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策的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待走出了一段距離,採靈才放下了簾子,吩咐車伕繼續趕路。
車內, 裴昭若輕嘆口氣, 轉頭見蕭幼寧似乎還在微微出神,忍不住伸手在蕭幼寧眼前揮了揮。
“阿寧, 怎麼了?”
蕭幼寧輕眨了下眼睛, 皺起眉, 轉頭看著裴昭若眼神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喃喃地道:“昭若,我怎麼覺得……我好像以前認識他……”
裴昭若初時還沒聽懂,反應過來後心頭立時一跳, 雙手扶住蕭幼寧的肩膀, “阿寧,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什麼……?”
裴昭若的聲音抑制不住地上揚, 蕭幼寧被她晃的頭暈,剛剛有一點印象的畫面再次模糊了下去,人也從走神狀態中恢復過來。
搖了搖頭,蕭幼寧的聲音有些懊惱,“好像……又想不起來了……”
說完, 又發覺裴昭若的反應很奇怪,像是非常盼著蕭幼寧能想起來什麼似的, 不止現在, 方才她就覺察出了。
方才還能勉強說是擔心, 這會兒蕭幼寧卻越發覺得不止是如此,她的感覺就好像她的記憶對裴昭若非常重要,所以裴昭若一直在等她快點恢復似的。
莫非, 她以前也認識裴昭若?
蕭幼寧抿唇,醒來後在蕭慎的勸說安撫下慢慢緩和的因為失憶而產生的不安和焦慮又有了重新泛起之勢。
“昭若,你實話和我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若是的話,能不能不要瞞著我?”蕭幼寧看著裴昭若的眼睛,認真道。
裴昭若神色微僵,一臉糾結的咬了咬唇。
按她的想法確實是想直接告訴阿寧,雖然邵策的做法她也隱約能理解,但她依然覺得有些多此一舉。
方才邵策在她沒能說出來,這會兒邵策不在了,裴昭若不得不承認開始動搖了。
最終,裴昭若到底還是沒敢擅作主張,但也不想就這麼等下去,斟酌著道:“阿寧,不論你相不相信,你和我還有邵世子,確實是兩年之前就認識了,那時你還不是蕭府的千金,而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蕭幼寧睜大了眼睛。
雖然她還沒想起來,但是心底的聲音卻清晰地告訴她,裴昭若並沒有騙她。
怪不得她一看到裴昭若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原來她們之前便是朋友。那她與邵策呢?也是朋友嗎?
蕭幼寧回想起接風宴那日在花園第一次碰見邵策時的場景。眉目英俊的男人抓著他的手,冷冽的眼神緊緊盯著她,宛如被困許久的野性動物終於看到了出口一般。
事後,蕭幼寧還對於邵策口中那個與她相像的人好奇了許久,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子,能讓邵策這樣一看就不好親近的的人露出那樣的神情。
然而現在,一個大膽的猜測,出現在蕭幼寧的腦海裡。
口隨心動,蕭幼寧緩緩出聲:“你說我和邵世子也早就認識,那以前,我和他……是什麼關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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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寧兒?”
蕭侯的聲音由遠及近,像隔著水霧般逐漸清晰,將蕭幼寧從出神中拉回來。
蕭幼寧眨了眨眼,茫然地轉頭看向坐在她身邊的蕭侯。
“爹爹,怎麼了?”
蕭侯皺起眉,放下給蕭幼寧夾菜的筷子,用手背貼了下蕭幼寧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後,略放下了心,但是臉上的擔憂絲毫未減。
“寧兒,自從你從普光寺回來後,這幾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可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聞言,蕭幼寧心中不由一緊,忙掩下思緒露出一個笑來,“爹爹放心,寧兒沒事。”
說著,蕭幼寧看向蕭慎,忐忑地轉了個彎道:“只是這幾日寧兒的傷已經恢復了大半,連著記憶也像是要恢復了似的,連著幾日總是做些模模糊糊的夢,所以沒有怎麼睡好。索性今日無事,不如爹爹和我講講我以前的事,說不定寧兒就能想起來了呢?”
蕭慎笑笑,“爹爹知道你想早些養好傷不讓爹爹擔心,不過這事急不來,沒聽太醫說麼?內傷宜養不宜催,那些記憶都不是什麼大事,可以慢慢回憶,實在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什麼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
說罷,蕭慎輕撫了撫女兒的發,心疼地看著女兒眼下淡淡的青黑,“不過睡不好確實得調養一番,等用過了午飯,爹爹便進宮一趟,請聖上派個好些的太醫來給你瞧瞧,開個安神的方子。”
蕭幼寧感受著蕭慎溫暖乾燥的手心,雖心知爹爹這是轉移話題不願多說的意思,但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有些黯然地垂眸應了一聲。
見女兒心情低落,蕭慎道:“下個月初五,便是千秋節,屆時聖上會攜文武百官一起去皇家道場祭祀,照例還會設宴共慶,熱鬧非凡,百官親眷也可一同赴宴,到時你隨爹爹一起去,正好散散心,如何?”
