煙卻始終都沒怎麼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做著繡活兒,做完了便徑直回屋裡去了。
鶯兒看著秋煙的背影撇了撇嘴,見阿寧有些不解,解釋道:“反正你遲早也會知曉,我就先和你說了。秋煙姐姐原是老太太屋裡的人,前些日子被老太太賞給了世子,估摸著以後是預備著給世子爺做妾室的。”
作為差點被沈老夫人賞給沈府大公子,如今更是被當做禮物送來侯府的人,阿寧自然知道這便是送來做通房丫頭的意思。這事在權貴人家十分常見,但是不知為何,阿寧心裡卻莫名有些異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似的。
鶯兒說起這話時,臉上並沒有嫉妒或者不甘等等神色,更多的卻是有些無語。老夫人是有這個意思不假,可如今世子爺都還沒碰過人,八字還沒一撇,秋煙便儼然已經將自己當做了主子似的,整日裡刺繡插花,將活兒都丟給了她。
但人家畢竟是老夫人院裡送來的人,鶯兒就算有不滿,也只能默默忍著,不去她跟前討不痛快。免得日後真的被老夫人扶上去,再嫉恨她。
現在好了,總算來了個新人,看著還挺好相與,總算是有個能說話的了。
鶯兒朝著秋煙的方向白了一眼,拍了下阿寧,“走,同我去前院照料芙蓉花。”
鶯兒安慰阿寧的話果真沒有誇張,主院的事情的確不多,甚至可以說的上少,世子爺白天多不在家,晚間回來伺候茶水的事都有秋煙,輪不到她們。
若說每日必須要做的事,便是伺候前院那一片木芙蓉花,阿寧很喜歡花花草草,不出幾日便已經得心應手了。
期間阿寧與鶯兒的關係也越發要好,恍惚間,阿寧都有種回到了在沈老夫人院裡時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阿寧,快些。”
鶯兒手裡拿著風箏線,一邊跑一邊催促著拿著風箏的阿寧。
今日是白露,按照錦朝的習俗,是曬秋,放風箏的好時節。
鶯兒一大早便將阿寧叫了起來,兩人一人胸前別了一朵開的正好的菊花,將主院裡需要曬的東西都拿了出來鋪在了院子的空地上。隨後鶯兒便拿出了一個小巧的蝴蝶風箏,讓阿寧陪著她在後院放了起來。
阿寧以前在家中時,也喜歡春秋時節放風箏,聞言自然是高興。但是轉念一想,又有些擔心。
“這裡是侯府,咱們畢竟是下人,萬一被別人看見,怪罪下來可怎麼辦?”
鶯兒笑道:“沒關係,我打聽過了,今日世子爺應邀同兆安侯家的大公子一道去宴仙樓吃酒去了,最起碼要到晚間才會回來,不會看到的。
鶯兒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以往的事情,有些懷念道:“你以往不在不知道,世子爺看著冷,其實待下人都不錯,我自小在府中長大,那時原侯夫人還在的時候,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特許下人放風箏玩兒樂,偶爾還會帶著小世子一起玩兒來著,所以後來侯夫人不在了,世子也將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
“真的麼?”侯夫人竟然是這樣一個親切開明的人麼?
“當然,我騙你做什麼?”鶯兒點點頭,“快些,別耽誤時間了,待會兒風該停了。”
阿寧本來也有些饞,聽鶯兒說的如此篤定,便猶豫著答應了。兩人找了一塊空曠的地方,趁著風起,很快便將風箏放了起來。
看著空中飛舞的蝴蝶,兩人難得激起了些童心,漸漸也不再拘謹,不知不覺便從後院跑到了前院。
邵策和顧秉淵一前一後踏入逸園時,入耳的便是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兩個粉衣婢女旁若無人地追著風箏跑,面上掛著燦爛的笑意,時不時互相爭奪,笑聲清脆。
邵策的步子停在院子門口,面上的表情一時有些難言。
顧秉淵上前一步,也看到了院中的景象,彷彿受了驚嚇般,憋著笑道:“沒看出來啊邵世子,一段時間不見,你這院子的畫風倒是大不相同了嘛?”
邵策臉色難得黑了黑,正要開口,那飛得高高的風箏忽地斷了線,隨即悠悠飄落,直直掉在了邵策腳邊。
作者有話說:
阿寧:尷尬了。
邵策:放的很好,下次不許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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