蕭幼寧其實並不太喜歡這些熱鬧的場合,但是看著爹爹的目光,又想到蕭慎話裡的文武百官及親眷都會去,猶豫了一瞬,答了聲:“好。”
蕭慎點頭,“這段日子因為祭祀,爹爹估計會有些忙,寧兒便在府中好好休息,若無要事,也不要出門了,免得春夏交替之際受了風寒。”
“好,寧兒知道。”
用完午飯,將採靈和宛桃叫過來仔細問了問蕭幼寧近日的起居食臥,又細細叮囑了一番,蕭慎才起身離去。
蕭幼寧看著蕭慎離去的背影,沮喪地抿了抿唇。
對於自己的失憶,爹爹告訴她的是因為蕭幼寧有一次外出遊玩不慎磕到頭導致的。
對於自己是蕭慎的女兒這件事,蕭幼寧並未懷疑過。畢竟爹爹對她的寵愛看重不似作假,且爹爹給她看過母親的畫像,自己與母親足足有八分相似,另外二分也是像極了蕭慎。
但是,對於自己是不是從小在爹爹身邊長大,蕭幼寧不能確定。不僅因為自己沒了這部分記憶,還因為她對於周邊環境自心底而生的陌生感。無論是侯府,還是她受傷後第一次醒來的軍營。
若真的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怎麼會一點熟悉感都沒有呢?
當然,不管是不是,她都沒有要怪爹爹的意思,她只是單純的想要找回自己的記憶而已。
可是,一想到爹爹同她說的可能不是真的,蕭幼寧又無法不胡思亂想。
若她真的不是在爹爹身邊長大的,那回到爹爹身邊之前那些年,她又是怎麼過的?還有裴昭若同她說的那些,難道都是真的?
蕭幼寧心亂如麻,這幾日何止是沒睡好,基本是沒怎麼睡。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一會兒是爹爹說的版本,一會兒又是裴昭若同她說的話,當然,最讓她輾轉反側的,是那日裴昭若最後同她說的那句話。
光線昏暗的馬車廂裡,裴昭若看著蕭幼寧的眼睛,似乎糾結了一番,才鄭重道:“阿寧,你可能不相信,兩年前,你與邵世子,外人看來是主僕,可私下裡,你就是邵世子口中的未婚妻。”
蕭幼寧手上絞緊了帕子,這幾日一直縈繞心頭的心悸感再次浮上來,讓她不由得緊皺眉頭。
當時她還沒來得及再問,馬車就到了蕭府門口,裴昭若也沒再多說,下車告了辭,徒留受到衝擊依然處於茫然中的蕭幼寧心煩意亂。
腦中的記憶依然如同被蒙了層厚重的幕布般模糊看不真切,蕭幼寧懊惱地錘了錘,暗恨自己的不爭氣?為什麼不能早點想起來?
可為什麼迫切的要早點想起來,蕭幼寧不敢細想……
…………
時間過得飛快,沒過多久,就到了千秋節這日。
千秋節設立於錦朝立朝那一日,實為本朝的國慶日,是錦朝除年節外最為熱鬧的節日。
每逢千秋節,舉國歡慶,聖上會下令免朝三日,並於第一日帶領文武百官行至位於皇城外一里的崇聖寺內的皇家道場祭祀先祖,並宴請百官。
祭祀開始的早,因而天剛矇矇亮時,蕭幼寧邊起身隨蕭慎一同乘車至皇宮側門外,再跟隨皇上的儀仗隊一同出發往崇聖寺去。
按官爵品階,寧安侯蕭府同鎮北侯邵府同位一列,緊隨其後的就是尚書府裴府。
蕭幼寧隨著蕭慎過去的的時候,裴昭若也正好迎面走過來。
一看到蕭幼寧,裴昭若便自如地笑著想過來打招呼,可剛邁出一步,卻又被她前面穿一品官服,看著像是她父親的中年男子叫住,那人不知說了句什麼話,裴昭若又滿臉不情願地跟著走了。
自從那日普光寺回來後,蕭慎一直不讓蕭幼寧出門,裴昭若也沒有來過,這會兒她正一肚子話想問呢,見人走了,有些不捨地微抿唇。
甫一轉頭,又看到了跟在一身明黃的帝王身側走出宮門,身著石青色官服的俊秀身影。
蕭幼寧的目光霎時一頓。
邵策似有所感,偏頭精準地朝著蕭幼寧的方向看過來,視線相觸的剎那,蕭幼寧頭皮都有些微微發麻。
而不遠處,皇子公主的儀仗隊中,和惠公主淡淡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身側說完了自己的計劃,只等著她表態的沈之瑤。
“好,那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成功,我便保你坐穩這皇子側妃的位置,以後若有機會,扶上正妃也不無可能。若是失敗,你知道是什麼下場。”
“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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